吃過蘇圓圓送的點心，秋菡對蘇圓圓的印象更好了幾分，因此心中也就愈發感到慚愧起來。

遙想從兩人第一次在飄香酒莊擂臺上相對時，蘇圓圓還是國公府的小姐，那個時候，蘇圓圓就不曾借著身份對她這樣一個樂坊裏的樂師為難，反倒是自己，因為心意宣王，反而對蘇圓圓有些敵意，總想與之一較高下，心中實在是慚愧。

想了想，她走到蘇圓圓面前，屈膝拜了拜，說：“多謝郡主將點心贈送與我，郡主品性灑脫直率，與人為善，秋菡心中佩服。之前秋菡受懷王殿下指使，對郡主多有不敬，今日特地在此向郡主賠個不是。”

蘇圓圓倒是沒想到秋菡會主動示好，她撐著下巴，不以為意地笑道：“無妨，之前你我陣營不同，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並不在意。況且，秋菡姑娘當初在飄香酒莊的擂臺上坦然認輸，沒有再為難，也正說明了姑娘心中有公道，不是那等奸猾小人。”

她這人就是如此。

倘若有人向她釋放善意，那麽她也就不會為難。若是有人存心刁難，她便會加倍奉還。

就例如晉王和江蘭宜。

聽聞晉王的大婚之日就定在明日，日子還是蒼玄定下的，說是這日乃是諸事皆宜的黃道吉日，若在這日成婚，將正妃、側妃、妾室同時接進府內，對晉王極為有利。

不過，以她對蒼玄的了解，這日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黃道吉日，那可就未可知了。她如今可真是十分期待江蘭宜嫁入晉王府後的日子，一定會極為精彩吧？

秋菡聽蘇圓圓這麽說，心中更是感到愧疚了，但她還是補充了一句：

“盡管如此，我還是不會掉以輕心的，為了掌樂博士一職，我定會不留餘力全力以赴。”

蘇圓圓樂了：“那是自然，我也不會敷衍了事的。”

心中一動，蘇圓圓問道：“不知可否問一問，秋菡姑娘為何想要考取掌樂博士一職呢？當然，秋菡姑娘不想說，不說也無妨。”

秋菡扯著唇角露出一個苦笑：“不瞞郡主說，秋菡心儀宣王殿下，想侍奉在王爺左右。即便是以秋菡的身份，只能給王爺做妾，秋菡也心甘情願。可惜的是，王爺對秋菡只有欣賞，不曾有過男女之情。”

蘇圓圓了然，原來竟是如此。

“那次在珍饈樓，王爺得知郡主到來的時候，眼中迸發的神采，是秋菡所不曾見過的。這一次，國子監掌樂博士的考官中也有王爺，秋菡心中便想著，只要秋菡能在考試時一鳴驚人，拿下頭等，王爺就會看到秋菡了，所以就來了。”

蘇圓圓楞了楞。

宣王對她有意？

她搖頭笑道：“秋菡姑娘，你怕是誤會了，宣王對我，應當也只有欣賞。更何況，我已有心儀之人，與宣王之間更無任何可能，姑娘不必為此擔心。”

秋菡聞言，心中為自己前些時日對蘇圓圓產生敵意而羞愧。

蘇圓圓想了想，說道：“秋菡姑娘，你若願意，我想送你一句忠告。”

秋菡如今對蘇圓圓極有好感，聽後忙道：“郡主請講。”

“莫要讓自己活成男人想要的樣子。對方眼中沒有你的時候，就算你是九天上的鳳，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倘若你考取國子監掌樂博士的目的，只是為了獲得贏得一個男人的心，你的琴藝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又怎麽能讓他刮目相看，讓他對你產生除了欣賞之外的看法呢？”

蘇圓圓十分認真的說道。

這確實是她的肺腑之言。

前世，她為了蕭子升，不知付出了多少心力，可他仍舊還是對她不冷不熱，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親手將她推開。可笑的是，如今他似乎又表現出一副對前世的她情有獨鐘的模樣，可以見得，男人就是賤的。

宣王未必不知道秋菡對他的心意，他不曾有所表示，或許是因為他習慣了秋菡仰望的目光，可當秋菡將目光移開，並且做出改變的時候，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業。你需得知曉，國子監是大楚最高學府，掌樂博士面對的是這世上最聰明的學子，作為音律先生，你的目的是要為大楚栽培端方自持的君子和端莊秀雅姑娘，你心中該有的是大愛，而非小情小愛。”

“做一個像山陰先生那樣受眾人敬仰的樂師，還是屈居於宅院之內，以樂取悅男子，想必以秋菡姑娘的智慧，定能做出更好的抉擇。”

秋菡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不論是她的師傅，還是同在樂坊的姐妹，同她說的便是要讓她伏低做小，故作柔弱，如此才能換得男人的憐惜。

可如今卻有一個人告訴她，她不必委屈自己討好男子，她可以成就更好的自己。

內心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志氣，這讓秋菡想起飄香酒莊兩人共同彈奏的那一曲《平沙落雁》，她倏然間就悟了。

難怪同樣的樂曲，蘇圓圓能奏出那樣的效果，能換來宣王的認可，而她卻只能得到那樣的評價。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和蘇圓圓是競爭關系，而蘇圓圓卻能大大方方點撥她，這份心境，這份豁達，這份超脫物外的品性，不正是頂級琴師該具備的嗎？

內心頓悟時，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極為微妙的狀態下，秋菡就這樣坐在那裏低頭沈思起來。

蘇圓圓一看便知，這是秋菡的機遇，她便也不再打擾，自顧自休息去了。

夜深人靜，外頭隱隱約約傳來了更夫打更的聲音，秋菡從頓悟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蘇圓圓已經在床上睡得香甜了。

秋菡看著少女恬靜又嬌美的睡臉，目光一柔，便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打算合眼睡了。

只是今日徹悟了一番，她腦子仍舊十分興奮，壓根就沒有睡意。正打算翻個身，耳邊卻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樂師對聲音都極為敏感，尤其現在還是深夜，秋菡當即睜開眼，只見月光下，一道黑影翻身進了他們的屋子，朝蘇圓圓走去，隱約見到那人手中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看清那是一條蛇，秋菡渾身寒毛直豎，當即起身朝那黑影撲去，口中驚呼：

“郡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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