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圓圓看了看蘇澤謙。

此時他儼然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心中更是不由得沈了沈。

可笑。

也不知道他擺出這副姿態給誰看，當初對她冷血無情的是他，如今糾纏不休的也是他，這是夜裏噩夢做得太多，終於大發慈悲心生懺悔，覺得對不起她了麽？

“原來是張姑娘繡的？抱歉，是我眼拙看錯了。”蘇澤謙喃喃道，眼中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又徹底熄滅，只覺得心中越發空蕩了。

蘇淮笙將張映雪拉至身後，擺出一副保護的姿態，朝蘇澤謙輕笑著說道：

“蘇世子的眼神若是不太好，還是盡快去找個大夫看看才是，可別耽誤了病情，影響了恩科考試。”

現場因為蘇淮笙的這話，又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蒼玄懶懶道：“雖然是誤會一場，但是你們二人在貢院鬧事，影響了其他的考生，這件事必須有一個交代。本王想知道方才是誰先動了手？”

蘇淮笙和蘇澤謙都不說話，畢竟這可關系到兩人是否能繼續參加恩科考試的機會。

蒼玄再次道：“誰先動的手？”

蒼玄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笑意，但身上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以至於讓人不由自主的低下頭臣服。

靜，屋內靜得針落可聞。

許久後，才有一個參加考試的人小聲道：“是平陽侯世子先動的手，他試圖想去搶蘇三公子的香囊，蘇三公子才還手的。”

蒼玄朝蘇澤謙看去，毫不留情道：“抱歉。世子，這一次的恩科，你失去了考試資格。”

蘇澤謙渾身一震，擡頭難以置信看向蒼玄。四周的人也在竊竊私語，大意都是在說他太沖動了，硬生生丟了這麽好的機會。

“不至於不至於。”倒是蘇淮笙十分意外的為蘇澤謙求了情，“蒼大人，這事說到底都是誤會，如今說清楚了就行，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與平陽侯世子計較了。咱們都姓蘇，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和氣生財嘛。”

四周圍觀的人們又都在說蘇淮笙大度。

將蘇澤謙襯托得無比狼狽。

蒼玄淺笑道：“既然擎郡王府三公子開了口，那麽此事便就這麽作罷。”

“等一等。”蘇圓圓出聲道，她朝蘇澤謙說：“你方才打傷了我家三哥，需得向我三哥道歉。”

蘇淮笙捂著肩膀，故作大度道：“算了元寶。我只是被他打了一拳，肩膀有些疼，沒什麽大礙，這次算我吃點虧就罷了。”

蘇圓圓再次道：“向我哥哥道歉。”

蘇澤謙擡眼朝她看來，發現她表情冷漠，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嘴唇動了動，道：“抱歉，方才是我失態了。”

蘇淮笙揚了揚眉，渾身上下就兩個字——“舒坦”。

少女被人簇擁著離去，身邊圍繞著的人比之前更多了。遠遠的，蘇澤謙還聽到蘇淮笙語氣輕快地說道：“元寶你放心，三哥一定會在考試時堂堂正正勝過他，給你報仇的。”

而後他聽到蘇圓圓笑道：“嗯，元寶相信三哥一定能獲勝。”

和夢裏的場景一模一樣。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揪著，手腳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冰冷到骨頭都在發疼。

收回目光，蘇澤謙低下頭苦笑一聲。

今日恩科大開，蘇圓圓、蘇淮淵等人全都順利報上了名。

蒼玄將眾人送出貢院，直到親眼看著蘇圓圓登上馬車，擎郡王府的馬車消失在視野中，才轉身回到貢院裏。

回到擎郡王府，蘇淮笙打發了蘇淮淵之後，在明珠苑門外叫住了蘇圓圓，從衣袖中取出被他特地調換的香囊，道：“元寶，今日那平陽侯世子是看到了你縫制的香囊，才為難三哥的。”

蘇圓圓看向蘇淮笙手中的香囊，不以為意笑道：“許是那人覺得三哥手中的香囊繡得太醜了，看不過眼，想搶過來扔掉吧。”

蘇淮笙卻笑著搖了搖頭。

“天寶齋開業那日，平陽侯世子和晉王沖到鋪子裏，為的是尋一個早已死去的女子，而這個女子的名字，和元寶你的名字極為相似。”

“蘇沅沅。”他念著這個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擡手摸了摸蘇圓圓的發頂，“三哥很早以前就在想，這世上有那麽多人，為何你偏要選中焦師傅還有廖掌櫃等人為你經營天寶齋呢？”

“直到三哥無意中聽了一個故事。一個令三哥心痛不已的故事。”

蘇圓圓知道自家三哥很聰明，心思活泛，在拉蘇淮笙入夥天寶齋的時候，她就猜到遲早會有與三哥徹底坦誠的一日。

從前她也會擔心，擔心三哥會不會以為是她這個孤魂野鬼占了他親妹妹的身子。可一直以來，三哥對她無條件的信任，無條件的支持，早已讓她打消了那個念頭。

就如同現在，落在頭頂上的手掌有力而又溫熱，就在源源不絕給她傳輸著暖意。

眼眶一酸，從蘇淮笙手中取過自己縫制的香囊，蘇圓圓嘆道：

“回想前半生，我時常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我也害怕，如今過得這安穩日子，才是我做的不切實際的美夢。”

擡眼看向蘇淮笙，蘇圓圓小心翼翼地問道：“三哥，當初心生懷疑的時候，你害怕嗎？”

蘇淮笙搖了搖頭，認真道：“你從小就呆呆楞楞，就像一塊沒有生機的玉，不論我們怎麽努力也捂不熱。直到我們來到盛京，一切才有了轉機。三哥一直篤信，你就是元寶，元寶就是你。”

“三哥一定會入刑部。”蘇淮笙道，“他這個兄長給不了你的，三哥給。”

“即便是天塌下來了，三哥都會護著你，不僅僅是我，大哥二哥……還有義兄也都一樣。所以，傻丫頭，你無需擔心。有我們在，再不會再讓你像之前那般受委屈。再也不會讓人將你從我們身邊搶走了。”

熱淚奪眶而出，蘇圓圓泣不成聲。

蘇淮笙取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淚，哄道：“哎喲喲，怎麽哭了，三哥那句話說錯了？別哭了，一會兒哭腫了眼睛，被娘親看到了，以為我欺負你，要拿荊條抽我了。”

“嘿嘿，你可不知道，你小的時候不會說話也認不得人，但是偏偏就喜歡吃甜點，為了逗你說話，我將你的桂花糕藏起來，你怎麽也找不到桂花糕，急哭了，娘親氣得用這麽大一根狼牙棒攆著我追了大半個宣城。”

“你也跟著顫顫巍巍在後頭跑，一邊跑一邊喊『糕』、『糕』，害得別人以為娘親是因為我長不高，所以才打我哩。”

蘇圓圓被他逗笑了，一邊胡亂抹著眼淚，一邊抽著肩膀發出笑聲。

“三哥，你真傻。”

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咧開嘴笑得燦爛：“傻丫頭，恩科，我們一起加油！”

蘇圓圓用力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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