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滿意足收起珍珠，蘇圓圓道：“不愧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奸臣，一出手就是十顆南海大珍珠，雲諫哥哥，你府中該不會有一個藏寶洞吧？”

蒼玄的墨玉扇輕輕在她眉心戳了一下，“那你現在可是和大奸臣同流合汙了，小奸商。”

雖被他稱作“奸商”，但這兩字聽在耳朵裏卻不像是罵人，更像是誇讚。蘇圓圓笑得開心極了，也不計較他大半夜又跑來爬窗的事了。

“今日你與張家小姐等人離去後，晉王和平陽侯世子去了一趟天寶齋。”蒼玄悠悠說道，與她分享著自己得來的情報。

蘇圓圓楞了楞，在心中道了一聲“果然”。

鋪子裏從掌櫃到賬房都是曾經寒玉齋的舊人，很難不會有人將遮住面部的紅荔當成是她，以為她還活在這世上。

她早就猜測到天寶齋開業，勢必會引來他人的猜疑，可她以為最先趕來的，會是寒玉齋的人又或是東宮的人。畢竟“蘇沅沅”若還活在世上，最直接威脅到的便是蘇清羽了。

倒是沒想到最先有動靜的會是蕭子升和蘇澤謙。

這兩個人，一個是她前世的兄長，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了她最致命的一刀；另一個，是她誤以為的歸宿，卻又在她最需要證明清白的時候，與她劃清了界限。

當初明明對她如此厭惡，恨不得這世上沒了“蘇沅沅”這個人。如今在得知她極有可能還“活著”的情況下趕來，又是打算做什麽？

當眾羞辱她一番？

還是揭穿她是陸府“罪人”的事實，將她扭送府衙，治她死罪？

蘇圓圓兀自沈思著不說話，看到她因為這兩人而走神，其中一人還是她前世用心對待的表兄，蒼玄眉心微皺，只感覺到心中極為不適。

畢竟，倘若如果沒有蘇清羽從中作梗，蘇沅沅是極有可能會成為晉王妃的。

自從捅破了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蒼玄就越發在意起與她有關的一切。不論是“蘇沅沅”，還是蘇圓圓。

即便知道她和晉王已經沒有可能，但只要一想起那個假設，他就克制不住內心那翻湧的情緒。

他後悔了，他就不該在這丫頭面前提起那人，倒是惹得自己不痛快。看來，往後還是得在她面前少提“晉王”這兩字才是。

蘇圓圓倒不是在意蕭子升，她只是想不通那兩人的行為。

但她有個優點，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了，擡起頭，她朝蒼玄看去，轉移了一個話題道：“雲諫哥哥，你如此見多識廣，對這世間的毒了解多少？”

蒼玄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怎麽？”

他知道她已經開始學醫了，忽然問這個，難不成是想治蕭子升那廢物的雙腿？

許是心中是這麽想的，因此他絲毫沒發現，自己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話語裏帶著濃濃的酸意。

蘇圓圓不知蒼玄心中所想，也沒察覺出來蒼玄有些不對，她將今日發生在秦婉瑢身中劇毒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蒼玄。

原來她詢問那個問題是為了秦家的姑娘。

暗暗松了一口氣，喉間的酸意退去了幾分，蒼玄道：“我確實對這世間大多數的毒都有了解，只是得親眼見到才能知曉毒的來歷。”

“這個好辦！”蘇圓圓說道，“我讓人把藥藏起來了。”

蒼玄聞言，吹了一聲暗號，一名七星衛便悄無聲息離去。

不一會兒，名喚天璣的七星衛便帶著死去的小白鼠和剩餘的湯藥回到了君毅閣。

蒼玄取過湯藥，放在鼻前聞了聞，眉頭一揚，道：“這毒名為『遲歲』，是用多種藥性相沖的藥材組合在一起而成的慢性毒藥。”

“這種毒，普通人吃了之後，除了身體容易燥熱發虛汗之外，再無其他癥狀。可若是體質虛弱的服下，不僅不能治病，毒性反而還會堆積在體內，一點一點蠶食病患的五臟六腑，直至死亡。”

“所以，這毒確實就是專門給婉瑢姐姐下的。”蘇圓圓說道，“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便可下這樣的毒手，心腸真是歹毒啊。”

“人心最是難測。”蒼玄道，“有的時候，即便是至親之人，為了名利，也一樣可以狠得下心。”

“你說得對。”蘇圓圓喃喃，“我就曾經被至親之人傷過。”

蒼玄並沒有在擎郡王府久待，送了開業禮物，見了小丫頭一面，他便已知足。看到蘇圓圓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便將人給送回了墨意閣。

只是，在少女將要進屋時，蒼玄握住少女的手，將她又扯了回來。

扣住少女的腰，克制了很久的蒼玄低下頭貼住了少女的雙唇。

蘇圓圓身子一僵，用拳頭捶向他的肩膀。

他幹什麽？！這可是娘親的院子！娘親可在裏面呢！

幸而他只是輕輕一碰，沒有像那個夜晚那般瘋狂掠奪，只瞬息間就擡起了頭。可唇上的溫度撤離之後，一股涼意傳來，又讓蘇圓圓莫名失落。

蒼玄大手捧著她肉乎乎的小臉，大拇指在她唇角輕輕點了一下。

“記住了，我在這裏印下了記號，你就是我的。下一回，可不許在我面前想別的男人想到走神。”他在她耳邊輕聲道。

蘇圓圓啞然，親眼看見他的衣角消失在墻外，許久後才回過神來。

原來，他方才是吃味了？

捂著嘴，少女在月光下笑彎了眼睛。

推開門悄悄進了屋。合上門的時候，身後倏地傳來墨氏的聲音：

“元寶，這麽晚了，你上哪兒去了？”

蘇圓圓狠狠嚇了一跳，她轉過身，便看到墨氏半坐起來，朝她這裏看來。

一陣心虛，蘇圓圓結結巴巴道：“我方才睡到一半內急，去、去上了個茅房。”

墨氏應道：“是嗎？夜深了，外頭冷，既然回來了就快躺下睡吧。”

說完，她也重新躺了下去。

眼看著墨氏沒有多問，蘇圓圓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賊一樣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脫掉鞋襪鉆進了被窩裏。閉上眼時她忽然又覺得不對。

這是她家，不請自來的是蒼玄，行孟浪之舉的是蒼玄，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她只是不想讓娘親擔心罷了。

沒錯，就是這樣。

但是，她怎麽就這麽開心呢？

翻了個身，蘇圓圓眨巴著眼，擡起手在空中描摹著男人的模樣，耳邊似乎還回響男人方才離去前的那番話。

卓家姐姐半年後便要出嫁，向天寶齋定制了一頂鳳冠。

她是不是也該給自己繪制一頂鳳冠了？

在腦中思索著鳳冠的樣式，蘇圓圓從沒覺得時間過得這樣慢，好想……快些及笄啊。

帶著一絲隱秘的歡喜，蘇圓圓不知不覺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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