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瑢面對幾個好友擔憂的目光，她避開蘇圓圓的問題，說道：“倘若你們不介意，我給你們說個故事吧。”

張映雪和卓舒被蘇圓圓按在了椅子上，隨後，幾人聽秦婉瑢說起了她家裏的事。

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秦婉瑢的生母趙氏乃是當今刑部尚書秦昊恩師趙大學士之女，自幼便是有婚約的，秦府與趙府為兩人辦了婚事，成就了一段佳緣。

秦大人與趙氏自幼相識，又常在學堂碰面，彼此十分投緣，成婚後也是如膠似漆，密不可分。

可卻不想，成婚兩年趙氏一直沒能有孕，這引起了秦家的不滿。秦家開始張羅著要給秦大人納側室，可秦大人說什麽也不同意。

就在這時，趙氏有了身孕，秦家便也只好作罷。只是也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趙氏這胎懷得極為艱難，等到生產的時候更是難產，生下孩子時，孩子還沒了氣息。

因著是女兒，秦家失望至極，也不想救了，但也許是秦婉瑢命不該絕，本來已經沒了呼吸的孩子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啼哭，又活了過來。

秦大人十分疼愛獨女，可孩子太小了，身體底子還弱，稍有不慎就會生病，而秦大人又忙於公務無法照看，於是在秦家人的游說下，松了口，娶了本家三房毫無血緣關系的遠房妹妹做了繼室，因也姓秦，私下被人稱為小秦氏。

小秦氏剛進門時，對秦婉瑢照料得無微不至，秦大人留心了幾次，發現孩子被她照看得很好，生病也少了，於是便將後院的事全權交給了小秦氏，之後，小秦氏又為秦大人生下了一兒一女，算是徹底鞏固了在秦府的地位。

秦婉瑢雖是先夫人的女兒，可小秦氏對她一直都很照顧，有什麽都先緊著秦婉瑢，不論是誰，都不會說她不是個好母親，至今為止仍是如此。

“我院裏的丫鬟，全都是母親親自選的，給我看病的大夫，也都是母親從各地找來的。我極少出門，在家裏接觸的除了母親與弟弟妹妹之外，就再沒有旁人了。”

秦婉瑢言盡於此，她既沒有說在懷疑誰，也沒有明確指出下毒的人是誰，可不論是蘇圓圓還是張映雪還是卓舒，都知道，能給秦婉瑢下毒的，只能是她的那位繼母——小秦氏。

屋內靜了許久，張映雪澀聲道：“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婉瑢姐姐，冒昧問一句，你可定了親了？”蘇圓圓忽而問道。

秦婉瑢道：“我曾與林家二房小公子定有娃娃親，可自從被道人斷言活不過十六歲之後，這門親事就落到了舍妹秦婉珊身上。”

林家二房的小公子，林涵，如今任翰林院編修，倘若出色，還能再往上走，可以說是前途無量。最重要的是，林家是三大世家之一，對秦家來說，這確實是一門好親事。

只是……

蘇圓圓察覺到了其中的關鍵，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三年前姐姐可曾經歷過什麽事，導致身子變得越來越差？”

秦婉瑢咳了幾聲，緩和了一下，接著道：“三年前林府設宴，母親帶著我和妹妹去了林府，在林府我因受了驚嚇險些落水，自那日開始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私下有傳言說，我是在林府撞到了不幹凈的東西，所以才這樣。林家的人，也就越發嫌棄我晦氣了，母親為此還請了個道人來為我看了看，本以為可以解決此事，卻不想那道人卻說我命短，活不過……咳咳咳，活不過十六歲。”

“我明白了。”

蘇圓圓本就聰慧，加上前世曾聽兄長蘇澤謙說過不少案子，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關鍵所在。

“婉瑢姐姐這哪是撞了邪，只怕是被人給算計了。秦夫人覬覦姐姐與林家的這門親事，先設計姐姐在林府受了驚嚇，之後借著姐姐病倒的時機給姐姐下了毒，而後再請道人來給姐姐算命。借著道人之手，將姐姐說成個不祥之人，成功將姐姐的親事給掉了包。”

這個理由乍一聽有些離譜，但很多時候越是離譜就越是真相。

“那這兩日，她為何又加重了下毒的劑量？”卓舒問道。

蘇圓圓扯著唇角冷笑一聲：“因為婉瑢姐姐被陛下封了鄉君，眼看著婉瑢姐姐的身份比自己的生出的女兒又高出一節，且婉瑢姐姐一日還活著，她的女兒就一日不能嫁入林家，所以她已經等不到婉瑢姐姐十六歲那日，迫不及待想除掉婉瑢姐姐這個絆腳石。”

張映雪點頭：“元寶分析的不錯，我看也是如此！”

卓舒：“真是喪盡天良！”

看到秦婉瑢死死咬著下唇，蘇圓圓問：“婉瑢姐姐，你真的甘心就這樣被人害死嗎？”

甘心？秦婉瑢又怎麽甘心自己的性命就這樣結束在十六歲呢？

可是……

“我不想死。”秦婉瑢說，“可我若是不死，便要遵守約定嫁入林家。我不想嫁給林公子，嫁入林家，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進入到另一個牢籠裏罷了。林家比起秦府來說，又能好過多少呢？”

說著說著，兩行眼淚自她眼眶裏流出，順著蒼白的臉頰蜿蜒而下，泛紅的眼眶令她看上去可憐至極。

握住秦婉瑢的手，蘇圓圓說道：“婉瑢姐姐，不想嫁，那就不嫁。本來就是林家先背信棄義換了人，你又何必遵守那勞什子約定？這世上有的是比林公子更好的青年才俊，可你的命只有一條，沒了命可就什麽都辦不成了。只有活下去，你才能找到秦夫人給你下毒的證據，才能找到自己想嫁的人。”

秦婉瑢被蘇圓圓說得一楞。

“在咱們漠北，女子倘若看上了哪家公子，只需上前將那男子攔下遞上信物表示好感，倘若那男子尚未婚配，對女子也有意思，收下信物之後，便算是認同了這門親事，不日後就能上門提親。若是男子看上了女子，夜半叩響女子的窗戶，倘若女子同意與他一同看星星看月亮，便也算認同了這門親事。”

“姐姐，我說這麽多，也只是想告訴你，你可以做選擇，你也有做選擇的權利。”

蘇圓圓極為認真地說道：“保住了性命，一切都可以再細細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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