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回答，蕭子升一楞，頭頂像是有人潑下一盆冷水，將心頭那股隱秘的火徹底澆熄。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急聲朝侍從道。

那侍衛再次回道：“回殿下，小的看得一清二楚，福寶郡主的頸側空空如也，沒有紅痣。”

“沒有？怎麽會沒有？”蕭子升難以置信，他坐在椅子上，徹底慌了神。

蘇澤謙明明說有，總不能是蘇澤謙在撒謊？又或者，是蘇澤謙的錯覺？

可是，那丫頭撫琴的姿勢與沅兒那麽像，給他的感覺也十分的熟悉，且平陽侯派人在亂葬崗找過，那裏壓根就沒有蘇沅沅的骸骨，這說明蘇沅沅還活著。

“不過……”那侍衛遲疑著吐出了一句。

蕭子升目光死死鎖定了他，道：“不過什麽？有話就說！”

“今日珍饈樓對面開了一家名為『天寶齋』的鋪子，裏頭售賣的也是寶石首飾，而負責招攬客人的，乃是原先寒玉齋的幾個夥計。那天寶齋的東家是個女子，只是頭上戴著帷帽，小的看不清她的樣貌。”

蕭子升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可他雙腿使不上力，只得撲到桌子上，不住追問：“寒玉齋從前的夥計？一個女子？”

是她嗎？

沅兒難不成當真還活著？！

蕭子升心中湧起一陣狂喜，也沒再關註蘇圓圓頸側是否有紅痣了，他道：“備車，本王要去天寶齋！”

……

平陽侯府。

院子裏，蘇澤謙披著一件披風，坐在屋檐下的廊子裏曬著太陽翻看著手中的書籍。

那是他讀過很多遍的大楚律例，看得多了早就已經能夠倒背如流，可直到前些時日被一個少女當面怒斥他不配做刑部侍郎，斷過許多冤假錯案，他才知道自己雖然讀了很多遍這大楚律例，但卻一直沒有讀進心裏去。

放下手中的書，蘇澤謙擡起頭朝天上看去。

多日未見了，也不知擎郡王府那個小丫頭如今怎麽樣了？聽說她被陛下認為義女，還賜了個福寶郡主的封號，想必現在再無人敢輕易招惹欺負了吧？

之前沒看到她頸側的那一枚紅痣時，他壓根沒有往那一處聯想，如今越是回顧，越是覺得她和蘇沅沅很像。

是他下令讓人將她的屍身拋至亂葬崗的，他分明知道，他的二妹妹已經死了。可他仍是抱著一絲希望，他覺得……

他的二妹妹，蘇沅沅沒有死。

她換了一副容貌又回來了。

只是心中有恨，所以她不再認他們了，她如今有了新的家，新的父母，新的兄長。

就像那個夢裏夢到的那樣。

正想著，一個下人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正是蘇澤謙身邊的小廝。

蘇澤謙見到他，身子不由得坐直了幾分，他絲毫沒有留意到自己的手將書冊抓得有多用力。

“如何？”當小廝來到面前，不等對方開口，蘇澤謙便急切問道。

小廝說：“福寶郡主今日出門到珍饈樓吃酒去了，還約上了刑部尚書張大人、以及大理寺秦大人、都察院卓大人的千金。”

都是在賞琴宴上挺身而出為她說話的人。

這丫頭是個重情之人，誰對她好一分，她便還一分。果然和沅兒是一個性子。

那日他也出手相助了，只可惜……她的眼中沒有他。

“福寶郡主與那幾位姑娘一同在珍饈樓裏待了好一會兒才離開，離去之前還想進天寶齋瞧一瞧首飾，只可惜天寶齋人太多了，便只好作罷，於是幾人又相邀著去了擎郡王府。”

聽到一個從沒聽過的字眼，蘇澤謙皺眉道：“天寶齋？”

小廝肅容道：“正要同世子說起這事兒。這天寶齋做的也是首飾生意，您猜這天寶齋的掌櫃是誰？”

頓了頓，小廝道：“是子您曾經見過的二小姐一手提拔上來的那位廖掌櫃。大小姐接手寒玉齋後，那廖掌櫃因為侵吞鋪子裏的財產被關進了府衙大牢。小的心中覺得不對，便在遠處打量了一下，卻看到一頭戴帷帽的女子出現在廖掌櫃身邊，自稱是天寶齋的東家，那女子走路的姿勢，和二小姐頗有幾分相似！”

“啪”地一聲，蘇澤謙手中的書冊掉落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來，因動作過大而牽扯到腹部的傷，即便撕裂一般的疼痛從腹部傳來，他此刻也無暇顧及。

他一把抓住小廝的衣領：“你方才說什麽？天寶齋？廖掌櫃？那女子走路的姿勢像二小姐？你確認你沒看錯？！”

小廝險些被他的力道給勒死，艱難道：“小的、絕對、沒有看錯。”

天寶齋，寒玉齋……這兩個名字極為相似，都是做的玉石首飾生意，還請了昔日的舊部來撐場……

沅兒！是沅兒！

天寶齋，是沅兒開的！

那女子，說不定真的是沅兒！

可……這怎麽可能呢？倘若那女子是沅兒，擎郡王府那個和沅兒有著同樣一顆紅痣的小丫頭又是怎麽回事？且，他當初是親眼看到沅兒死去的，她又是怎麽活過來的？！

不論如何，都只有自己親自去看一看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松開小廝，蘇澤謙捂著腹部踉蹌著朝外走去：“備車！我要出府！”

同樣的時間，兩輛馬車不約而同在盛京城的大道上疾馳著，朝珍饈樓的方向而去。

而兩輛馬車幾乎同一時間在珍饈樓外的街口被擁擠的人潮堵得不得不停了下來。掀開車簾從車裏鉆出來，蘇澤謙和被人攙扶著的蕭子升打了個照面。

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急切，沒有時間打招呼，蘇澤謙率先跳下馬車，向著天寶齋的方向跑去。

蕭子升坐到輪椅上後，也讓下人推著他追上蘇澤謙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天寶齋門外，卻被排得有如長龍一般的隊伍擋住了腳步。蘇澤謙不管不顧地把人推開就想沖進店裏，卻被人用力推搡了一把。

“幹什麽，先來後到懂不懂？上後頭排隊去！”

小廝護著蘇澤謙，急道：“大膽刁民，這可是平陽侯世子，你怎敢對他無禮！”

那百姓上下打量著蘇澤謙，嗤笑一聲：“平陽侯世子？平陽侯世子怎麽了？就算是平陽侯來了也得排隊！”

後方排隊的百姓們齊聲道：“沒錯！”

蘇澤謙道：“這位壯士，我只是想要進去找人，並不是想搶了大家的位置。”

“你說找人就找人？看你儀表堂堂，竟還撒這等不入流的謊，嘖嘖嘖。”

蕭子升看蘇澤謙被百姓纏住，朝身側的侍衛示意了一下，那侍衛便上前亮出手中令牌：“晉王殿下在此，閑雜人等速速退避。”

晉王府的令牌一亮出，前方立即分出一條道，排隊的百姓們紛紛低下頭彎下腰，朝蕭子升行禮。

蕭子升擡頭看了看前方招牌上那氣勢磅礴的“天寶齋”三個字，用力握緊拳頭，對蘇澤謙道：“走吧，進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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