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茶，蘇擎又再次提起今日的來意。

“陛下，臣之愛女確實不是妖邪。之前賤內帶著幾個孩子上佛興寺祈福時，佛興寺的主持還曾說臣之愛女是個極有福氣的孩子。陛下曾在雁蕩山別院見過那孩子，應當也能看出那孩子的品性。”

“雖然臣沒有見過雍國公的千金，但家中小女與其來往甚密，臣對其品性也略知一二。這孩子據說性情直率可愛，為人仗義熱情，還憑一己之力，揭穿了幾家鋪子造假之事。如此為人，怎會是『妖邪』呢？”張文韜開口說道。

“哦？她還揭穿了幾家鋪子造假？”皇帝有些意外，而後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想起蒼玄對那小丫頭的維護和在意，皇帝垂下眼，吹了吹手中的茶湯，道：“你們想如何？”

蘇擎一聽便知有戲，一本正經道：“昨日在宣王府，臣家中幾個小兒反抗之時，不慎得罪了太子。太子是儲君，要是借身份向臣施壓，又或是在別處為難臣，臣和家中幾個小兒也就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臣今日來，就是想替小女向陛下求一道可以保命的旨意，好讓她將來不會隨便讓人給欺負了去。”

皇帝指著蘇擎道無奈笑道：“蘇卿啊蘇卿，你可知從來沒有人敢到朕的面前來為家中兒女求朕給旨意，都是來求旨賜婚的。”

蘇擎一聽，心裏不由咯噔一下，手都顫抖了起來。

似是覺得蘇擎臉上的表情十分有趣，皇帝還故意道：“要想讓令千金不會被人隨意欺負，嫁入皇家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蘇卿你覺得呢？”

什麽，嫁入皇家？他該不會要納他家元寶為妃吧？這個為老不尊的狗皇帝！

一聽皇帝有心給蘇圓圓賜婚，蘇擎身旁的張文韜幾人低頭的低頭，閉眼的閉眼，都想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女兒被皇帝看上入宮為妃。

這一刻，蘇擎真想應了蒼玄那句箴言——反了算了，正好可以給他的好義子騰位置。

皇帝將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心中覺得好笑，接著又道：“罷了，朕思來想去，那幾個小子沒幾個好的，嫁入皇家只會委屈了雍國公的千金，算了算了。”

蘇擎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雖然皇子不行，嫁個權臣倒也不錯。”皇帝忽而又道。

蘇擎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權臣，哪個權臣？是他想的那個權臣嗎？

蘇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而張文韜幾人不是低頭摳手指甲，就是把玩自己的衣袖和胡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朝中能和雍國公門當戶對的權臣並不多，他們幾人都算是其中之一，可他們全都有了家室，而且卓弘他還已經當上了爺爺。

就在蘇擎緊張等著皇帝的下文時，皇帝嘆了一聲：“罷了罷了，朝中稍微三品以上一品以下的大臣不僅年紀大了，且都有了家室，甚至還有些都已經兒孫滿堂，不合適，不合適。”

張文韜幾人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蘇擎心裏那個恨啊！狗皇帝，害得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皇帝笑道：“好了，朕逗你們玩兒的。你們今日說的，朕都已經知道了，這一次確實是太子做得不對，朕不會包庇他，不論是雍國公，還是張大人，又或是秦大人、卓大人，朕都不會委屈了你們。都回家等候朕的旨意吧。”

頓了頓，又道：“放心，不會賜婚。”

蘇擎憋著一口氣，起身拱了拱手道：“臣，告退。”

張文韜等人：“臣告退。”

皇帝低著頭繼續擺弄著手中的茶具，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中的情緒。待蘇擎離開後，他將寶公公叫了進來，冷冷道：

“太子昨日在宣王府鬧出那麽大個動靜，怎麽也無人告知朕？這皇宮可還是朕的皇宮？”

寶公公被皇帝盯著，嚇得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陛下息怒，奴才這就去讓人打聽。”

“不必了，傳朕旨意，宣太子覲見。”

……

離開了禦書房，蘇擎和張文韜等人一同走在出宮的路上。

蘇擎之前和三法司這幾位大臣都沒有什麽交集，在今日之前幾人對彼此都不熟悉。不過經過今日，幾人不約而同生出一絲同仇敵愾的感覺。

走著走著，蘇擎停下了腳步，拱手極為鄭重地朝張文韜幾人道：“張大人、秦大人、卓大人，多謝你們。”

他指的不僅僅是昨日在千秋宴上，張映雪和秦婉瑢願意站出來替蘇圓圓說話，更指的是今日眾人一同進宮向皇帝告狀的默契。

倘若只有他一個人前來，皇帝極有可能隨意找個借口就搪塞過去了。畢竟他這一次要告的不是閆煥那種小角色，他告的可是皇帝的嫡子，當今的太子。

張文韜拱手回道：“雍國公客氣了，，愛子之心人皆有之，都是為了家中兒女，談何謝不謝的。”

秦霄道：“要說謝，我倒是想謝謝雍國公。”

蘇擎奇怪道：“哦？謝我什麽？”

秦霄扯了扯嘴唇，露出一個有些生硬的笑容：“家中小女自幼身子差，極少出門見客，因此在京中沒有什麽朋友，偶爾出門也因為病軀而受到不少排擠。我聽她說，這一次在賞琴宴，是令千金先向她示好，她才出手相幫。小女這身子骨怕是活不過十六，如今距離她及笄也只剩下半年。能在故去之前交上一個知心朋友，也不枉她來這人世走一遭。”

蘇擎頗為動容：“小女回家後，也曾同拙荊提起秦家姐姐。說倘若不是秦家姐姐把琴借給她，她也不會被山陰先生所賞識。”

至於卓弘……

卓弘道：“無需謝我，我只是不想受這等窩囊氣。”

對，沒錯。就是不想受這等窩囊氣，所以他們在得知了一切後，一大清早便入宮了。

誰不知道太子好女色？誰不知道王家只手遮天？誰不知道大楚現如今世家當道，朋黨林立，沒有靠山便寸步難行？

可他們幾人，偏偏都是朝中為數不多的中立派，本就是世家的眼中釘，倘若這一次讓太子得逞將逆賊的帽子扣下來，他們還有什麽活路可走？

幸好皇帝沒有完全偏向太子，還聽進了他們的話。接下來，他們只需要等就是了。

出了宮，和幾人告別，蘇擎騎在馬兒上，朝自家走去。

路上，他摸了摸下巴。

他知道三法司均是中立派，經過賞琴宴，只怕往後他們都會受到王黨的針對。既然如此，他可以試著替蒼玄將這幾人都爭取過來。

倘若將來蒼玄打算替舒默雲恢覆身份，借此扳倒皇後和王家，那麽三法司的支持，就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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