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9章 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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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府,下人們捧著一盆又一盆的熱水在某間廂房內不斷來回進出。幹凈的熱水送進去,不一會兒擡出來的熱水滿是血紅。

屋中,遇刺的蘇澤謙被安置在了床上,一名太醫在旁邊為他處理傷勢。而蕭子升和宣王都在旁邊候著。

蘇澤謙已經昏睡了過去,但他睡得極不安穩,口中一直在呢喃囈語著。

“沅兒,別走,大哥錯了,大哥不該那樣對你,沅兒……”

聽清楚他說的話,宣王倒是沒什麽反應,但蕭子升卻是皺起了眉頭,不由得想起了方才當街刺殺蘇澤謙的紅荔。

他記得,那丫頭當初跟隨蘇沅沅去了陸府,蘇沅沅死後,她應當跟隨陸府的人一同被押往興州郡流放,怎麽會出現在盛京城?

替蘇澤謙包紮好傷口,太醫直起身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而後轉過身去向晉王和宣王覆命。

“幸而這傷口沒有刺中要害,二位殿下也搭救得及時,才讓世子保住了性命。只不過到底還是傷了元氣,今後只怕是得靜養一陣了。”

得知蘇澤謙無恙,宣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多謝章太醫。”

章太醫行了個禮,而後便下去給蘇澤謙寫藥方子。

“咳咳咳……”床上傳來蘇澤謙十分虛弱的咳喘聲,發現他醒了,宣王和晉王一同上前,朝蘇澤謙看去。

“蘇兄,你沒事吧?”宣王關切問道。

止血的傷藥敷在傷口上,那難以言喻的刺痛讓蘇澤謙從昏睡中驚醒了過來。可他睜開眼楞楞地看著帳頂,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方才昏睡時,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了二妹妹蘇沅沅並沒有死,反而還投生到了別的人家,叫別人爹娘,稱呼別人“大哥”。

她在那個家極為受寵,不論她做什麽事,說什麽話,都不會惹來責罵,也無人要求她要做一個端莊得體的姑娘,她在那裏就像風兒一般自由,肆意,又灑脫明艷。

好奇怪,明明是不一樣的臉,穿著截然不同的衣裳,可蘇澤謙覺得,她就是蘇沅沅。

他朝她走去,呼喚她的名字,朝她伸出了手:【沅兒,大哥來了,你和大哥回家好不好?爹和娘都很想你。】

少女卻是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笑說:【你才不是我大哥,我大哥才不會像你這樣懷疑自己的妹妹,還親手將自己的妹妹給害死,拋屍到亂葬崗上。】

【你瞧,那才是我大哥,大哥會帶我騎大馬,教我拉弓射箭,送我許多好玩的小玩意兒,還會幫我打跑欺負我的壞人。】

說著,她指向另一側。

繁茂的榕樹下,站著三個年齡不一的男子。

他著急了,試圖想抓住她,還對她說,這些他也能做,他還能做得更好。

可她卻避開了他伸出的手,朝樹下的三名跑去,親切地挽住最前頭那名男子的手。那男子笑著摸了摸少女的頭:【沅兒今日玩得開心嗎?大哥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糕點,咱們一起回家吧。】

不,不,我才是你大哥,別走,別走……

眼瞧著少女和那三名男子轉身離去,蘇澤謙心中仿佛被挖掉了一塊,他踉蹌著朝前追去,可不論他怎麽追,和前方的那兩道身影始終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

終於,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擺,還不等他高興,下一刻,他腳下突然出現一個大坑,身子毫無預兆地往下墜落。

落下地後,他擡起頭來,發現眼前再沒有熟悉的少女,自己則是來到了京郊的亂葬崗。

黑暗陰冷的亂葬崗中屍山成堆,不等他反應過來,暗處出現一雙又一雙泛綠的眼睛,數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從樹影中現身,張開滴滿唾液的嘴巴朝他撲來。

他想要避開,卻又發現自己的身子死死定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野狗咬在自己身上。

疼痛傳來的時候,他耳邊又響起了蘇沅沅那道熟悉的聲音。

【無人能體會到我被全家人舍棄的痛苦。此生,即便他們跪在我面前,我也絕不原諒。】

蘇澤謙痛苦地嗚咽一聲,而後便就這樣清醒過來。

醒來後,他聽到的便是太醫向宣王和蕭子升匯報的那句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回到了宣王府內,方才他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夢。

可……真的是夢嗎?

癡癡看著帳頂,蘇澤謙張開嘴,動了動慘白的嘴唇,氣若游絲回道:“無礙,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得到他的回答,宣王更是安心了。

“沒事就好,若是蘇世子在本王門外出了事,本王還真是不好向侯府交待。”

似是想起什麽,蘇澤謙掙紮著想要起身,宣王連忙讓人按住他:“蘇兄可是有什麽話想說?”

“方才、方才那個傷了我的人……如今何在?可還活著?咳咳咳……”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蘇澤謙沒忍住嗆咳起來。

方才他神思恍惚,只記得蘇圓圓朝他走了過來,壓根就沒有留意紅荔的動向。紅荔在宣王府門外傷了他,晉王又在場,只怕是、只怕是……”

“那個行兇者?”宣王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蕭子升,而後朝蘇澤謙道:“方才二哥本想將那人當場斬殺,可被蘇四姑娘和蒼郡王給攔下了。如今,那人已被扭送到了府衙,由府衙負責看押。待蘇兄身子好些,再審理此案,為她定罪。”

蘇澤謙用力喘著,說:“她無罪,讓府衙放了她。”

宣王一臉驚訝:“蘇兄,那人可是差點要了你的性命,你怎麽還為她說起了話?按照大楚律例,她之罪責,處死也不為過。”

宣王並不知道平陽侯府的內幕,心中不由暗道蘇澤謙該不會是傷到了腦子吧?

只有蕭子升知道蘇澤謙為什麽會這麽說。

“你想好了?”蕭子升開口問道,“就這樣放過她?”

“表哥,她說的沒錯。”兩行淚從蘇澤謙眼角滑落,他想起了方才的那個夢,想起了昏睡過去之前看到的那道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想起了亂葬崗上怎麽找也找不到的骸骨,只覺得心痛如刀絞,那痛感比身上的傷還要更清晰。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先對不起沅兒,才換來今日的報覆。她沒錯,錯的是我。”

“放了她,沅兒才會原諒我,才會和我回家……”

他嗚咽著說道。

蕭子升靜靜看著淚流滿面的蘇澤謙,許久後,才對他身後的近侍道:“派個人去府衙,讓府衙把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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