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若有人問蘇擎，什麽是奸佞？

蘇擎一定會答，貪贓枉法，魚肉百姓，耍弄權術，蒙蔽聖主的人，全都是奸佞。

可如今，這個答案卻有了松動。

王家結黨私營，黨羽遍布朝野，之前更是借閆煥之手將京畿軍牢牢握在手中，還三番兩次借百姓、群臣之口向皇帝施壓，以此達到鏟除異己的目的，比起蒼玄，這些人反而更像是奸佞。

就拿昨夜被廢了雙手的那個什麽通判來說，他虐殺無辜女子，犯了殺人罪，落得如此下場，只能說是報應。

還有皇後，無緣無故殺了一群戲班子，手段殘忍，性情殘暴，也確實不無辜。

要按這麽說來，蒼玄這兩個舉動，反而還是在做了好事。

可是，他當真有真麽好心嗎？

思考了片刻，蘇擎開口說道：“我蘇擎，自拿起大刀，跨上戰馬的那一刻起，便發誓此生誓死捍衛大楚疆土，守護天下百姓，守護天下安寧。我忠的是我的國，我的刀，更是我的心。不論龍椅上坐著的人是誰，都無法改變我的立場與態度。”

“可是，我想要知道，你不惜借天象設計我誣陷我會反，要我舉家來到盛京，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蒼大人，事已至此，希望你我開誠布公，不再有所隱瞞。畢竟，要想結盟，相互信任是第一步，不是麽？”

他的目光就像一把出鞘的帶著血的刀，那氣勢是從刀山火海裏浴血殺出來的武將才會有的。

信任嗎？

蒼玄揚起唇角笑了起來。

“我同蘇世叔說一個故事吧。”

……

蘇圓圓離開了前廳後，被下人引到另一側的花廳裏就座。

可一個人等待的滋味實在是太難熬，她不一會兒就坐不住了，起身走了出去。

仗著身上有小八，也確信自己不會有危險，蘇圓圓百無聊賴地在蒼郡王府裏四處走動。

蒼玄的郡王府很大，曲折的回廊和院墻將宅子分成許多塊，造景也有別於她曾看過的其他府邸，到處都帶著一絲幽深的禪意。

她去過幾個王爺的宅子，可都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蒼郡王府。

要知道，之前這宅子，還只是一個內閣首輔的府邸啊。

估計也就比東宮差上那麽一些吧。

蘇圓圓不由得想到，但她下一刻又笑自己膽子大，都敢拿一個郡王的府邸來和儲君相比了。

這一路蘇圓圓確實沒有觸碰到什麽機關，不過走著走著，小八突然在她心內道：【小元寶！小八感受到了與主人有關的波動！在西南方向！】

蘇圓圓面色一凜，當即按著小八的指示，朝著西南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會兒，蘇圓圓就來到了小八所指引她來到的地方。那是一座獨立在院子深處的閣樓，擡起頭，她看到閣樓上方寫著“千機閣”三個字。

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蘇圓圓內心不由得緊張起來。

【該不會你的主人就在蒼郡王府吧？】

【不是主人，而是主人曾經用過的物品。】小八說道。

【裏面有小八主人曾經使用過的物品。蒼玄果然和小八的主人有關呢！】

【進去看看。】

蘇圓圓擡起手朝房門推去，就在手指要觸碰到門上時，身後傳來天樞的聲音：“蘇四姑娘，原來你在這啊，可讓小的好找。”

蘇圓圓心裏一驚，把手收了回來，轉過身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抱歉，我方才迷路了。”

天樞當做沒看到她剛才打算闖進蒼玄的千機閣，笑瞇瞇地說：“無妨無妨，往後多走幾遍就熟了。咱們郡王府的路還是很好認的。哦對了，蘇四姑娘，大人有請。”

蒼玄有請？這是已經談妥了？

正好，她也該問問他七月初六那夜亂葬崗上的事了。

蘇圓圓回到前廳時，便看到自家爹爹已經出了屋子，背著手站在門外，低著頭眉頭緊皺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蘇圓圓提起裙擺跑了過去，甜甜喚道：“爹爹！”

蘇擎回過神，回過頭向她看來。

緊皺的眉眼登時松懈開來，他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小丫頭，怎在別人家裏亂跑？”

蘇圓圓吐吐舌頭：“我一個人待著無聊嘛。”

蘇擎擡起手摸了摸蘇圓圓的頭發，發現女兒身上的熱度比起在雍國公府時已經減退了許多。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神情，朝她道：

“好了，快進去吧，你……雲諫哥哥在屋裏等著你。”

聽到這個稱呼，蘇圓圓微微睜大眼睛。爹爹竟也對她說“雲諫哥哥”？

他們兩人方才到底聊了什麽？竟讓爹爹對他有著這樣大的態度轉變？

似是知道蘇圓圓心中的疑惑，蘇擎主動道：“爹爹收了蒼玄做義子。從今往後，你就又多了一個哥哥。”

蘇圓圓用力瞪大雙眼，眼中寫滿不可置信：“義子？！”

這是怎麽一回事？怎麽好端端的，認了個義子？

……

一刻鐘前。

聽完蒼玄口述的那個故事，蘇擎震驚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因起得太急，他的衣袖拂倒了桌上的茶杯，杯裏的茶水霎時流了一桌，順著桌角往下滴淌。

他看著蒼玄那張堪稱絕世的容顏，難怪他總覺得蒼玄看上去有些眼熟，原來是某些角度確實與年輕時的皇帝有幾分相像。

“那你豈不是……豈不是……”

回過神，蘇擎當即朝著蒼玄單膝下跪：“臣蘇擎拜見……”

然而膝蓋還沒觸碰到地面，他的手肘就被人給扶住，並且將他拉了起來。

“蘇世叔，你這是做什麽？”蒼玄淡淡道。

“臣當不起這個稱呼，殿下——”蘇擎下意識道。

“蘇世叔慎言。”蒼玄說，“這裏可沒有什麽殿下，只有一個郡王。”

是了，這裏沒有什麽殿下，蒼玄的母親舒默雲早已“不在人世”，她“死去”時無人知道她有了身孕，她在宮中更是沒有留下任何印記，這世上知道她的存在的人已是少之又少，縱然蒼玄長得與生母相似，可又有誰敢相信他是天家血脈呢？

對上蒼玄如琉璃般奪目的雙眼，蘇擎心裏一跳，徹底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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