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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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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天公作美,雖然還是三月裏,但今兒的日頭格外的好,含元殿裏幾乎不用點什麽炭盆子就能保持住一定的溫暖。孝宗滿臉笑意的環視著那些舉子們,眼神每每略過一個年輕人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停下,細細打量一番,覺得還不差時,便沖旁邊的小太監點點頭。那些小宦官們通曉皇帝的意思,急忙將孝宗中意的人的座位記下,等待稍後遴選時使用。

這些應試的舉子們從卯時一刻進了皇宮,辰時初刻進殿完畢,為了防止殿前失儀,所以幾乎都是空腹而來,連水也不敢多喝。這悠悠晃晃就是一上午,再加上天子威嚴,幾十個心裏能力差的好考生沒多時就昏倒在了含元殿上。

孝宗皺著眉頭,戴權見了忙賠笑輕聲道:“萬歲爺,今年有好幾位少年解元,都是的當地的翹楚。萬歲爺不如近前瞧看瞧看?”

孝宗勉強一點頭,起身往下走。六部尚書們立時瞪圓了眼睛,專看皇帝對哪人格外青睞。

顧二郎坐在大殿第三排的中間位置。這裏距離皇上很近,卻比前幾排更得皇上的關註。為了得到這個位置,顧家沒少花費心思打點禮部和宮中上下。顧二郎敏感的察覺到皇帝的意圖,於是忙挺直腰身,迅速查驗了一遍試卷,手指在鎮紙周圍晃動。

孝宗一身黃袍穿梭在考生之間,顧二郎的心思早不在了試卷之上。當皇帝的腳步挺住在梅玉森桌案前的時候,顧二郎的心思就是一緊。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

且說梅玉森也是渾身僵硬,不敢擡頭直逼聖顏,捏著毛筆的手微微顫抖。孝宗見了淡淡一笑,戴權見了,忙附在孝宗耳邊:“萬歲爺,這是梅翰林家的公子,不久前才與皇商薛家定的親。”

孝宗一遲疑:“皇商薛家?可是寶嬪的娘家?”

薛寶琴因孕育皇子有功,所以從貴人一躍成了嬪。戴權笑道:“萬歲爺好記性,據說那位小姐還是寶嬪娘娘的堂姐,也是個十分出色的人物。”

孝宗和戴權就站在舉子們中間,這幾句輕聲細語雖然不洪亮,可聽到的人著實不少。圍繞在梅玉森周圍的考生們無不羨慕的要死,並不是羨慕梅玉森即將迎娶個漂亮娘子,而是嫉妒梅玉森即將有個做嬪妃的小姨子。

這周遭唯一沒受到影響的,大約就是梅玉森左側不遠處的乾覓。

乾覓年幼時候十分脫跳淘氣,乾父為此十分苦惱,請了多少先生來管教都沒有。誰想,乾父和妻子忽然離世,乾覓就像一夜之間長大似的,不但改了活潑的性格,甚至變得有些過分成熟。

連乾覓的恩師都常常感慨,便是許多長輩也難有這樣沈靜的心思。

孝宗今兒的題目出的中規中矩,乃是《論語》中孔聖人教導弟子顏淵的話: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孔子的意思是,我道能行,那就在這個社會上施行我道,倘若這個社會不能允許我道推行,那就藏道於身,能做到這樣的,只有我和你!

這話並不難理解,可想要具有新意的破題卻難。

孝宗踱步到乾覓跟前的時候,便被這一紙的歐體小楷深深吸引住。孝宗年幼時練的便是六一居士的帖子,可惜在這方面沒什麽造詣,不過卻收集了不少歐陽修的大作。這件事不是秘密,朝中一些文官為了討好孝宗,紛紛下苦功夫練習歐體,一時間也成了朝中的趣事。

乾覓的一手小楷乃是恩師弘世堇手把手教導出來的,名師出高徒,自然一出手,就得了孝宗的青睞。孝宗駐足觀看了足足小半晌,卻始終保持沈默。戴權剛要開口,不想孝宗拔腳又走了。

戴權回望了始終垂首奮筆疾書的乾覓,輕嘆一聲後急忙追上孝宗。輪轉一圈,孝宗才來到顧二郎跟前。也不知哪裏來的一陣風,忽然卷落了未曾壓著鎮紙的考卷。歷來殿試的卷紙質量都來由內閣親自把關,題紙用宣紙裱成,極為考究。每頁長四十公分,寬十二公分,有紅線直格,每行規定只寫二十四字。考生們進了含元殿之後,桌案上就放好了筆墨紙硯。規格統一,毫無作弊的可能。

孝宗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卷紙掉的蹊蹺。他想也沒想,俯身就撿起了“飄到”自己腳下的題紙。

顧二郎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孝宗面前,頭深深紮在地上,要不是含雲殿的地面堅硬,非叫顧二郎磕出個大窟窿來。

戴權早得過顧培生的“好意”,顧二郎進京這段期間,也沒少請戴權過去吃酒,所以戴權對此人熟得不能再熟,一見出了岔子,忙上前賠笑:“萬歲爺,起風了,不如回去歇著?”

顧二郎沖戴權送去感激的一抹。孝宗全然不理會,只是兩眼緊緊盯著手中的題紙,大有將字句牢背在心中的企圖。

顧二郎心下大喜,他只當自己這份“得意之作”入了皇上的法眼。

不過這也難怪,就則一篇文章,他花了顧家將近兩萬雪花銀。

顧二郎心下正得意的時候,孝宗很快瀏覽完畢這通篇的文章。真真是字字珠璣,辭藻工整,一針鮮血。然而看孝宗的表情,非但沒有絲毫的高興,反而氣得幾乎沒蹦起來。

“來人,給朕抓起來!”孝宗厲聲喝道,戴權打了個激靈,不明白萬歲爺怎麽變化如此之大,情急之下,戴權還傻傻的問了句:“萬,萬歲,抓誰?”

“抓這個厚顏無恥的混賬家夥。”孝宗一指顧二郎,殿內早閑的快長虱子的禦林軍們蜂擁而上,將顧二郎拎小雞似的拎在了手心裏。

考生們嘩然,癡癡地看著眼前一幕。

顧二郎口中未塞東西,忙叫道:“萬歲明鑒,臣確實沒有舞弊的嫌疑,不信,請禦林軍的各位大人們搜身檢驗。”

孝宗晃了晃手裏的題紙,口中發寒的冷笑:“證據?難道這張試卷還不能叫你死心?”孝宗與禦林軍一個眼神,為首的小將立即將顧二郎拖出了含雲殿。內閣大學士與六部尚書們都滿心的狐疑和不安,跟著孝宗進了偏殿。

孝宗的臉色可怕之極,禮部尚書喬大人戰戰兢兢的上前,試探的問道:“陛下,是不是這位考生哪裏出了問題?”

孝宗也不多話,直接將手裏一直捏著的題紙甩給了禮部尚書。喬大人心下疑惑的接過,就見上面的破題不但大氣,而且擲地有聲。

“聖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喬大人小聲讀了出來,然而這樣一讀卻更迷糊了。話說的不錯啊,有理有據,喬大人陪笑道:“萬歲爺!”

“再讀!”孝宗冷淡的撇下這麽一句話。禮部尚書吃了個閉門羹,而且是當著這六部尚書和大學士們的面兒,倍感尷尬,然而孝宗有令,禮部尚書不敢不從,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念。

“蓋聖人之行藏,正不易規,自顏子幾之,而始可與之言矣。”

還沒入手,就有人疑惑的“哎”了起來。孝宗冷眼撇過去,卻是程子墨臉一紅,程子墨忙道:“萬歲息怒,臣只是覺得這幾句話甚是耳熟。”

一語驚醒夢中人,剛剛還不解疑惑的眾人紛紛開口讚同。禮部尚書也趕緊描補試圖挽回剛剛的壞印象:“臣也深有同感,好像五皇子殿下才做過一篇近似的文章?”

程子墨等在心中嗤笑,這喬大人也太會講話了些,什麽近似,分明就是同一篇。

雖然說殿試的試題屬於機密,決不能洩露出去,然而孝宗的喜好就那些,平日讀什麽文章,偏好哪句警句,作為皇帝心腹,幾位尚書大人和大學士們也多半猜得出來。

禮部尚書讀的那幾句,不就是前不久五皇子在孝宗面前得了盛讚的一篇習作?那日孝宗不知怎地,忽然來了興致,領著幾位尚書大人溜達到了上書房。上書房的總師傅恰恰講到《論語》的這一篇。孝宗當著眾人面,摘了腰間的雙龍佩做彩頭,揚言誰的文章做的妙,這玉佩就歸耍六部尚書們雖然不說話,但心裏有數,玉佩八成要歸三皇子。誰叫上書房裏用功最刻苦,天資最高的莫過於這位小爺呢!

就在大家等待孝宗毫無懸念的揭曉答案時,五皇子卻遞上來一篇驚艷之作。連上書房的師傅們都很是差異,唯獨孝宗口口稱讚。

玉佩自然進了五皇子的腰包,因為時間隔的久了,大家早忘記此事,那篇文章記得的人不少,但誰也沒當回事兒,更別提往外傳揚。

今日,顧二郎將五皇子的閑暇之作原封不動的照搬上來,必定是漏了題。

宋濂忙拱手道:“萬歲爺,臣以為該立即封鎖含雲殿,以防釀成不可收拾的地步。剛剛的舉子也要追查到底,看是什麽人在背後搞鬼。老臣作為吏部尚書,眼見國中有如此蛀蟲,痛心疾首,老臣請願親自徹查此案,為士子中還與一抹清流。”

程子墨不甘落後:“臣也願為陛下分憂。”

餘下不管和這事兒有關沒關,無不紛紛請旨。禮部尚書喬大人羞惱至極,更恨顧家怎麽做出這種丟人之事,喬大人尾隨其後,一臉義正言辭。

唯獨戴權暗叫不好,隱約感覺到似乎是哪裏不對!

240、客場舞弊後續瑣事

正德一襲便裝,盤腿坐在臨床大火炕上,正吭哧吭哧咬著手裏的水晶梨,臉上不無得意的和眾人述說著含雲殿裏顧二郎吃癟的一幕:“可惜我沒見著,聽小太監們說,顧二郎初時以為父皇是賞識他的文筆呢,所以美滋滋等著誇獎,誰想不過須臾之間,禦林軍的那幫悍匪就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那小子還一個勁兒的叫冤枉,誰他並沒作弊!哈,可把父皇氣壞了。”

岫煙手上也沒閑著,給正德削另外一只梨子:“皇上可有懷疑你?”

“當然沒有!怎麽說也是我寫文在前,他顧二郎在後。而且當日父皇去上書房,也是隨便指了一篇讓我們成文,我處處顯著無辜,要是被淪為顧二郎的同黨,豈不委屈。況且……”正德嘻嘻哈哈笑道:“當時在偏殿的六部尚書們爭先恐後要為皇帝排查此案,屆時不用咱們動手,顧二郎那些抄襲之作就會昭告天下,皇上想懷疑我都沒有理由。”

事情就像當初邢岫煙所料。顧二郎根本就沒什麽真才實學,他手中所作精品無一不是幕僚們代筆。其中幾個幕僚都曾涉案過太上皇時期的舞弊案件,今生無緣科場,就自甘墮落的附庸在了顧家名下。當年受顧二郎的羞辱,邢岫煙片刻也沒忘記過,做了那些努力,就等今天。

岫煙用一塊巴掌大的水晶盤盛了梨子塊遞給正德:“這段日子難為你背了那些文章,要是沒你機警應變,皇上不會對顧二郎形成先入為主的惡劣印象。”

正德動動小屁股,涎著臉湊到岫煙身邊:“家姐,那你答應我的東西……”

美蓮在旁邊“噗嗤”一笑:“殿下,咱們姑娘難道還會蒙你?答應你的東西早準備好了!剛你還沒進府的時候,姑娘就打發了馬廄的人將它牽來。”

正德眼睛一亮,哪裏還吃得下去東西,忙將水晶盤子扔在一邊,所以用濕帕子擦了擦手就要起身。

岫煙啐道:“你慌什麽,既然答應給你,你就好好等著便是。不過我可醜話語說在前,那馬性子暴烈,還需馴養些時日,沒馴馬師的吩咐,你不準隨意上馬。”

正德眼珠子一轉,一拍小胸脯:“家姐放心,我跟著宮裏的馴馬師傅學了一身好本事,連父皇這次去湯山行宮,也誇讚我的騎術愈發高超!”

岫煙心中輕嘆,“我雖然沒什麽良師教導,也不知帝王之術的奧秘究竟如何,但有一點你家姐心裏清楚,上位者心中不敢把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你心底就是喜歡的欲罷不能,可面上就愈發要疏遠。你心裏恨得要死,卻要當著外人表現出十分的好感與親熱。”岫煙輕撫著正德的額頭,語帶感傷:“永遠不要把你喜歡的東西擺在敵人面前,永遠不要讓你的敵人知道你最在乎什麽。否則……”

正德小臉慘白,一把摟住岫煙的腰身,像個孩子似的撒嬌。

不,應該說,現在的正德就是個孩子,他雖然出生不幸,但幼年一點苦沒吃,說是蜜罐子中長大一點不為過。現在忽然離了最疼愛他的父母長姐,獨自一人在那冰冷毫無人情味的皇宮裏,不但要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去討好皇帝、太上皇,更要躲避時時刻刻向自己逼近的殺機。

現在聽家姐這樣說,正德撲在岫煙的懷裏,緊繃著小臉,滿滿都是倔強。

“家姐,四皇子說他最近胸口疼的厲害,可是不敢和皇後娘娘說,只問我該怎麽辦!”正德仰著腦袋,將自己心底的大秘密說了出來。

岫煙臉色一變,美蓮忙帶著白芙和翠梅等出去侍奉。

“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還有四皇子身邊的小太監那順,或許再加上他的奶娘。”

岫煙急切追問:“那四皇子跟你說這話的時候,身邊可有人聽見了?”

正德忙道:“沒有,四皇子屏退了身邊的人,只有我和他在。”

岫煙不禁陷入沈思。她不敢小覷皇後的手段,想當然,作為皇後的嫡親兒子,四皇子難道真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單純善良?岫煙板直了正德的小身子,肅然問道:“這兒也沒外人,家姐問你一句。你可曾想過那個位置?”

正德沈思了半晌沒吭聲,知道外面回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似乎是美蓮吆喝了小丫鬟們去做什麽,才打破了屋內的寂靜。正德目光灼灼:“大哥生性暴戾,叫他占了上風,將來我們這些人沒一個會有好下場。說不定還要連累咱們家。二哥雖然出身不好,但此人面善心惡,我見他與大皇子幾次交鋒,都是後者吃了虧。三哥恃寵而驕,就算做了皇帝,也是個喜怒無常的難伺候主兒。至於四皇子……說句難聽的,萬一父皇走在了前面,四哥有希望即位,那將來朝廷的大權必定要掌握在皇後手中。我要是不在這廝殺中脫穎而出,怕等待的只有死路一條。家姐你說,換了你,你能不想那位置?”

原來這小子早看明白了,岫煙莫名的松了口氣。姐弟倆又說了幾句家常話,外面正德的小太監平安就一個勁兒的求美蓮催殿下快些出發。美蓮也知道皇宮門禁森嚴,不敢耽擱。

正德和盧氏道了別,岫煙親自將他送到大門口,站在臺階上,正德反身沖她賊賊的一笑:“家姐,我可聽說了,媽張羅你的終身大事呢,這麽說,我要得個好姐夫嘍!”

“臭小子!”岫煙才作勢要打他,正德早麻利的翻身上了馬。岫煙忙囑咐平安:“看顧好你們家主子,那馬烈,不可叫他任性妄為。”

平安焉有不答應的道理,黃昏中,五皇子的衛隊人數也不算少,浩浩蕩蕩出了鳳尾胡同。各家的眼線見了,也都暗自不動,可瞥向如今空蕩蕩的歐陽家時,不由都帶了幾分憐憫。

殿試因出了個顧二郎攪局,惹得皇上雷霆大怒,更叫舉子們人心惶惶。大夥兒都清楚,朝廷對待客場舞弊向來嚴懲不貸,更何況是敢在殿試上搗鬼,分明就是想挑戰皇帝的權威。也許孝宗一個脾氣沒控制住,不但要免了這一年的成績,還會用不錄用那三百人。

一時間人心惶惶,薛寶釵心下焦急,自家有沒什麽人給出主意,打發人去梅家問情況,梅家又都是敷衍的話。想來想去,只有跑來找邢岫煙。

“梅公子如今在做什麽?”岫煙拉著薛寶釵坐在小花廳裏,寶釵苦笑:“說是受了風寒,可我總覺得心裏沒底。妹妹神通廣大,消息也多,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皇上究竟是怎麽想的,好容易熬了這些年,要是聖旨下來,免了所有舉子的科舉資格,這可不要了人命?”

岫煙笑著安慰道:“寶姐姐可別胡思亂想!”

“但是外面不少人都這樣傳,還說皇上雷霆震怒,非要徹查此次客場舞弊的幕後主使。”

岫煙便道:“查是一定會查,但徹底卻未必。顧二郎終究是顧培生的兒子,顧培生又是皇上的心腹,我想結局無非兩個。”

薛寶釵立即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岫煙淡笑:“其一,叫顧二郎做了替罪羊,想辦法把顧培生摘出來。其二,嚴懲顧培生,還士子們一個安心。”

如果孝宗選擇的只是前者,那顧二郎只會落下一個流放的下場,傷不到顧家的根本。或許等十幾年後,朝廷風聲不那麽緊的時候,顧二郎還能大搖大擺回到蘇州。如果孝宗選擇的是後者……

那顧二郎就一定會被斬立決,顧培生多年的仕途夢也就到了盡頭。

薛寶釵好奇的看向岫煙:“邢妹妹以為,哪種可能更大些?”

岫煙便笑:“管它是哪種結果呢,當下要緊的是寶姐姐寬了梅公子的心,依著我猜測,多則七八天,少則三四天,皇上是一定要重新召集殿試的!”

也不管邢岫煙說的準是不準,薛寶釵算是滿意而歸。盧氏聽說薛家的人走了,忙把女兒叫到自己房裏:“這滿城都是流言蜚語,我有點不放心,你明兒和我去乾家走一趟,看看乾家是什麽意思。”

岫煙忙道:“哎呦,媽,你著什麽急。咱們也不是不知道乾公子,沈穩老道。”

盧氏啐道:“你當人人都和你似的長了十幾個心眼啊?這可不是別的,是人一輩子的大事,萬一乾覓沒轉過這個彎來,被那流言鼓動的沒了自信呢?”盧氏越想越覺得可怕,忙站起身要婆子們準備車馬,好像立即就要出發似的。

岫煙根本拉不住盧氏,只好叫美蓮和美櫻拿了自己的鬥篷衣裳,家常服飾跟了盧氏往乾家來。

原來乾家這邊也是一團糟亂,乾家老太太的小兒子昨兒進了京,聽說殿試被取消,對侄兒的乾覓好一頓冷嘲熱諷,話裏話外透露著要趕他出去的意思。乾家大姑奶奶從婆家趕回來,聽聞這個氣得跳腳,大少奶奶夾在兩撥人之間,勸也不是,攔也不是,索性稱病在房裏不肯出來。

於是邢氏到達乾家的時候,出來招呼的竟只是個二等管事婆子。

盧氏滿心不悅:“你們覓少爺呢,叫他出來,我有幾句話問他。”

婆子尷尬的賠笑:“邢太太見諒,我們少爺如今閉關苦讀,暫時不能見客。”

岫煙直接截斷了婆子下面的話:“他見不見我們是他的事,如果是你擅自做主不往裏通傳,恐怕哪家也沒這樣的規矩吧!”

婆子睜大眼睛看了看盧氏身邊站著的姑娘,口中含羞道:“這姐兒,好厲害的一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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