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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木頭迎春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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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又是哭尤氏求,她兒媳婦也早就淚流滿面,被她婆媳二人打的破了相的迎春這才淡淡開口:“嬤嬤也不必再說這種話,沒的叫人聽了臉紅羞臊。若你只借一件,大家何必鬧到今天這步田地?還不都是嬤嬤太過貪心,將賈家的東西當成了自己的私產,我房裏但凡有一件新鮮玩意兒,只要入了你的眼,必第二日就沒了蹤影。”

迎春懊惱的看向李紈和尤氏:“這累絲金鳳是老太太賞的,要不是囑咐我們幾個重陽的時候要戴,自然是給的第二日便要進了玉柱媳婦的袖袋裏。也不知道她們婆媳倆賭錢輸了多少,又心裏癢癢還偷盜這個。兩位嫂子也別怪我鬧事,左右我也早沒了臉面,不如大家捅破這層窗戶紙,叫大夥兒都知道知道我們大房已經到了什麽地步!”

薛姨媽直念“阿彌陀佛”,李紈和尤氏一齊來勸迎春。

玉柱媳婦一直在婆婆的縱容下,對二姑娘從沒半點尊敬的意思,這些年下來,她早欺壓主子成了習慣,加上府上知道的這件事的,不知道這件似的,都沒一個敢管,倒叫玉柱媳婦早忘了體統規矩,只當眼前這幫太太、姑娘們都說話的。

玉柱媳婦的渾病便又犯了,收了殘淚,一時間臉上過不去,也欺負迎春素日的好性兒,便挺著脖子與滿屋子人道:“各位太太、奶奶和姑娘們是明白人,可得給我評評理。二姑娘也別太張勢了!你滿家子算一算,誰的媽媽奶奶不仗著主子哥兒姐兒得些便宜?遠的不說。就是寶二爺的奶嬤嬤,她和我婆婆一樣用血養大了主子,憑什麽她兒子如今就做了外院的小管事頭目?我們當家的就只能苦哈哈的守著大門,風吹日曬。連個油水都撈不著!說到底,還不是姑娘自己不爭氣!連累了我們這些當奴婢的!”

迎春的奶娘傻呆呆的看著媳婦,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玉柱媳婦口中說出來的。

奶娘便扯了兒媳婦低聲哀求:“快別說了。你難道瘋了不成?”

“婆婆何必再怕?個個都活的比咱們強,偏到了咱們這兒就要釘是釘鉚是鉚,只許她們偷偷摸摸的哄騙了去,難道就不行我們占半點便宜?二姑娘拍拍心口問問自己的良心,自打進了這園子,哪一樣不要錢?還時常是短了這個,少了那個。還不都是我們供給著?誰又要去!不過大家將就些罷了,算到今時今日,少說也有二三十兩。姑娘一月的月錢統共才多少,我們這一向可不就白添了呢!”

探春先忍不住,上來啐道:“做什麽白添了你二三十兩的東西?二姐姐什麽人品難道我們不知道?從來不與人為難。況且,我們一個姑娘家,吃住都是家裏供給著,還從沒聽說過叫奴才出錢養活主子的謬論!”

賈寶玉連連悲呼:“我竟從來不知,二姐姐身邊還出了你們這樣的刁奴,可恨可恨!大嫂子,也不用再審了,直接押出去,遠遠打發到莊子上。眼不見心不煩,太太回來若問,直說沖撞了我,太太必然不會再追究。”

迎春的乳娘大急:“二爺饒命!”

玉柱媳婦還不依不饒:“我們是大老爺的人,看誰敢綁我們!別以為大太太出了門,我們大房就沒人了!”

李紈和尤氏大為尷尬。玉柱媳婦正說到點子上,若真在這個時候收拾了迎春的乳娘,大老爺面子上過不去,還不得和二老爺、二太太打擂臺?

屆時二太太心裏不熨帖,倒黴的還是李紈和尤氏。

玉柱媳婦見二人不說話,自為得意,認準了二房的人不敢動她們分毫,便冷笑道:“三姑娘也用不著說風涼話,我們手腳不幹凈,你的奶嬤嬤也未必清白到哪兒去!園子裏誰不知道,二太太放權給你管家,你那奶嬤嬤攬了湖裏捕魚這一宗最大的買賣?那湖裏每年出幾千斤的好魚,府上吃不完,都叫你奶兄弟拉出去賣了!那是誰的錢?三姑娘眼睜睜看著,難道就不管管?”

大家第一回聽說這事兒,不由將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

探春又羞又憤,氣得連連說了三個“好”字:“就叫人去查我奶娘家,若抄沒出半點不守禮制的東西,我自絞了頭發去做姑子!”

探春最要強的一個人,根本聽不得別人說她以權謀私。加上她被賈母從管家的位置上拉下來,探春本就不舒服,如今又被玉柱媳婦反口一咬,她如何能不急?

任憑大夥兒怎麽攔也不行,探春立叫了外面伺候的侍書去外院叫人。

岫煙卻一笑,高聲道:“三妹妹糊塗,你這麽做可不就中了這婆媳倆金蟬脫殼的詭計?咱們問心無愧,你此時抄了自己奶嬤嬤的家,不但不占理,還叫人寒心!”

探春被這麽一點,忽然驚醒,細細一想,可不就像邢姐姐說的?

玉柱媳婦面色上一閃而逝的憤怒,盧氏看在看重,冷笑道:“她們是二房的人,管不得你,可我是迎春丫頭的舅母,你毀了姑娘一張好容顏,就憑這,我就能治你的罪!”

“哎呦呦,舅太太!虧的叫的一個親熱呢!我們太太何嘗就把你們當親戚了?都是你們家......”

不等玉柱媳婦說完,迎春已經厲呵一聲:“你再敢說舅太太一個字,我便叫人直接賣了你們一家去鹽場做苦役!”

這一嗓子尖刺入耳的斷喝叫不少人怔住!

二姑娘就是個木頭,人紮她一錐子為未必吭聲,今兒這是怎麽了?先是動手與人廝打起來,現在又語氣極重的要將人買到那種腌臜地方去!

賈家這種積善之家,還從沒對下人做過這種事情。

“二姑娘...... ”迎春的奶娘癡癡地看著自己奶大的孩子。

奶娘也知自己有不是的地方,可眼瞧著大房沒出息,眼前著當年一同進府當差的老姊妹們個個油水十足,她怎能不恨?

從別處討不來便宜,就只好在二姑娘這兒下手。

時間久了,這種小偷小摸就成了習慣,連著自己的兒媳婦也開始毫不遮掩的將那些看上眼的東西拿到自己家去。

奶娘看著冷冰冰,不帶半點情誼看自己的二姑娘,這才第一次產生後悔的意識。而早先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過是賭二姑娘心軟放自己一馬。

迎春絲毫不理會奶娘的目光,徑直起身走到盧氏面前,屈膝往下一沈腰:“我給舅母賠個不是,舅母大人有大量,別和她們一般見識。”

盧氏早拉住了迎春,看著迎春臉頰上那一道長長的血印,不禁嘆道:“何苦來的,你早有這個決心處置她們,也不用......”

迎春摸了摸臉頰,不以為意的一笑:“舅母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好,等老太太回來就稟明,求她準我到櫳翠庵去陪妙玉,今後只清清靜靜的在家修行。”

眾人大驚,都道迎春是癡了,老太太怎麽可能準她走這一條路!寶玉和史湘雲等就留在綴錦樓苦勸,一個好端端的生日宴卻鬧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薛姨媽和尤氏、李紈送盧氏出大觀園,一路上大家不免唏噓,尤氏嘆道:“可憐二丫頭,那麽長一道疤,今後可怎麽說親?怪不得她說要去當姑子。大老爺要是知道,還不氣病才怪。”

薛姨媽心中一動,繼而不動聲色笑道:“這有什麽難的,我看那傷疤雖看著嚇人,其實不深,將養十天半個月也就好了。不過說起來......二丫頭確實到了議親的年紀。”

尤氏看向盧氏:“二姑娘只比邢姑娘大幾歲吧!”

“哪有,不過差了一年!如今也暗暗替她尋合適人家呢!”

尤氏和李紈便滿眼的羨慕:“你們家將來有個正德少爺做支撐,將來誰還敢小瞧邢姑娘?要我們說,舅太太千萬別著急,這種事兒慢慢來,等正德少爺進宮之後,難道還怕少登門提親的人?”

盧氏但笑不語,薛姨媽便趕緊截話過來:“我這兒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給二丫頭。說起來,我們家薛蝌年紀也不小了,自打進京之後,他就在鋪子裏幫著忙前忙後,錢攢下不少,如今早在東門外買了間三進三出的小四合院。”

聽到薛姨媽說薛蝌,尤氏反而動了心:“我早就覺得你家那公子好,不過......大老爺的眼界可高著呢!雖說二姑娘現在破了點皮肉,但人家好歹也是國公府長房小姐。姨媽可還記得?我家中老娘帶了兩個女兒,三姐兒是個難得標志的美人,不如你考慮考慮。”

盧氏見她倆說的有來有往,已經笑意不疊:“瞧這二人忙的,她大嫂子,快隨我先出去,叫她倆在這兒慢慢商量。”

尤氏巴不得,拉了略帶幾分猶豫和不情願的薛姨媽去細談。

李紈陪著盧氏在大觀園外等岫煙、黛玉姊妹,得這個空擋,便悄悄與盧氏道:“我前一陣子聽鴛鴦說,其實老太太想把二姑娘嫁去史家,親上做親。只是史家沒答應。”

盧氏不解:“這可怪了,老太太這麽做可對史家百利而無一害,四大家族到這一輩盡與王家結親了,史家正經要考慮這檔子事兒才對!”

李紈長嘆道:“誰說不是!不過老太太看中的是史家的嫡長子,如今十七歲的舉人公子。二丫頭的身份終究在那兒擺著,史家根本不會同意。老太太覺得面子被人拂了,前一陣子連帶著對史湘雲都淡了幾分。”

150、盧氏欲為迎春做親

“雖然淡了雲丫頭,可說到底,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這些子侄兒孫中,最疼的還是雲丫頭的父親,要不是史老爺去的早,家業還不知傳到誰手裏去呢!我們二太太嫁進來之後,四大家族只和王家、薛家走的親近,史家太太和我們二太太有些看不對眼,是輕易不走動的。舅太太是明白人,早該看得出,我這些小姑子們之中,三丫頭是一等一拔尖兒要強的人,換她與史家嫡出兒子接親,雖然也是高攀,但史家未必不願意。只可惜......”

盧氏了然的一笑:“只可惜你們二太太心裏不情願。”

“嗳,誰說不是呢!三丫頭終究是養在太太名下,她不情願,老祖宗也沒有回轉的法子。”李紈滿心遺憾。她鎮日和幾個小姑子一處做針線,一處嬉戲,倒也打發了寡居之後的淒涼生活。若是太太只叫她死心守寡,李紈也只能應了,聽說那些荒涼之地的人家,為了一塊貞節牌坊,又為防兒媳耐不住寂寞,就將其鎖住,半生不見陽光,什麽時候朝廷下了詔命,什麽時候才是那可憐女子的解脫之日。

李紈心知她一切的前程都將來源於兒子賈蘭,蘭哥兒好了,她才能活下去。

邢家現在就像是抓住了皇家這條船的船尾,只要正德公子成功進位,邢家隨時都能“上船”,李紈不能眼睜睜浪費這個大好機會。

她看著若有所思的盧氏,暗暗想了想,終於還是試探的問道:“要說二姑娘也可憐。鳳丫頭在的時候,還時而看管著些,那乳娘也不敢太過放肆,可頭年她和璉二叔要走。趁著園子裏上下一通亂的時候,綴錦樓裏就丟了不少東西。舅太太慈悲的心腸,不如......想個法子幫幫她?”

盧氏回身望了望與巧姐玩的正德。漫不經心道:“我倒是有心,可你也清楚,我和我那大姑子不對路,見面不吵就是好的,她早把我恨到骨頭縫兒裏去了,我不出面還好,若我出面。小心二丫頭被牽連。”

李紈忙笑道:“不會不會,舅太太不清楚,大老爺雖看著不怎麽重視二姑娘,可大太太還不敢怎麽樣!”

盧氏“嗤”的一聲:“我就不信,你們二姑娘被個奴才欺負到此地步。我那大姑子會不知道?說句難聽的,只怕大奶奶也是清楚的,只是不願意管而已。”

李紈面色騰地就是一紅,訕訕垂了頭。

盧氏笑瞇瞇看著她:“你也別怪舅媽說實話,你啊,雖然處處不爭搶,可終究只自掃門前雪,將來哪日你這些小姑子們顯赫了,你為蘭小子求到她門上去。人家可願意幫你?”

李紈駭然:“不,不會吧!幾位姑娘決計不是那種人。”

“傻孩子,別把話說的太滿,你們家的小姐,個個都不簡單。連被你們忽視的二姑娘也是聰明人!她懦不假,但是你想。她要也學三姑娘似的,頭一個忌憚不饒她的就是我們大姑子。”盧氏又道:“不過,二姑娘身上這份隱忍的能力倒是叫人驚訝。”

盧氏被李紈這麽一點撥,還真想到了個合適的人選配賈迎春。

過了未時,盧氏帶了兒女們啟程回鳳尾胡同,眾女孩兒們都出來留黛玉和岫煙。黛玉心裏也是願意的,只是擔心媽的身子,不好開口。

岫煙猜到她的心思,便偷偷告訴了盧氏,盧氏一應允,大家果然齊聲歡呼。

岫煙拉著薛寶釵走到一旁角落,悄聲道:“我們家最近亂,宮裏面的事兒還未必十分準,我不想叫林妹妹牽連其中,所以盼她留在園子裏住幾日,等稍微平定些,再接她回去。好姐姐,你是最穩重不過的人,好歹幫我照拂著她。”

岫煙看了看圍在黛玉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賈寶玉,薛寶釵了然,拍了拍岫煙的手,輕笑道:“你放心!”

眾人將邢家人送上馬車,這才轉身回府。

岫煙和盧氏乘一輛,正德和巧姐坐一輛,外面有穿了便服的禦林軍侍衛隨車,光天化日之下,大家倒也不擔心什麽。

......

馬車內,岫煙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盧氏:“媽是說為張逸表哥求娶賈迎春?這倆人根本搭不上邊兒啊!再者說了,賈赦夫妻最勢利不過,還等著賣女兒買米下鍋做飯呢,怎麽可能嫁給表哥?”

盧氏聽岫煙的打趣,便嗔笑著拍了女兒一下:“你也太小看你表哥了。昨兒老家來了信,我和你爸沒來得及跟你說。張逸那孩子好福氣,一進軍營就立了大功,靠著高超的箭法救了大將軍一命。如今東南水軍與茜香國激戰正酣,皇上關心的緊,那大將軍就叫你表哥來京城給皇上獻禮,一來是表忠心,二來也是走走關系,希望兵部別克扣糧餉。”

岫煙喜道:“這麽說張逸表哥是要升官了?這進京的差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盧氏點點頭,拉著女兒的手道:“咱們一走,老家都交給了你三姑姑照顧。別人我信不過,只你這三姑姑是大大的好人。咱們家窮的時候不嫌棄,咱們家的富貴的時候不做作,還把你當親閨女似的疼著,我幾次都差點跟她說了實話,就是心中覺得有愧!”

孕婦都有點愛掉金豆子,盧氏說著說著就開始抹淚兒。岫煙便笑她:“媽!我知道,將來我必定孝順你似的孝順兩位姑媽!”

嫁到揚州的二姑媽也好,只是終究感情稍微淡了些,不如三姑媽。

盧氏的淚來的快,去的也快,她一擦眼角:“就因為你姑媽是填房,我總擔心將來張逸那孩子找個潑辣的媳婦,你姑媽震懾不住。”

“原來媽是為這個。”

岫煙頓時領悟了母親的心意。

張逸表哥入的是武行,幹的是動刀動槍的生計,雖然升官挺快,可每天伴隨而來的是危險。幾年不回家都是常事,他又是家中長子,將來娶媳婦肯定要呆在公婆身邊。

張逸的官職做的越大,姑媽的地位就越是尷尬。畢竟她不是親娘,在外人看來,兒媳婦孝順她就該偷笑了,就算沒有,也不該大吵大鬧,誰讓她不是正經婆婆呢?

盧氏輕嘆道:“你姑媽這些年一直管家,要是忽然有個處處強悍的媳婦和她爭權,她肯定受不了,這還是其次,要是你表哥再多心......好好的一個家可不就完了?迎春雖然木,但到底知書達理,不愛惹事,你姑媽我信得過,她不會欺負迎春,這倆要成了婆媳,肯定融洽。”

岫煙被她說動了幾分,“那就先去個信問問姑媽的意思?張逸表哥來京,不能不去拜見拜見榮府,先叫他們家老太太心裏有個底兒,話我來說,媽媽去說反而坐實了,將來就算不成,你們見面也不尷尬。”

有這麽個女兒,盧氏還愁什麽?母女倆在車裏閑談著,不覺就車馬就進了鳳尾胡同。還算寬敞的胡同忽然被各種箱籠堵的嚴嚴實實,邢家的車馬進不去,和他們家一個遭遇的還有僉都禦史袁可立的太太。

袁太太為兒子去廟裏求簽,一時間也進不得家門。

盧氏便扶著岫煙的手下了車,袁太太知道邢家在此,也跟了下來,二人一見面,袁太太便氣道:“你說說,這是哪家,好不懂規矩,這胡同裏人來人往,再過半個時辰,各家老爺們都下了衙門,難道也叫在這兒苦等著?”

邢家的管家早開了門,從一堆箱籠中擠了過來,那家看箱子的婆子小廝還不斷咒罵,說邢管家莽撞,蹭壞了東西。

“太太,我們找這家人理論了幾回,可對方就是不肯搬東西。”管家滿頭大汗。

袁太太好奇往胡同裏探頭:“誰家排場這麽大,連你們家的面子也不給?”

不怪袁太太好奇,邢家最近風頭太盛,胡同裏就沒誰不知道的!不給邢家面子,豈不是不給皇上面子?

管家面色猶豫,覷著盧氏和她後面的岫煙,輕輕道:“是戚家的宅子賣出去了,搬家的這戶人家姓歐陽,揚州人士。”

盧氏和岫煙果然神色一變,袁太太察覺到這母女倆的不尋常,暗暗留了心。一盞茶的功夫後,眾家下了衙門的老爺開始陸陸續續擠在胡同口,袁可立和邢忠是前後腳,眾人都堵在這人,歐陽家的小廝和婆子們見這些官轎,也覺得事情不妙,趕緊進去通稟。

不多時,才從戚家的大門裏走出來一個藍綢的中年人,看著穿戴不像是奴仆,但又和正經主子有些差別。

“真是對不住各位大人了,我們家剛搬來,下人不懂規矩,耽誤了大人們回家休息,歐陽旌德在這兒先賠禮了。”中年人施施然一躬身,他自稱姓名,可見是個有功名在身的。

袁可立不悅的一擺手:“快些搬走,讓我們通行。”

歐陽旌德一怔,沒想他這麽客氣,竟還有人不給面子。這事兒若出在揚州,誰敢給歐陽家臉色瞧?

歐陽旌德就想出口嘲諷兩句,可眼見那些官銜不大,但為數不少的朝廷命官們都滿臉的不耐煩,歐陽旌德也猜到不妥,便訕訕的讓底下人迅速讓出一條大路來。

看著邢家的車馬進了大門,歐陽旌德才忿忿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麽東西!也不想想,一個賊而已,偷了我們家的富貴,還這麽張狂!呸,等老太爺進京,瞧怎麽收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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