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蹩腳娘子滿言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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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已過,榮國府忙完年事,這一家子最操勞的莫過於王人,往年因有鳳姐兒做臂膀,王熙鳳自恃強壯,王夫人樂得做個甩手掌櫃,今年卻不同,宮裏宮外,大事小情,堆積如山。王夫人縱然已經推了好幾家的邀約,然籌劃計算,想起什麽事兒來,或想問先例的時候,林之孝家的便膽戰心驚的回王夫人,說璉二奶奶走的時候早將一應賬冊都帶去了,並沒留下什麽底子。氣的王夫人肝火更旺。

王夫人一人能有多少精神?凡有大事自己做主張,便將家中瑣碎之事一應就交給了李紈協理。李紈本是個尚德不尚才的,未免就驕縱了下人,王夫人無法,便命探春合同李紈裁奪。可一想著妹妹薛姨媽當初那話,王夫人對探春又多猜忌,想來想去,竟意圖叫襲人跟著理事。

這會兒老太太處來回消息,說邢家請眾位太太姑娘去芳菲苑給林姑娘過笀的時候,王夫人正拉著襲人說話。

來傳話的是老太太身邊的翡翠,翡翠見襲人也在,便笑道:“恰花姨娘也在,免了我們再進園子去送消息。邢姑娘說,花姨娘與林姑娘是一日的生日,叫二爺也帶著你過去,她還要單賀花姨娘的生日呢!”

襲人面紅耳赤,扭捏的看著王夫人:“太太,我算什麽身份,哪裏就有自資格去給林姑娘添堵呢?況且一.老太太最喜歡林姑娘,我去了·老太太未必高興。”

周瑞家的忙賠笑:“瞧花姨娘這話說的,老太太喜歡林姑娘不假,可咱們太太看重的是姨娘你啊,再者說了,姨娘在府上這些年,從沒正兒八經的過個生日,邢家既打腫臉充胖子,咱們何必客氣?她要只是嘴皮子上說說,才叫咱們瞧不起呢!”

這一番話說到了王夫人的心坎裏·本不想帶著襲人的王氏不住點頭道:“要去,要去,如今你身份不同了,也該裝扮裝扮。”王夫人叫玉釧兒取來個包袱:“這本是給三丫頭做的春衫,你先舀著。過去你也揀我年輕時候的衣裳,料子雖好,但到底樣式老舊,不如這新鮮的襯人。”

王夫人想了什麽似的,忽然長嘆一聲:“要說咱們則府裏,最會打扮人的莫過於鳳丫頭·若她在,也能提攜提攜你,可惜一.”

周瑞家的忙低聲道:“要我說,太太,這可都是邢家的人在背後使壞。沒他們攛掇,璉二爺根本不會鬮著要分出去。現在大老爺也回過了神,據說大房那邊日夜不消停,天天給大太太臉色瞧。”

知道賈赦為人的都清楚,那賈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根本就是他害怕親生兒子和兒媳連累到自己·逼著賈璉休妻。後見賈璉執拗,便想著左右身邊還有個兒子賈琮,倒不如一分錢不花·把那個敗家子趕出家門,自己樂的清凈。

如今見賈璉小日子過的紅火,賈赦暗生悔意,他倒將大錯都歸罪到了邢家人身上。邢夫人也跟著倒黴,賈赦沒法子去邢家鬧,就作踐邢夫人,鬧得闔府皆知,唯獨瞞著賈母而已。

王夫人不覺冷笑:“看大太太有沒有臉往邢家去。”她低聲囑咐周瑞家的·“你去瞧瞧姨太太哪裏·若姨太太沒精神不願意走動,你只告訴她·左右事情已成定局,好不如叫寶丫頭高高興興的在老太太面前說話兒·老太太素來愛寶丫頭溫雅大度,沒準一高興,姨太太的難處就解了。”

襲人眼中的不滿轉瞬即逝,她不等周瑞家的走,忙道:“太太,不如叫我去勸勸寶姑娘。我倆向來要好,最明白她的心意,再加上我如今是二爺的一.”

襲人羞答答一垂眼瞼:“是二爺的房裏人,我去,寶姑娘定然明白太太的意思。也免得周姐姐尷尬。”

“好孩子,難為你想的周全。可就怕委屈了你!”

襲人已經落落大方的起了身:“太太對我的恩情,襲人一輩子也報答不完,只能全心全意的去服侍二爺。將來再有福氣伺候寶姑娘,這就是老天憐愛我呢!”一席話說的王夫人心滿意足,覺得將襲人給了寶玉,是這輩子做的最明智的決定。

襲人討好了王氏,穿過榮禧堂往東北角的小院來。一路上見到她的婆子無不恭敬行禮,一口一個“花姨娘”,襲人面上有光,笑意更和藹幾分。不覺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到薛姨媽家門口,只見院中寂靜,還當人已散出。

襲人往裏一探頭,卻見幾個眼生的丫鬟婆子都立在窗外伺候。寶釵的丫頭鶯兒正端了清茶叫各位吃。

襲人遲疑了一下,可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不覺又添了底氣,理了理鬢角的碎發,也不用人稟報,就往裏進。

邢家的婆子見是個眼生的小媳婦過,忙沖遞茶的鶯兒使了個眼色。鶯兒先是不明其意,可耳聽得後面腳步聲漸起,忙回首凝望。

“哎呦,我當哪位姑娘來了呢,原來是花大奶奶!奶奶快往屋裏請。”

襲人笑著啐道:“你這蹄子,也同她們學打趣我!”鶯兒心裏冷笑,口中卻不住告饒:“好姐姐千萬別惱我,我恭喜你還來不及。快進來吧,我們姑娘正和邢姑娘說話兒呢!”

襲人邁了一半的步子緊忙收回來,拉著鶯兒躲到一旁,悄聲問:“邢姑娘來見寶姑娘什麽事兒?”

“你可糊塗了,園子裏誰不知,我們姑娘和邢姑娘最好?聽說我們姑娘病了,所以邢姑娘特意來探望。倒是你不好好呆在怡紅院,跑來作甚?”

襲人心思一轉,便與鶯兒笑:“我們小爺好端端的,忽然想吃糟鵝掌,記起那年在姨太太這兒吃的香甜,便打發我來要。不知可還有?”

鶯兒才要回答,門內薛寶釵便問是誰在外頭。襲人借機擠進了簾子,眼見薛寶釵和邢岫煙一左一右端坐在窗前的大炕上,忙欠身見禮。擡頭時便斜眼留心邢岫煙的穿著打扮,襲人心裏開始不是滋味。別看這個邢岫煙在賈府住的時日不多,可素來得人心,便是丫鬟婆子中也沒幾個講她閑話的。

歸根結底,還不都是銀子鬮的!這個邢姑娘出手闊綽,穿戴更是沒有一回重樣的。邢家在瀟湘館住的時候,連怡紅院裏的那些小丫頭都喜歡去跑腿,還不是沖著邢家給的打賞銀子?

再見此時邢岫煙的打扮,襲人心裏更氣,只是來送個請帖,何必穿成這樣,倒恨不得把珠寶都掛在身上似的。

襲人心裏偷著鄙夷的時候,卻沒留意她自己正摸著手指上王夫人剛賞的貓眼石的金戒指。

寶釵問了襲人來意,聽說是寶玉要吃糟鵝掌,便命鶯兒去取:“連那壇子一並給了襲人。”

襲人忙推辭:“多了也是無用,我平日是不讓他吃的,若有這鵝掌就必要吃酒,一吃酒難免要盡興。老爺已經商議了要送寶玉進書院的事兒,誰知道什麽時候要考他學問呢!吃多了酒,我們也跟著遭殃。”

寶釵臉色不喜,岫煙淡淡一笑:“你也太小心了些,誰大白日吃這個?不過是晚上看書的時候小酌一杯,難道夜半三更你們老爺還打發人來叫寶玉?”

襲人不自在的訕笑:“我也這麽說,可家裏的小爺性子扭著呢!好在太太發了話,等過端午就讓我們從園子裏出來,住二奶奶原來的小院。順著西穿堂沒幾步就能到姨太太這兒,以後寶姑娘過去說話也方便。現如今太太叫我幫著管家,我慌手慌腳,還巴望著寶姑娘能多教教我。”

薛寶釵聽了襲人這話不喜反怒。

元春選她與寶琴進宮的事兒兩府皆知,可出宮的時候卻只有她一個。元妃娘娘不知怎麽想的,竟留了寶琴在宮中陪她。這一下子大夥兒可都看明白了,寶姑娘是沒希望做娘娘,還不如討好巴結了琴姑娘。

這正合襲人的心思,整個大觀園裏,最合她脾氣的就是薛寶釵。寶姑娘做了正房奶奶,斷不會虧待了她。

襲人是好心來巴結,誰知卻爛泥扶不上墻,說話就得罪人!

寶釵沒理她,直接靠在迎枕上假寐。襲人靜候了半晌,臉上也覺難堪,便看向邢岫煙。岫煙卻低頭剝著炕桌上的榛子。

襲人又羞又臊,忙退出內室,還沒等放下簾子,就聽見裏面摔杯子的聲音。

襲人嚇得連連後退,腳底沒踩穩,一個踉蹌從臺階上折了下去。鶯兒上來攙,襲人強笑著自己一瘸一拐,落魄至極的出院子。

屋內,薛寶釵伏在炕桌上,滿臉梨花帶雨,哭的好不可:“現在全家都在看我的笑話,連襲人一個姨娘也敢開嘲諷我。這可叫自作孽不可活,我當初迷住了心竅,非要進宮不可,不然哪裏開的這些閑話。

岫煙將剝好的榛子塞給寶釵,從袖口中扯出藕荷色的蛟帕:“傻子,這還沒怎麽樣呢,你倒先怯場了,再者說,那宮裏有什麽好的,難道不進宮就沒活路了?”

薛寶釵哽咽的擡起頭,接了榛子卻不吃:“媽對賈家也死了心,這次暗暗和我商議,把京城裏的老宅子收拾出來,等風波稍平的時候就搬出去住,到底是當初我們自己沒骨氣,硬巴結上賈家,怨不得流言蜚語淹死我們,誰叫我和哥哥不爭氣呢!”

ps開始焦躁了,假期要結束了,想到上班,心肝肺都疼啊~

100、桃花島上齊賀芳齡

二月十二這日,邢家早早候在芳菲苑門口,鳳尾胡同的太太們來的最早,都知道邢家有個義女,可還沒幾家見過。眾位太太們只當邢家大小姐已經是難得的絕色,誰知見了林黛玉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雙姝站在一處,嬌紅淡藕,堪比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卷,叫人難移雙目。

及至榮國府的車馬到時,裏面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呼啦啦都圍了上來,見最前面的老太太穿著暗紫色的仙鶴衫,頭上簪了赤金雙壽鈾,手上還戴著一個鑲金翡翠玉鐲。比眾人都華麗,大家便心知這是賈家的老太君,趕忙疊上來,一口一個老祖宗,叫的好不親熱。

賈母最喜歡熱鬧,見此情景,還沒等進園子便先上了三分興頭,拉著盧氏的手不住點頭稱讚。而滿場中當屬袁可立的夫人誥命等級最大,恰好袁夫人和史家還是沾了關系的遠親,賈母聽說後更喜,一番追問下,原來與袁夫人的母親竟還是年幼時候的玩伴,只可惜時過境遷,早就沒了往來。

跟著各家太太來見世面的姑娘們也不少,足足十七八位,單賈家便有七人,這還不算賈寶玉和薛寶琴,連大病初愈的龔太太也帶了左明芳來踏春。這些閨中少女們大多天真醇善,剛開始見了寧榮二府的小姐們還稍顯羞澀,可史湘雲是誰,沒幾時,便拉著袁家的兩位小姐“阿姊”“阿妹”叫個不停。

襲人帶著兩個剛收的小丫頭,尷尬的擠在一群少女中間,說不出的別扭。

她只想著不落寶玉的面子,便將金器貴重的首飾戴了半個腦袋,卻和身上靚麗的春衫有幾分不搭配。那衣裳到底是王夫人做給探春的,探春素來喜歡新鮮樣子,若換了她穿,必定只插一支玉蘭點翠鈾便好,既新鮮又雅致。誰知襲人這麽一出場。反而弄巧成拙。

袁家的兩位小姐不知襲人是誰,媳婦的裝扮,卻又混在姑娘們的隊伍裏,不禁好奇的問湘雲。

湘雲片刻遲疑。便低聲道:“那是榮府我二哥哥的姨娘。”

兩位小姐立時冷了臉,袁家大小姐不滿道:“我只當邢妹妹是鳳尾胡同裏最精明的一個,誰知也是這麽毛躁,怎麽能叫個姨娘跟著咱們!不行,我得去和邢妹妹說一句。”

湘雲忙拉住袁家大小姐,“好姐姐,你別去。襲人從小服侍過我一場。我們闔府沒有一個不讚她人品的。雖說只是個姨娘,但我向來當她是姐姐一般看待,你這麽一去,她豈有不臊的道理?就是邢......邢姐姐也難做人。”

袁家大小姐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史湘雲:“雲妹妹,照理說,這話我不該講,可咱們一見如故,我敬重邢妹妹似的敬重你。你剛說的那個小妾。叫什麽襲人的,縱然再好,也不過是個奴才。要是叫外人看見我們走在一處,豈不貶低了身價?”

袁家二小姐是個矮矮胖胖的小可愛,聽了長姐的話趕忙跑過去找邢岫煙。

岫煙今日不想喧賓奪主,只穿了件紫藕色的春衫,可她常年用水牛奶沐浴,皮膚又白又嫩,用這衣裳襯托的越發唇紅齒白,豐容靚飾。她正招呼人呢,就見袁家二小姐顫顫巍巍的跑來,忙探手去扶她:“你不是嚷著吃酸梅湯嘛!我早叫人做了。保管你街上賣的還好喝。”

袁家二小姐偏好這一口,可又不是三伏天,袁太太就不準她多喝。小姑娘自稱和邢姐姐一見如故,就可憐巴巴的求著她弄了酸梅湯與她吃。

“邢姐姐,我告訴你......”袁家二小姐努力踮起腳尖,湊在邢岫煙耳畔悄聲說著。黑瑪瑙似的大眼珠還滴溜溜的偷瞄著遠處的襲人。

邢岫煙聽說內情,趕忙拉著小姑娘往前去。史湘雲和袁家大小姐正站在一架獨梁拱橋上,下面水光粼粼的,各色的錦鯉也開始悠閑自得的往來水面水底間。史湘雲面紅耳赤的低著頭,見邢岫煙走來,竟破天荒的喊了聲“邢姐姐”!

岫煙拍了拍史湘雲的手,這才與袁家大小姐道:“好姐姐,是我疏忽了,本是要人帶著那姨娘到後面去的,誰知就忘了。還好你替我留心著,沒在各家太太們前面失了分寸。”

袁家大小姐臉色稍緩,定定看著史湘雲:“雲妹妹,我一瞧你就知道,你是個心腸軟的,可千萬別被有心人利用了。”說完,拉著妹妹去了前面和眾人回合。

史湘雲委屈的撕扯著手裏的雪帕,“我還當袁姐姐與別人不同呢,原來也看重這些主啊奴啊的,都是爹娘生養,不過出身差了些,可邢姐姐你看......襲人姐姐也好,寶姐姐家的香菱也罷,不知道的人見了,哪個不當正經奶奶看待?”

岫煙沈聲道:“雲妹妹的荒唐話和家裏姊妹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叫外人聽見。”

史湘雲不服氣的擡頭,岫煙冷道:“這也怪我糊塗,早該叫美蓮美櫻她們帶著襲人去吃酒,也不會鬧出這種笑話。雲妹妹,假如來日你成了婚,見親的頭一日,你的嫂子們讓幾個姨娘坐在正位上,你心裏作何感受?”

“那怎麽能一樣?”

岫煙見史湘雲執迷不悟,也懶得再解釋,只隨意道:“這在場的太太、小姐們沒一個不厭惡做姨娘的。雲妹妹還是小心說話吧。”轉身就伸手叫來美蓮低聲囑咐。

芳菲苑緊鄰香山,遠山一片新綠,苑中草木芳菲。中間有一湖,從香山上引了活水下來,常年甘泉不斷。這湖乃是個壽桃形,那侯府當初置辦別院的時候也是下了大氣力,誰知後來侯爺在朝堂上不得志,要不是這院子每年得利不少,只怕早就衰敗了。

湖中有撐船的婆子,盧氏與賈母、袁夫人等各家太太們用了一艘大畫舫,姑娘們占了一艘。另有體面的丫頭和跟著伺候的媳婦們上了幾艘小些的烏篷船,自然是擠得滿滿登登。

這湖也深,船卻穩,大家都說林姑娘這壽辰辦的好。

岫煙就笑啐道:“你們可真好意思說,連筵席都沒開呢,便只叫好,若是我們家用粗茶淡飯招待,看你們如何圓這話。”

小姑娘們笑嘻嘻的,你一眼我一語的辯駁著岫煙的玩笑。

不多時,前方一個小島,島上桃花簇簇,遠看過去大有雲蒸霞蔚之勢。眾人見此景,不禁心生向往。

黛玉喃喃念道:“桃萼正芳菲,初占春時。蒸霞燦錦望中迷,斜出繁枝臨曲沼,鸞鑒妝遲。 ”

眾人回神,細細品嚼黛玉之詞,不覺齊喝,再看黛玉的眼神裏就多加了幾分讚譽和欣賞。

袁家大小姐素來頗有些清高,除了看得上眼的人,輕易不與誰搭話。剛她還和史湘雲親親熱熱,誰知發生了那事,袁家大小姐就撇了湘雲,主動挪到黛玉身邊,和餘下幾個擅長詩詞的姑娘們討論的熱火朝天。這之中也就寶釵和探春能插上話,餘下都稍顯木訥的看著水紋疊起波瀾。

島上早有人接應,各位奶奶坐了清油小轎,姑娘們尾隨在後,一起上了島上春芳亭。隔著幾株桃樹,另有個屋脊高挑的碧水榭,碧水榭連著一道長廊,盡頭就是島上的一座小小碼頭。

一時眾人進了春芳亭,只見欄桿外另放了兩張竹案,一個上面設著杯篆酒具,一個上頭設著茶筅茶具等各色盞碟。那邊還有兩三個丫頭扇著風爐煮茶,這邊也有幾個穿戴整齊的小丫頭燙酒。

賈母笑著點頭:“這地方選的好,且東西也幹凈。難得是亭子後面這棵大樹,古木參天,我們看了就覺得心裏舒服。”

盧氏忙指著黛玉:“都是林丫頭自己忙前忙後的。”

賈母聽了更喜,這當中也有想奉承元妃娘娘家的,便趕緊說討喜的話。一時間眾人落座,黛玉親自來給賈母斟茶,老太太側首望著數日不見的孫女,心中倍加感慨。

莫非真是邢家的水土養人?

往年這個月份,顰兒要麽懶怠的在房裏睡覺,要麽病懨懨的醫藥不斷。哪個生日正兒八經的消停過了一次?可現在再瞧,小臉粉嘟嘟的,也長了肉,也止了咳。

人心都是偏著長的,想到這些,賈母自然不高興的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遲鈍,並不知為何又得罪了婆婆,這中間也有其他太太狐疑的來回瞧婆媳倆,弄的王夫人越加尷尬,如坐針氈。

每人面前一張梨花矮幾,邢家請的是名滿京城的得月樓大師傅來掌廚,口味盡合太太小姐們的胃口。一個小碟一個小碗,擺滿桌案,眾人自斟自酌,格外有趣。春芳亭外臨時搭建了戲臺子,這次邢家也沒請什麽名角,因為考慮到都是女客,便尋了兩個女戲班,吹拉彈唱無一不精,倒也吸引人。

小姑娘是不耐煩看這個的,岫煙早領了她們在碧水榭設了桌案,三張大圓桌。大夥兒團坐在一處,便是平日裏不熟悉的姑娘們,成了鄰座後也低語不斷。

“雖說是給林姐姐拜壽,可幹坐著卻也沒趣。”探春笑道,“此情此景,若不做詩,豈不辜負了?”

大夥兒忙拍手讚成,岫煙沖黛玉點點頭,黛玉心領神會,便起身笑道:“我早想到這一點,所以先準備了彩頭,奪魁的自然有賞。”

眾人忙好奇的張望,說來也都是小孩子的心性,便是家境不差這個的,可在十幾個同齡人面前拔得頭籌,那也是難得的體面,將來家去說給母親聽,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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