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關燈
簡身前,只差一臂距離,大聲警告她說:“百簡,我可告訴你,這小樓我們兩家分過了,底下鋪子歸大伯家哥哥,上面二層給我家弟弟開公司,三層租出去,將來租金也是我們兩家分的。哦,錢我們已經分完了,一分也不會給你。還有,老屋也準備賣了,買的人我都找好了,將來賣多賣少的錢嘛,我和大堂姐分了,怎麽說,我們也是堂堂正正的夏家女兒,分點錢當嫁妝也是應該的,你就別妄想了……”

夏涼菊人傻話多,沒註意到身後父母的眼色,更不會註意到夏百簡越來越煞白的臉。

夏家子女為數不多,老大和老三家各有一兒一女,老三家大兒子排行最大,卻不爭氣,好賭,繼承的是小樓一層。二層給的是老大家小兒子,保安不做了,回來想做生意。而夏涼菊正是老三家的大女兒,24歲還未嫁,買了摩托車,還要爭一份賣老宅的錢。這些,夏百簡都能理解。

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夏涼菊剛剛說的賣老宅的錢讓她將要和堂姐分,心中不免一寒。

所謂大堂姐,是老大家的大女兒,也是夏家年齡最大的一個孩子,夏百簡剛出生那年,已經18歲的大堂姐與外地來的一個小混混私奔,跑到半路反被謀財害命,如今小混混逍遙法外已有20年,這個堂姐也死了20年,卻依然能分得到家產。

這就是人心吧。

死了,有血緣在,也是親人。

活著,哪怕捧著一顆真心,你也是外人,甚至敵人。

夏百簡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說什麽都不對,老宅回不去了,也不知該去哪,但心裏明白,腳下站的這塊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轉身,想離開,還這一家人清靜,卻不料,這家人對她卻百般阻撓,小嬸先行一步上前扯住她,叫囂道,“你回來,到底想幹嘛?不會是不死心,還想再分一杯羹吧?我告訴你,晚了!錢分完了,樓也分完了,沒你半毛!”

大娘這一次,也站在了小嬸那頭,嘴上勸著“百簡,別爭了,過你自己的日子去吧”,其實內心的潛臺詞卻是,“家產沒了,你爭也沒用。”

而夏涼菊更是不放過她,上前就要拉扯,“百簡,你得把話說清楚,打小你心眼就多,可不能讓你跑了,你說,又回來幹嘛?”

聲音紛擾,擾得夏百簡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盡管被夏涼菊扯著衣服,卻還是忍不住踉蹌了一步,差點跌倒,人輕飄飄地。

眾人這才註意到了她的狀態,夏涼菊嚇得趕緊收回手來,剎那失去支撐的夏百簡沒忍住,後退了兩步,差點倒地。

“你們不用多心,我就是……想爸媽了,回來看看……”

眾人狐疑,盯著她,依然不放心。

夏百簡知道,這群人眼裏只有利益,只有錢,解釋再多也無用,不如尋個地方,還自己一份清靜。

起身,她頭也不回頭地離開小樓,盡管幾次差點被風吹倒,卻依然強迫自己挺直了身子,一步,兩步,往前走。

直到走出了眾人視線,直到認定他們不會再在耳邊嘰嘰喳喳,夏百簡這才收回努力屏住的那口氣,輕吐一口,本想舒服一下,卻不料,一口氣吐出去,整個飄飄乎乎地就要倒地,最後一絲理智,讓她扶住了身邊的路牌,這才重新又嘆了一口氣,算是緩過神兒來。

7月的天,本應炎熱,吐出來的氣,卻透著莫名地一股寒。

涼抵人心。

涼透人心。

人世間的薄涼,不過如此吧。

夏百簡看著車來車往,看著曾經熟悉如今陌生的那些臉孔,她知道,這個小鎮,再不屬於自己,而自己再也沒什麽好留戀的,除了父母。

想到父母,想起涼石山,想起墓碑背面那一行屬於自己的名字,不孝養女百簡。

夏百簡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

一了百了

人若心死,世間一切再不值得。

對親情死了心的夏百簡,不再期待叔伯嬸子們會有改變。

對愛情死了心的夏百簡,更不願再回想喬布川的好與壞。

一切,不值得。

人間,不值得。

夏百簡走了小10裏地,來到涼石山,父母墓碑前之時,正午陽光恰好時,炎熱,暴曬,加上饑渴,疲憊到虛脫的她,幾乎是一下子撲倒在了父母墳塋前。

烈日炙烤下,她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只脫水的魚,鱗片曬化了,皮肉烤幹了,唯一支撐的那點骨頭似乎也碎成了片,人一趔趄,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遠遠地海風吹過來,墳塋前的荒草,沒幾顆,卻也颯颯作響,縱然不曾止響動,卻也喚不醒已經昏睡過去的夏百簡。

夢裏,許是夢到了誰,許是心傷到了極致,醒來時,滿臉的淚。

夏百簡是在夜裏醒來的。

迎接她的,是一大片墳塋,以及閃著星光的天空,沒有月亮,夜些許暗。

如果不是死了心,她一定會感覺到害怕。

可正因為死了心,她覺得,黑暗和安靜,才是最好的歸處。

人若死了心,縱然遇到鬼神,也必是不怕的。

死都不怕,鬼神又奈何?

一了百了。

所以,當有人不止一次撫上她的面容時,她沒有感覺異樣,甚至還一聲聲叫出“爸爸,媽媽”,她以為,自己半夢半醒間,夢到的是父母的安撫,卻不曾想,真正清醒過來時,意識到撫上自己臉面的,是一陣又一陣寒冷異常的東西。

像風,又不似風,涼涼地。

像石頭,又哪來的石頭,滑滑地。

冰冰,滑滑,若有若無。

有了意識的夏百簡,伸手想抓住,卻如同抓過一條泥鰍,滑一下,有感覺,卻抓不著。

這時她才徹底急了,跳起身來,用盡力氣大叫一聲,“誰?到底是誰?”

無人應,耳邊風聲卻更大。

夏百簡仔細辨聽,除了風聲,似乎也沒有別的,擡頭,目及之處,黑漆漆一片,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打開,時間顯示夜裏11點32分。

對於死了心的人來說,這個時間算不上淩晨將至,不過是路正黑,夜正暗。

夏百簡起了身,摸著黑,給父母的墓碑清了清吹上來的土,又一手一捧地用泥土修理了墳塋,做好這一切之後,又在墳塋的一角,一手一手挖出一個人形的坑。

是的,她想好了,離開這個世界。

最初想的是,一頭撞死在墓碑前,可她怕那樣,汙了父母的墳塋。

她想讓他們走得幹凈,從容。

後來想的是,幹脆吃點毒藥,一了百了,可那樣也麻煩,毒藥無處覓。

況且,她想走得更凜冽,更決絕。

離開不幹不凈的人世,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

所以,她想給自己設計好一處歸處,然後待在這無人之處,餓死,渴死,不帶走人世間一絲一毫。

她甚至也想好了,不管叔伯嬸子們如何不待見自己,如果看到自己死在父母墳前,許會發發善心,就地將她掩埋了吧,和父母相依相伴,也算是報答了20年的養育之恩。

人形坑,一手一手挖起來,很慢,但海邊的土地沙化,倒也沒有那麽難,一點點清理沙土,一手又一手,很快,一個臉盆大小的坑挖好了,夏百簡甚至還跳下去,縮起來,想看看它能不能盛得下自己。

可惜,她失望了。

20歲的身體,縱然纖細,也需要一定的空間的。

所以,不得不繼續挖。

可是一天一夜不吃東西,已然沒了力氣,只能重力挖一下,再淺力摳一下,有一下沒一下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止。

然,這時候異常又出現了。

每當她重力去挖的時候,耳邊總仿佛有人□□的聲音,起初以為聽錯了,側耳細聽,明明聽到一個男人重重的疼惜時,好象“哎喲哎喲”似地,一聲聲,越聽越清晰,瞬間,夏百簡嚇得,收了手,往後倒退了幾步,跌落在地上。

“誰,到底是誰?”

手停下來,□□聲沒了,可風聲越發大了。

夏百簡以為自己又聽錯了,蹲下身去,再次伸手想繼續挖下去,這時又有男人重重地疼地叫了聲“哎呀!”

這一塊叫喚,清晰,悠長,她是聽到了的,也驚到了的,手一抖,人就原地站了,許是起身有點猛,口袋裏的手機被震了掉落在地上。

手機屏幕亮了,面兒朝上,時間顯示,0:0分。

也就是人們說的,12點整。

夏百簡看了一眼時間,剛要分辨那聲音的來處,這時她身後傳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小姑娘,好好的,為什麽要尋死呢?”

聲音敦厚,透著小鎮上獨有的鄉音,可細聽,又覺得這聲音並不熟悉。

夏百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