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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薛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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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就都多少有些悵然。

用過了早飯,吃了藥,雲想容就先去春暉堂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也是才用過飯,見雲想容來了,卻是覺得眼前一亮。

雲想容很少打扮自己。今日雖仍舊穿素淡,但面上施了淡淡脂粉,她原本精致無關越發像是工筆畫出來。整個人都明媚了幾分。

老夫人越看越是覺得滿意。稍微打扮已是如此,入宮之後精心裝扮,皇上豈能不愛?哪裏有男人不愛美女。

“好孩子,過來。”老夫人喜歡招手。

雲想容遲疑道:“祖母,我身上還沒大好。怕過了病氣給您。還是坐這裏跟您說話吧。”說著一指門邊位置。

老夫人平日對這些是小心,年紀大了。怕就是生病,聞言頷首,對她溫柔體貼愈發喜歡了,道:“好,你就坐那兒,對了,前兒你姨祖母派人給我送來一匹蜀錦尺頭,樣式穎不說,顏色也漂亮,她讓我或自己留著用或者賞人,我卻知那就是給你們這些孩子,你這就帶回去吧。”

說話間,善於察言觀色月皎已經去了小庫房,吩咐人將那匹尺頭拿了出來。碧玉色底子仿佛水色上乘美玉,上頭是同色蘭花環形紋,低調奢華。要緊是那顏色雖艷,卻不妖。

月皎看看尺頭,又看看雲想容,掩口笑了:“怪道老夫人說這麽好尺頭就要留給六小姐,旁人怕是穿不出它艷而不妖風骨,如今看來當真只老夫人是火眼金睛。”

老夫人被說喜歡,也是笑:“回頭讓人量身裁了,你入宮就穿她好了。好歹是以你梅姐姐義妹身份進去,斷不能跌了梅家臉面。”

“是。多謝祖母。”雲想容喜不自禁行禮。

老夫人見她如此表現,懸著心也放下了,先前她還怕雲想容為了不進宮鬧出什麽亂子來。侍奉聖駕,那是天大榮寵,若入了宮得了臉,將來回了娘家,全族人都要給她磕頭,包括她這個老祖母內,那是多大體面?她會不願意?

老夫人又與雲想容說了會話,大夫人、二夫人、孟氏以及雲明珠才來。

雲想容仔細觀察孟氏,見她面色如常,沒有哭過痕跡,笑容也依舊,並非強迫,心略微放下了。

女人,總是要傷害中學著堅強。

“老夫人,姨夫人帶著鳳鳴少爺來了。”

“是嗎?”老夫人今日心情好,聞言加開懷,忙吩吩咐三個兒媳去迎。

雲想容則與雲明珠起身垂首站一旁。

不多時,就見大夫人和二夫人一人一邊挽著段舒窕胳膊走來。

段舒窕身材發福,穿了件藏藍色繡雲回紋對襟褙子,頭梳高髻,以赤金紅寶石月季花簪固定,圓圓臉盤略施粉黛,一雙與老夫人相似丹鳳眼依舊神采奕奕,並不似老夫人那般眼角下垂成三角眼。

“舒窕。”

“姐姐。”段舒窕和老夫人手牽著手相互屈膝行禮。隨後兩人相攜進了屋,一左一右鋪著猩猩紅彈墨坐褥紫檀木雕花羅漢床坐下。

“今兒怎麽得了空來看我?你也不吩咐人提前與我說一聲,我也好預備起來。”老夫人接過丫鬟奉上茶盞,親手遞給段舒窕。

段舒窕雙手接過,笑道:“就是怕姐姐麻煩才不敢先說,恰逢鳳哥兒傷勢未愈,皇上恩準給了他半個月假讓他好生養傷。你也知道,鳳哥兒是閑不住。今兒聽說我來,就偏要跟著一起來了。”

“對了,怎不見鳳哥兒呢?”老夫人對尉遲鳳鳴是極喜歡,十歲變成了貢生,隨後成了本朝年輕進士,如今僅十九歲,就成了錦衣衛四品大官,端是文武雙全人才。

段舒窕笑道:“他一個臭小子,來內宅晃悠不成體統,我叫去找兄弟們玩了。”

今雲佳宜和雲佑宜都不府中。雲博宜、雲傳宜和雲芷又學裏呢,外頭能與尉遲鳳鳴年齡相仿又說得上話,只有沈奕昀。

老夫人怕怠慢了客人。就道:“都是自家人,哪裏有那麽些忌諱,回身吩咐月皎:“你去正則堂,請鳳鳴少爺進來吧,到我這裏也熱鬧些。對了,將沈伯爺也一同請來。”

“奴婢這就去。”月皎恭敬行禮退下。

段舒窕這會兒也看到了雲想容和雲明珠。

雖早知道雲想容生俊,隔些日子不見,今日突然見了,仍舊覺得驚艷,她一老婆子都看不夠人。也難怪孫子心心念念惦記著。

段舒窕沖著雲想容笑著。

雲想容便屈膝行禮:“姨祖母。”

“乖,來姨祖母這兒。”

老夫人攔著:“卿卿這幾日感冒了風寒,身上還沒大好呢。才剛與我說話也是體貼站門前,怕過了病氣給我。”

段舒窕道:“卿卿是極懂事。”

“是啊。”老夫人就興致勃勃與段舒窕說起話來,大夫人和二夫人也時常附和上幾句,氣氛極為融洽。

雲明珠就成了屋子裏自始至終唯一被忽視人。段舒窕跟前,她不願意失了體面。又插不上話,只能悶著一口氣垂頭站雲想容身邊。可是雲想容比她高挑。站她身邊很有壓迫感。平日就被她欺負,現自己又被她比下去,同是嫡小姐,她比誰差了!?

雲明珠咬牙切齒。

“老夫人,鳳鳴少爺和沈伯爺來了。”

月皎側身撩著簾子,沈奕昀和尉遲鳳鳴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沈奕昀穿著月白色半不舊家常杭綢直裰,頭發整齊挽起,以竹簪固定,飄逸輕靈。他身後尉遲鳳鳴則穿了身藏藍色彈墨短褐,顯得身材偉岸挺拔。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前者溫和儒雅,後者陽光隨和。

二人一同給老夫人和段舒窕行禮。

段舒窕望著那位與自己孫子差不多高少年,心道: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承平伯。他朝廷裏可是個名人。又道承平伯看著年少,模樣卻是極俊,過些年張開了,成熟了,還不知怎樣顛倒眾生,徒惹得春閨添怨罷了。

行過禮,眾人按著身份落座。

雲想容挨著門口安靜坐著,沒心思去聽眾人說話。

老夫人見長輩笑談著,小輩兒幹坐著也無趣,就道:“花園子裏景兒好,你們去逛逛吧,我吩咐了廚下預備午膳。”拉著段舒窕手:“你們可要留下,到晚上再回去。”

“既然來了,就少不得要叨擾姐姐。”段舒窕笑著回握老夫人手。

雲想容等人起身退了下去。沈奕昀、尉遲鳳鳴二人遠遠地跟雲想容和雲明珠姐妹身後說著話。

尉遲鳳鳴年長沈奕昀四歲,又是年少時就金榜題名,知沈奕昀要下場赴考,便好心講了許多其中須得註意。沈奕昀虛心受教,笑容和氣,完全不似雲想容印象中那般安靜冷漠。

雲想容偶然回頭,看到這樣沈奕昀,就覺得渾身起雞皮。她怕這個人。且不說前世他所作所為,就但看今生,這個人城府太深,算計太多,時時刻刻都帶著面具,讓人分不清他什麽時候是真心,什麽時候是假意。

這樣人還是遠著一些好。

雲想容變扶著額頭,道:“我有些不舒服,鳳鳴表哥,沈伯爺,你們慢聊。”

尉遲鳳鳴和沈奕昀聞言停下了對話。沈奕昀斂額不語,尉遲鳳鳴則是擔憂道:“你沒事吧?我說你今天臉色怎麽這麽差,化了妝都遮不住。是怎麽病了?”

雲想容道:“就是感冒了風寒。”

“大熱天。你居然還感冒?”尉遲鳳鳴盤著雙臂走到雲想容身邊,大掌拍了拍她纖弱肩:“你也太弱了點,平日是不是躲閨中什麽都不做,只知道繡花寫字?這樣不動彈,好人也要虛了。”

雲想容知他是為自己好,微笑道:“多謝表哥提點。”就打算回房。

雲明珠這會子焦急了。

統共他們四個人,她又年紀小一些,雲想容回去,她總不好一個人跟沈奕昀和尉遲鳳鳴身邊吧。

可是她不想回去,想呆這裏。

她有多難才能見到沈奕昀一面。好容易見到了,哪裏能放棄。

思及此,雲明珠大眼睛一轉。道:“姐姐好無趣,若你累了,不如咱們就去花園東邊暖閣裏下棋,不是很好嗎。”

雲想容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雲明珠紅撲撲臉頰。她一雙靈動明眸。已經洩露了太多情緒。

雲想容本想阻攔,雲明珠年紀小,又是情竇初開,她怕惹出什麽亂子。

尉遲鳳鳴卻是先一步道:“這個主意不錯。你要是累了就暖閣裏歇著,我與默存一同下棋,咱們說會兒話豈不是好?”

雲明珠求之不得。拍手讚道:“表哥說對。如此甚好!”又看著雲想容,“六姐,你說呢?”

雲想容看了看尉遲鳳鳴。又下意識看了一眼沈奕昀,無奈頷首道:“那邊去吧。可先說下,我用了藥,腦子不靈光,反應遲鈍。渾身都輕飄飄,我可是要去歇著。要下棋還是要聊天都隨你們自己去耍。”

“知道了,走吧。”

尉遲鳳鳴大步流星輕車熟路往暖閣走去。沈奕昀則是緊忙追了幾步才追上尉遲鳳鳴步伐。

跟雲想容身邊英姿見沈奕昀模樣,心中暗自感慨沈奕昀掩藏之深,若不是從前興易縣是見過他步履輕盈內息並不掩藏樣子,現她是絕對看不出他是修習過某種高超武技。

暖閣裏,柳媽媽已經吩咐人預備好了一切。

雲想容進了屋就轉到屏風另一側,挨著窗邊三圍羅漢斜躺著。柳月為她蓋上了洋紅色抽紗薄被。尉遲鳳鳴和沈奕昀則屏風另一邊擺開了棋。

雲明珠安靜一盤站著,裝作觀棋模樣,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往沈奕昀那邊瞟。小猴見了,翻著眼睛憋了撇嘴。

雲想容其實並不困,只不過不想與沈奕昀太多交集,也隱約察覺道尉遲鳳鳴對自己親近。她聽了老夫人吩咐沒法子不來,心底裏是不想招惹他們兩人中任何一個,懶得說話,所幸睡覺。

春暉堂正廳,李媽媽老夫人耳邊低聲道:“奴婢才去看過了,六小姐他們去了暖閣,鳳鳴少爺和沈伯爺外間下棋。七小姐再一旁觀戰,六小姐說身子不舒坦,去了裏間小憩,身邊有兩個婢女和一個老媽子守著。”

老夫人滿意笑了起來,六丫頭是極懂規矩。

段舒窕雖不知道李媽媽與老夫人說了什麽,可姐姐開心,有一些事情就好說。這會子三位夫人都被老夫人打發下去了,身邊又沒有別人。思及此,段舒窕斟酌言辭道:“姐姐,前兒卦姑事我聽說了。你打算怎麽辦?”

段舒窕問含糊其辭,是想套老夫人口風。

老夫人身邊著實沒有個能與她說貼心話人,也不多想,道:“還能怎麽辦。不論卦姑說什麽,該做是也要做。小六那丫頭,我是自她小時候就培養起來直到了今日,如果不能按著我計劃辦事,豈不是白費了?”

“可是姐姐,我覺得就算不輕信卦姑話,好歹也要做幾手準備。小六固然是好。那是你心裏喜歡她,每日見了都歡喜,怎麽看都不膩,那只是你一人,燕瘦環肥,你知道皇上愛是什麽樣兒?”

段舒窕話,卻是一下子提醒了老夫人。

一直以來,都是她單方面覺得雲想容好。可皇上喜歡什麽樣子確不是他們能揣測。

既然要送女兒入宮侍奉聖駕,雲家適齡姑娘又只有兩人,贏面也就小了些。

“舒窕。你有什麽好法子?”老夫語氣急切。

段舒窕安撫道:“姐姐稍安勿躁,這等事其實也不難辦。雲家偌大家族,你們府裏姑娘少,旁支家姑娘不見少吧?只要從旁系中選出幾位出挑過繼過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老夫人越想越是覺得段舒窕主意很好。她當局者迷,一心只想著雲想容必定會雀屏中選,卻沒有考慮萬一她失敗了, 雲家後果。若是她失敗了,難道還要再等候三年嗎?

三年之中,朝堂中已經是風雲變幻。不論是誰。有一個能入宮就是好。

思及此,老夫人道:“好,當真是好。舒窕,你這麽些年也歷練出來了。”

“我只不過是旁觀者清,姐姐你是心有點偏。”段舒窕打趣老夫人。

老夫人聞言愉悅笑了,又與段舒窕說起別事來。

段舒窕認真聽著,腦海中浮現卻是今日一早尉遲鳳鳴樣子。

她知道長孫聰明。又有奇思妙想,自小他就有異於常人表現,這種智慧過與常人孩子,做起事來也驕傲些。尉遲鳳鳴就是這樣一個人,驕傲,也灑脫。

可他今早。卻是來到她房中,屏退下人雙膝著地,認真說:“奶奶。我想好了,我喜歡雲家六表妹,今生決定非她不娶,奶奶若是疼惜孫子,就幫幫我忙吧。”

她當時嚇了一跳。忙把尉遲鳳鳴攙起來,不等她說話。尉遲鳳鳴又道:“這麽些年,其實我一直都沒弄清楚自己對待她感覺,也是近才發現魂牽夢縈那個人是她,奶奶,您也知道我脾氣,若不是她,我寧願終身不娶,這就去鷲峰寺出家當和尚去。”

“你說這是什麽話!”尉遲鳳鳴不肯成婚是她心裏一根刺,她當時真是要氣瘋了,罵了雲想容是狐媚子,勾引男人。

尉遲鳳鳴卻是認真道:“奶奶若再說她一句不好,我立即就去。”

她被噎一句話也說不出,因為她孫子她了解,他那個性子是絕對做得出。

段舒窕妥協了。今日沒有征求尉遲宏意見,就帶著尉遲鳳鳴來雲家串門子。

她自然知道雲想容是老夫人選中人選,將來是要入宮侍奉聖駕。為了讓她孫子不用絞了頭發當和尚,她只能想法子阻攔此事,有了旁系姑娘,也好叫姐姐不會前功棄。

段舒窕和尉遲鳳鳴用過了午膳就告辭了。

雲想容則與雲明珠一同回了靈均閣。才一進院子,雲明珠就小跑步回了自己住東廂房,並且咣當一聲關上了格扇。

雲想容看了看那扇緊閉門,冷笑一聲,“看來抄書都是白費,規矩又忘了,還是要吃了才能記得牢。”

東廂房門又吱嘎一聲推開,雲明珠滿面怒容,卻隱忍著不發作,轉身回了裏頭。

雲想容懶得對她費唇舌,只要雲明珠不做什麽過分事情就罷了。

下午來了人為她量身,取走了那匹尺頭。不出五日,一身蜀錦束腰襦裙就送了回來。

淺碧色綾襖,碧玉色蘭花團字紋束腰長裙,月牙白色宮絳垂落前,臂上挽碧玉色真絲披帛。

雲想容試了衣裳,對著鏡子瞧了瞧,心道老夫人果然還是既有眼光,這一身作為進宮穿著“戰袍”再合適不過。

月皎見了雲想容模樣,回春暉堂去與老夫人回話了。

雲想容則是換回了居家常穿衣裳,吩咐英姿和柳月:“將我常穿衣裳帶著幾件,還有首飾。我想入宮時間也差不多就是明後日了。”

“這麽急?”英姿咂舌。

“算不得急,老夫人已經等很久了。這一次也是托了雲嫣容福。”雲嫣容祠堂裏緊閉了三日,也可以放出來了。

第一百五十九~一百六十章 皇宮

明知躲不過事,何必整日多想勞心勞神為難自己?然而又等了兩日,五小姐雲嫣容仍舊關祠堂中。雲想容卻被老夫人叫到了春暉堂。

“明兒是二十八,我翻了黃歷,是再好不過日子,趁著你身子也好了,宮裏那邊再不好耽擱,也別叫你梅姐姐久等了。”老夫人慢條斯理說著話,不動聲色打量雲想容神色。

雲想容微笑道“是”,神色如常。

見她沒有十分歡,也沒有任何抗拒,乃是平常心對待,老夫人懸著心放下了,拉著她手道:“宮裏頭規矩大,金嬤嬤從前教導過你可還記得?”

“回祖母,我都記得。”雲想容溫馴頷首,隨雲髻邊水晶珠子串成海棠花簪她動作時反射陽光,將她輪廓也鍍上瑩瑩一層金光,美輪美奐。

老夫人便滿意拍了拍她白皙手,拇指揉了揉她手背:“好孩子,你是聰明人,許多話不需祖母多說,不過你還須得記得,你是雲家女兒,宮中不比外面,你一言一行不光是代表著你自己,是代表著咱們雲家,稍有一星半點閃失,損害也是宗族體面。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正是這個道理。”

“是。祖母說,孫女謹記。”

“祖母這些年培養愛護著你,自然是因為喜歡你,為了你好。其實也是為了雲家。身為雲家女,守衛雲家是責任,是義務。雲家興旺,全族人都能興旺,你父母,你弟妹,你親族都能榮華富貴。雲家若衰敗。覆巢之下無完卵道理想必你也明白。你是通透孩子,應當明白我意思。”

“孫女懂得。此番入宮小住,定不會丟家族顏面。孫女也懂得家族興旺要緊,能為全族人綿薄之力,是孫女無上榮譽。”雲想容說話時,神色肅穆,仿佛預付戰場將士。

老夫人笑容慈愛,將雲想容摟懷裏,言語中竟有了些憐惜:“祖母也知道你抗拒此事,不過這也確是為了你前程。”

雲想容感動淚盈於睫。哽咽道:“祖母,我知道。我年輕見識短,怎比得上祖母深思熟慮。前兒我小孩子心性,有所抗拒實是糊塗,往後不會了。”

老夫人見她如此,自己也有了些淚意,摟著雲想容肩膀拍了拍:“好孩子。罷了,過去事情就不要再提,祖母只盼望著你飛黃騰達光耀門楣。”

說仿佛雲想容此番進宮去就是大選,就會雀躍枝頭似。對雲想容也斷然沒有了半分疑心。只道是孟氏,或者是孟家時候家裏人教導了她。原本十四五歲女孩子,一夜長大也並非不可能。她能有如此覺悟。能為了宗族考慮,當真也是好。

老夫人又拉著雲想容千叮嚀萬囑咐了一番,後道:“你身邊人雖然府中調教。卻沒見過大世面,入了宮規矩多,難免出差錯。”

說話間,李媽媽已帶著兩名十四五歲婢女進了門,他們都穿著同樣翠綠色綾襖。月牙白挑線裙子,外頭罩桃紅色掐牙撒花褙子。顏色很是鮮亮。

老夫人指著那二人道:“那是盈順和富貴,都是我前兒與你姨祖母商議過後選定人,體貼不過了,宮中規矩也都熟稔,此番你入宮去梅美人那裏,旁人就不要帶了,就由他們來服侍。”

雲想容聞言略有遲疑之色。

老夫人又道:“我知道,你身邊人跟著服侍慣了,怕換了人不習慣。往後你若真能入宮,身邊帶著陪嫁也是使得,今次去卻是不同。”

雲想容略一想就明白了,老夫人哪裏放心她帶著貼心人,分明是安排了人身邊監視。笑著頷首,仔細打量盈順和富貴。兩人都是和中身材,一個皮膚白凈,單眼皮,五官無甚過人之處,不過笑容極為討喜。另一個生了張桃花臉,瓊鼻紅唇,形容風流卻神色端凝。

雲想容便頷首道:“祖母為孫女想周全,我怎敢推辭拂了您好意?”

“如此甚好。”老夫人扶了扶眉頭,道:“我也乏了,盈順和富貴就都留我這兒,明日一早啟程時,帶著去就是。”

“是。孫女告退了。”

雲想容行禮,緩步走向門外。經過富貴和盈順身邊時,二人齊齊屈膝給雲想容行禮,雲想容微笑著頷首,二人略有呆怔時與之擦肩,甫一出門,臉上溫柔微笑即轉為嘲諷和肅殺。

聽說雲想容入宮小住日子連貼身服侍人都不準帶,英姿和柳月都急了,柳媽媽也是臉色難看:“這怎麽行,那個富貴和盈順是什麽人咱都不清不楚,帶了去萬一有個什麽可怎麽得了。老夫人這樣到底是什麽意思!”

雲想容歪美人榻上,單手撐著頭,長發垂委身後,如同上好錦緞:

“老夫人是怕我作怪。才剛言語上已經再三提醒過了。”

雲想容也不否認多年來老夫人對她還是有一點情分。但利益面前,她與老夫人情分,就如同貓兒狗兒與主人之間情分罷了。老夫人話雖說冠冕堂皇,什麽為了家族,什麽為了她前程,又說她出去了是什麽家族臉面,其實就是告訴她,宮裏人她都安排好了,身邊丫鬟也換成她認為妥帖人了。如果鬧出什麽幺蛾子來,她就是置家族利益於不顧,是雲家逆子。

對於逆子,對於不顧家族利益子孫,將來就別想雲家過好日子,什麽談婚論嫁,也別想有好親事。

她老夫人身邊多年,深知老夫人手段。如果她當真做了什麽自己扮醜,毀容,或者是故意做錯引得皇上厭煩事,回了侯府,等著她就是血雨洗禮。別說祖父祖母,就連雲敖也不會饒了他。到時候怕是逃不掉。走不脫,就算她現有萬貫財產,可也別想安生過日子,除非一死。

“怕什麽。”雲想容起身下地,笑道:“老夫人和姨夫人安排人如何會容許我有閃失?他們就是不想我有閃失才會換了人去。再說那兩個丫頭自己要作怪,難道不想要命了?”

“那樣話,小姐萬一入了皇上眼……”柳媽媽後頭話沒有說,大家卻都明白是何意思。

雲想容長籲了口氣:“擔憂是無用,如今只能見機行事。”

“可是老夫人都那樣做了。您若是真有什麽做不讓老夫人滿意,將來就算不能入宮日子也不好過啊!”柳媽媽急團團轉。

英姿也擔心:“我聽人說那個黃金牢籠裏頭人人心狠手辣。我不你身邊,萬一有人要對你不利怎麽辦。”

柳月則是拉著雲想容手臂:“我們自小就沒有分開過,我不願你自個兒進宮去。好歹有什麽事咱們一起面對啊。”

雲想容望著三人,眼神中盈滿了溫暖,神色也越發堅毅了。

“你們放心,我有分寸,有什麽難題我也會想法子解決。我會保全自己。斷不會自輕自賤,不會做那種損敵一千自損八百傻事。才剛老夫人有句話說好。覆巢之下無完卵,我若有事,我母親,我弟弟,還有你們都會跟著遭殃。為了這些我乎人,我也絕不會倒下。”

三人聞言,深深觸動。他們都深知雲想容是遇強則強人。年幼時她邱氏、老夫人與雲敖三重壓迫下,仍舊能夠全身而退,且讓事情朝著預想方向發展。越是困難,她就會越堅毅,或許她認知裏。就不知恐懼和退縮為何物。

英姿和柳月、柳媽媽對視了一眼,這樣主子。讓他們下人跟都很踏實,不似旁人身邊仆婢,跟主子身邊沒有個保障,動輒打罰,不知是不是會被主子犧牲利用,與主子交心少數。

三人齊齊給雲想容行禮,“全聽小姐吩咐。”

雲想容莞爾,拉著他們起來,又對柳媽媽道:“前兒京都孟氏珠寶行人來了信兒,說缺個三掌櫃。乳娘,我記得乳兄不是雲家鋪子裏幫忙,學了四年算盤子還是做個可有可無缺嗎。不如讓乳兄去孟氏珠寶行試一試?”

柳媽媽聞言大喜,道:“卿卿,這樣好嗎?”

“有什麽不好,只要乳兄是真有本事,孟家商鋪就有立足之地。”

“當初他能進雲家鋪子,也是多虧了你,現又……”

“乳娘。”雲想容柔聲打斷了柳媽媽感激言語,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乳兄如今還沒成婚呢,謀個好差事得了體面,也好說親。”

柳媽媽連連點頭,道:“多謝小姐。”

雲想容也不知所謂小住是要多久時間,與柳媽媽等人說完了話,就帶著英姿和柳月去了琉瓔閣。

順著抄手游廊繞過後花園,望著記憶中熟悉又陌生地方,雲想容這才發覺自己已許久沒有來過。與孟氏見面,卻多是孟氏去了靈均閣見她。她雖關心母親,也安插了人琉瓔閣聽探動靜,卻很少主動踏進琉瓔閣大門。

她怒其不爭,也不願看到母親小意討好父親。可現想來,人各有志,她哪裏能用自己標準來要求別人?如此一想,有些心結也就打開了。

誰知邁進門檻,卻見兩個小丫頭正端著什麽並肩往廂房走去,許是沒聽見背後有人,嘀嘀咕咕道:

“這下陶姨娘可得了意了,整日裏病哀哀不是要吃雞就是要吃魚,不是說小月虧損了嗎,侯爺怎麽還停了她避子湯?”

“可見爺們就是愛那種柔柔弱弱樣兒,也不知動她是真病還是假病。如今卻連夫人都對她重視起來。”

“夫人也太軟弱了。若是我,可不會縱著陶姨娘如此跋扈。還讓陶姨娘和陳姨娘都搬正院裏來住。陳姨娘可是整日瞪著陶姨娘那屋呢。”

“好不害臊!若是你?侯爺能看上你!?你也配!“

“呸,我不配,你就配了?”

…………

聽兩個丫鬟說亂沒體統,柳媽媽拳掩口咳嗽一聲。

兩個丫鬟聞聲回過頭來,見來人是雲想容,當即顏色大變,撲通跪下行禮。聲音發抖道:“奴婢給六小姐請安。”

雲想容“嗯”了一聲,走到兩個婢女跟前,戲謔道:“怕什麽,我是老虎,會吃了你?”

六小姐猛於虎,這是通府上下以琉瓔閣人為都知曉,他們才剛說了什麽,怎麽這會子想要回憶反省卻是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雲想容斜睨他們一眼,道:“背後言三語四,議論主子。 我看你們是臉上皮子緊了。”

“六小姐。奴婢知錯了!”兩人額頭貼地。

這廂一有了動靜,樓上孟氏早聽見了,忙帶著孫媽媽和雲娘到了院中。孟氏驚喜拉著雲想容:“卿卿,你怎麽來了?!進屋去,雲娘才做了點心呢。”

雲娘成婚之後,白日裏還是孟氏屋裏當差,只晚上家去。

雲想容給孟氏行了禮。扶著她手臂上了臺階,到了無比熟悉正廳,解釋道:“我才去見了老夫人,已經定了明日送我入宮小住,我不放心,特地來看看。”

孟氏聞言。擔憂拉起女兒手,心裏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好孩子。委屈了你。”

“也沒什麽委屈。”雲想容不願母親面前多提自己事,轉而問:“我聽下人都說陶姨娘和陳姨娘搬到正院來了?”

“是,一個東廂,一個西廂。你父親要宿哪裏也方便。兩人也都停了避子湯。”孟氏悠悠說到此處,才發覺自己與女兒說起這種事來。臉上未免發熱,道:“你不要擔憂。我有分寸。”

雲想容狐疑歪著頭打量孟氏,見她只有些許因為提及私密之事羞澀,卻無傷心,疑惑問:“母親不難過?”

“難過什麽?”孟氏嘆道:“每個女子都要經歷這些,難道指望男子從一而終嗎?從前有邱氏,邱氏沒了有陳氏和陶氏,往後還不知道會有誰,如今我已經不奢望什麽專一了。只要我還坐侯夫人位置上,下頭那些再多,也都是婢妾。”

雲想容真想給孟氏叫好:“母親想得開,那就好不過了。我聽說陶姨娘小月了幾次,身子很差,如今停了避子湯,萬一有了身子也不好照顧吧?”

“正是呢。”

“而且才剛進來時,我還聽院裏那兩個小丫頭沒規沒矩亂嚼舌頭。琉瓔閣下人們越發翻天了,母親也該管管。”

孟氏自來知道外頭閑言碎語多,本不想糟心勞神,卻見女兒如此望著自己,仿佛期待她表現。

孟氏一下子緊張起來,面色卻是不變,只道了聲:“知道了。”就吩咐人將琉瓔閣所有下人都聚了院裏,帶著雲娘和孫媽媽去訓了話,當即罰了那兩個嚼舌頭小丫頭沒人十個嘴巴,革去半個月銀米,又道:

“我知你們背後議論主子人不少數,要讓我知道了,下次可就不這麽容易。你們各司其責,守好本分,大家都好過,否則一並重罰!”

“是,夫人!”下人們哪裏見過孟氏如此厲害?各個噤若寒蟬,心道不是孟氏轉了性就是雲想容來了給她除了主意,往後斷然不能再隨意了。

就連兩邊廂房住著陳姨娘和陶姨娘,也人散了之後急忙來給孟氏請安。

雲想容望著陶姨娘和陳姨娘,二人一個楚楚可憐,一個美艷活潑,都是人間絕色,雖然年紀都也大了,可女人二十出頭是成熟知趣年紀,也適合生養。

既然母親都看得開,她也不想插手父母房裏事,只有些話還要說明。便道:“我這些日要入宮去住一段時間,不日就會回府。我回府之時,我不想聽到任何琉瓔閣不好傳言,不想知道有人對我母親不敬。”

雲想容說話時,外頭丫鬟婆子也都躬身廊下應喏。

站起身,雲想容踱步屋子當中,道:“每日伺候我母親身邊人,就只管做好本職,若再讓我發現背後嚼舌,那索性就拔了舌頭。我說到做到!”眼睛掃向跪地當眾那兩個小丫頭,又看向噤若寒蟬旁人。“我不管你們是家裏老子娘外頭有體面,還是哪個主子面前得力,丫鬟婆子,有丫鬟婆子本分。做姨娘,也有姨娘本分!誰逾越了,就別怪我不顧及情面。尤其是你們。”雲想容冷冷瞪著陶姨娘和陳姨娘。

兩位姨娘雖然心裏不服,可懼怕雲想容威懾,都低下了頭。

雲想容走到他們身邊,不高不低聲音說道:“你們別以為我父親面前開了臉,就得意了。你們得不得意。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六小姐,婢妾謹記了。”兩人連忙行禮。

他們不怕不行,這些年。已經被雲想容收拾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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