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把人帶回裴晝家 ……暫且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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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覆雜的人生經歷,使得金池再也不是十幾歲那個遇事倉皇的少年。

心知那波人隨時可能返回,他努力冷靜下來,搬走男人身上的雜物,迅速檢查一遍傷勢。

除了雙手的血跡,胸口部位也被紅色浸濕了一大片,金池檢查的手都有些發抖,卻意外發現——除了左腳踝微腫,扭傷,露在外面的皮膚有些細小的傷口,總體來說沒有大礙。

——他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

金池松了口氣之餘,不免覺得古怪。

他認知中的虞臨淵,連救助山中受傷的兔子,都不忍心動作太重,那這些血……是怎麽來的?

時間緊迫,他沒來得及細想,脫下外套,蓋住男人身前的血跡,將人背起來,思索片刻,調頭回了夜色後門,進了酒吧。

一路順利,旁人偶爾看見,只以為是喝醉的客人被同伴帶走,這種事情很常見,沒放在心上。

從正門出來,金池神色自然地打了一輛車,先輕手輕腳把人放好在後座,跟著坐進去,對前面司機急促道:“朋友喝太多了,師傅去最近的醫院。”

虞臨淵一直沒醒,他擔心有什麽看不出來的問題,想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誰知車子剛啟動,身旁的男人不知何時幽幽睜開了眼,直勾勾盯著他,說:“……不能去。”

聲音極為虛弱,沁著冷夜的寒意。

說完又閉上了眼,好像剛才那一句話,已經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要不是金池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只怕會錯過這句輕飄飄的話。

金池猶豫了下,不清楚虞臨淵到底招惹的什麽人,北市是華國的權利中心,敢在這裏如此囂張的角色,絕對擁有他想不到的手段。

只怕人剛進了醫院,那些人就得知消息了。

那把人帶去哪兒呢?

他自己在外租了一套房子,不過那邊魚龍混雜,非常不安全,付晨那邊倒安全,只是這種事情沒必要連累好友。

想來想去,金池念頭急轉,忽然升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不如……

把人帶回犀園?

犀園是北市最昂貴的樓盤之一,安保做得非常好,裴晝是裴家唯一繼承人,不管什麽勢力,絕不敢伸出手去探查,得罪裴家,更何況還能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照顧。

越想越有道理,車頭一轉,向犀園方向駛去。

兩小時後,犀園。

極簡風格裝修的房間內,床頭開了盞小燈,純色的窗簾拉得緊緊的,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灑進來,柵格狀的光影照在床上靜靜躺著的男人臉上。

金池燒幹凈了從虞臨淵身上換下來的血衣,把灰燼全部倒進馬桶毀屍滅跡後,端著盆清水進了房間,坐在床前,處理他身上的小傷口。

繃緊的神經松下來後,現在似乎才後知後覺感到了不可思議和慶幸,總覺得跟做夢一樣。

怎麽會呢。

當初他決定離開道冠不過一天就後悔了,連夜跑回去,卻只見到一座大火燃盡後的廢墟,和一具燒得不成人形的焦屍。

所有人都說虞臨淵死了。

死在那場大火裏。

一開始他死都不信,這麽多年過去,心裏也漸漸接受了事實,沒想到上天給了個巨大的驚喜。

處理完了傷口,金池倒掉血水,舍不得走,就趴在床邊,目不轉睛盯著虞臨淵看,目光細細勾勒著男人弧線完美的臉龐,巨大的幸福感在此刻湧上心頭。

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看了不知道多久,金池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他做了一個夢,夢回初遇虞臨淵的那個晚上。

粗壯參天的巨大樹木,風在深山裏肆意穿行,搖晃著,發出一陣陣詭異而緩慢的沙沙聲。

年僅十四歲的他,被小人汙蔑偷了價值數十萬的東西,被一群兇神惡煞的人提著棍棒追趕,慌不擇路逃進了山裏,黃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臉上,生疼。

身後隱隱傳來不堪入耳的辱罵聲。

“小雜碎,挺能跑啊!”

“手腳不幹不凈,還嘴硬,等抓住你,看老子回去不剁了你的爪子!”

金池咬緊牙關,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踉蹌奔跑在泥濘的土地上,他身形矮小,看不清幾步外的幽深懸崖,只聽得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頭頂上傳來一聲嘆息。

“沒路了,別亂跑。”

被拎住領子身體騰空的瞬間,他深知跑不掉了,抱著決然的情緒,轉頭狠狠咬上了那人左手,齜著牙用盡全力大喊:“我說了沒偷就沒偷,你們憑什麽汙蔑我!”

“打死我也不認!”

尖尖的虎牙深深地嵌入了蒼白的手背,鮮血順著齒痕流了下來,觸目驚心。

金池兇狠地擡頭,視線裏卻只看到一張蒼白的臉,比夜幕更濃黑的眸子,他幾乎以為自己撞見了山中鬼魅。

那時的虞臨淵,背襯著直入穹頂的深山巨樹,立於狂風暴雨中,單手提著體重輕得還不如十歲小孩的金池,垂眸看了半晌,指尖輕輕撬開了他的牙。

“知道了。”

“松口。”

……

第二天一大早,金池突然驚醒過來。

下意識惶惶然往床上看去,見男人睡得好好的,驟然加快的心跳才平覆下來。

還好,不是做夢。

金池呼出一口氣,出去重新接水,準備再上一遍藥,打水的途中突然有點煩惱,雖說白月光回來了,萬一裴晝哪根筋不對,過來看他怎麽辦?

他前腳剛走,床上的男人就睜開了眼,黑白分明的眼中哪有絲毫睡意。

分明裝睡已久。

虞臨淵從藥勁中醒來有一會兒了,那個偽君子為了防止他出去作亂,讓他服下了刻意讓人配置的藥物,對身體傷害有限,卻能讓他段時間內如同六七歲小孩,失去絕大部分力氣,行動艱難。

他興味地打量四周,那個把他帶回來的青年不知道去哪兒了,把他單獨留在房間裏。

想殺他的人很多,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的人更多,這些年他經歷得不少,就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戲碼。

他和那個偽君子不一樣,反正藥效還沒過,他有興趣陪人玩玩,看看什麽目的。

金池端著水進來,和床上的人對上眼的瞬間怔了下,隨後大喜:“你醒了?”

虞臨淵盯著他,沒說話。

見他一臉陌生,好似完全不認識自己,金池反應過來,把盆子放在床頭櫃上,試探地問他:“你認識我嗎?”

虞臨淵終於開口:“不認識。”

他看著金池,濃黑瞳孔中混雜的幾絲墨綠色流轉,帶著詭譎的冷意,“你認識我?”

金池有些失落,卻不意外。

他以前叫謝星,如今不但改了名,形貌大變,不再是六年前那個瘦骨嶙峋,營養不良,渾身豎著利刺的十四歲少年。

剛才出去時,由於擔心裴晝突然襲擊,幹脆做好了工作裝扮,此刻穿著白衣黑褲,化了妝,戴上黑色假發,虞臨淵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最後金池只道:“你以前救過我一命,還記得嗎?”

虞臨淵眼神微閃,說道:“可能是吧,記不清了。”

他還等著面前打扮得清純乖巧,渾身上下洋溢著少年感的青年繼續問,誰料這人閉口不說了,在床邊坐下,手對著他伸了過來。

虞臨淵瞇了瞇眼,克制住身體本能的閃躲。

就算面前這看上去無害的青年想下手,他此刻的身體狀況,也絕對躲不開。

於是他眼睜睜看著青年動作熟稔地取下他腳踝處的紗布,冰涼的藥膏被小心地擦在傷口處,完了青年擡頭,對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不認識也沒關系,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金池。”

不得不說,這人笑起來非常賞心悅目。

光是這樣可不夠。

虞臨淵被子下的手指動了動,看著金池跟對待珍寶似的上了一半藥,忽然緩緩道:“我身上中了藥,躺著不舒服,能不能麻煩你扶我起來。”

中了藥?

金池一楞,先是蹙了下眉,見男人盯著他,停了上藥的動作:“稍等,我扶你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六年不見,虞臨淵又沒認出他,他只感到了一陣陌生,偏偏對上這張熟悉的臉,那種交錯的矛盾感,讓他有點手足無措,完全沒了在裴晝面前的如魚得水。

放下手中東西,金池扶著虞臨淵坐起來,隨手拿了個靠枕,想著墊著更舒服。

往男人身後塞靠枕時,兩人之間的距離急速拉近,金池耳朵可疑地抖動了下,飛快地看了一眼男人的臉,很快塞好靠枕,拉開了距離。

金池重新坐回去,低頭繼續上藥,只是腦中忽的閃過一幕……剛才匆匆一瞥,似乎看見了一抹墨綠色?

他這廂出著神,卻沒註意自己印象裏仙人般出塵的君子,此刻正陰惻惻地盯著他,盯著他毫無防備露出的脆弱脖頸,心裏想著哪個角度能一擊斃命,舌尖嗜血般地舔了下唇,蒼白的唇色瞬間紅得滲人。

“……”

金池莫名感到有點冷,特別是衣領遮不住的脖子部位,汗毛炸起,冷嗖嗖的。

他不知所以地拉了拉衣領,餘光忽然瞥見垂落在被子上的手,腕間戴著什麽東西,湊近了些,才看清。

虞臨淵的手是他見過最具美感的手,皮膚很白,稱得上慘白,仿佛許久不見陽光,皮膚白得似乎能看見底下蟄伏的淡青色血管。

此刻凸起的腕骨上方,緊緊地戴著一個黑色的鐵環,像什麽鐐銬,很細,下面垂著非常短的一截鎖鏈,像被人用利器割斷的。

金池頭皮瞬間炸開,捉住他的手,犬牙惡狠狠地抵住下頜,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誰幹的?”

莫非這幾年,他被人監.禁了?

視線落在虞臨淵無暇的面容上,金池心裏大恨,結合中藥一事,腦子裏出現了無數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場景。

虞臨淵完全失去了自己先拉住金池的記憶,只記得自己在陰暗的巷子裏昏迷,再醒來,已經在這裏了。

看著金池眸子裏不加掩飾流露出的心疼,心中冷笑,能趁那個偽君子發病時割斷鎖鏈把他帶出來,現在還明知故問?

未免入戲太深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從不相信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愛,莫名其妙的好,就算是所謂的救命恩人。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上一次類似的場景,是怎麽處理的?哦,那時好像還在國外,他處理叛徒時受了槍傷,有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救了他,就和面前的人一樣,裝成不知事的清純模樣,只是眼中快要溢出來的欲望藏也藏不住。

這麽說來,面前這人的演技還要更高一籌,至少眼中流露出的疼惜不似作假。

對了,那人結局是什麽來著?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少年既然嘴裏說著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於是他讓人綁了石頭,沈海裏了。

那就為他去死吧。

因為想起那個少年臨死前不可置信,帶著仇恨的眼神,虞臨淵心情差了不少,突然沒了應付的興趣,另一只藏在被子下的手蠢蠢欲動。

目光掃過一旁桌子上用來剪紗布的鋒利剪刀,見金池抱著他的手兀自怔神,悄然伸去的手已經碰到了剪刀,萬事皆備,只差最後一下……

只聽房間裏“哢嚓”一聲響。

金池咬牙切齒地捏住鐵環兩端,不借助任何工具,徒手給扳成了兩段半環,見虞臨淵楞楞地盯著他,口中還輕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了。”

他不願讓虞臨淵回想,特意舉起半環,“看,取下來了。”還努力露出溫暖笑容,拍了拍胸膛:“都過去了,有我在,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虞臨淵:“……”

他懷疑這人在威脅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鐵環十分堅硬,偽君子作為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為了防止他逃跑,刻意請來的頂級工匠打造。

他發病的時候,從來掙脫不開的鐵環,就這樣被人用手扳斷了?

虞臨淵頓了下,無事人一般縮回了手,看著金池望來的和煦笑容,心裏大恨,面上卻不動聲色道:“謝謝。”

罷了,暫且同他虛與委蛇一下。

金池壓根不知道自己從一場生死危機中擺脫出來,只覺得虞臨淵的氣場好像突然變得郁悶,只當是讓他回想起了不好的事。

他上完了藥,拿著東西退出了房間,心想讓人自己冷靜一會兒,出來準備做早飯時,才發現一個問題。

虞臨淵如今受了傷,又中了藥,身子很虛,看模樣會在這裏休養許多天,需要買的東西太多了。

月初拿到各個渠道的工資後,他剛用來還完了最後一筆錢,如今身上只有一兩千塊,哪來的錢買呢?

正想著要不要找付晨借點,金池剛拿起手機,玄關處的大門突然傳來了錄入指紋的聲音。

金池:“………….”

日,裴晝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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