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084 在初雪裏愛你

關燈
11月22日。

曲州市迎來了今年第一場雪。

網上的新聞終於也都和遲意無關了, 融陽恢覆了正常,盛世也歌舞升平,山海傳媒的法人變成了謝知南,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

盛軒對著老黃歷挑日子,看了眼窗外初雪,擇日不如撞日。電話告知遲意今天去買戒指, 計劃著兩個人的婚期也該定下來了。

各處細節都在反覆提醒著遲意,這次是真的結婚,不是以前的訂婚。

當年她與盛軒在相互怨懟的前提下訂婚,雙方都沒盼著對方好過。

沒想到五年後, 遲遇被曝光在媒體之下,動了結婚的心思。

很明顯,遲意沒辦法愛上盛軒,就算沒有之前的事, 她只把盛軒當鄰家哥哥, 盛軒也沒拿她當外人。

遲意靠在窗邊掛斷盛軒的電話。

看著細微的雪花從窗口飛進來, 落在她臉頰上,感受到人體溫度後慢慢融化。

一點點清冷的涼意, 在臉上散開。

好像自從謝知南回國後,遲意總是在不同的時間和場合下想起他。

這樣的冬天, 地處北方的宿永更冷吧,他在宿永過得好嗎。

自己還沒跟他好好說一聲謝謝。

傍晚, 才四點鐘天就黑沈了下來。

到了七點, 雪還未停。

遲意靠在窗邊站了許久,臉凍得發白,茫然看著更深遠的天空,這場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啊。

一個人簡單地吃了晚餐, 她打開手機看著聯系人,沒有適合聯系的人。遲意再次接到盛軒的電話。

“晚上八點,世紀大廈。”

“有事嗎?”遲意無意中學會了謝知南的表達方式。

“給你買戒指,媒體我都找好了,這次讓你風風光光的出現在媒體面前。”

“我謝謝你。”遲意心有些亂,盛軒的電話一遍一遍確認著時間,也難免緊張了起來。

遲意心裏一小撮不甘心,隨著時間的逼近,委屈的不甘心也越發明顯了。

這一生,真的要這樣過?

沈默許久後,她喊道:“盛軒。”

“嗯?”他在忙,同旁邊的秘書打了手勢。

“你愛我嗎?”

“什麽?”盛軒怔楞,片刻後驚訝的笑了,簽名的筆差點掉地上,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遲意又問了一遍,“你愛我嗎?”

盛軒果斷:“不愛。”

“我也不愛你,我們這樣是沒辦法給遲遇一個充滿愛的家庭的。”

盛軒指間勾著銀色鋼筆,玩味道:“你有其他想法?”

“我想再考慮考慮。”

“還有一個小時,足夠你考慮了。”盛軒道。

“你開玩笑嗎?”遲意聲音一高。

盛軒將閑雜人等打發出去,正兒八經地跟遲意分析他們兩人的情況:“我認識你不是五六年,看著你換尿片長大,你小學初中跟哪個男生玩得好我都知道,二十多年了,我們也不存在聚少離多,要是我愛你,或者說你愛我,我們早就結婚了。”

說完,辦公室陷入了安靜,由廣面落地玻璃打造的墻壁,通透明凈,盛軒站在窗前,滿目包攬曲江南北夜景,燈光點綴,霓虹在雪色裏浪漫。

下雪天啊,慕安最討厭下雪了,她怕冷。盛軒唇邊勾起一抹無聲的笑意,遲遇也怕冷。

“我給你再多的時間考慮,這個答案也不會改變,你好好珍惜這一個小時。”盛軒道。

遲意沒說話。

盛軒心情不錯,給她指了條明路:“你想想看,是跟我去買戒指,還是將遲遇還回盛家,再或者你可以選擇去蹲局子。”

“……你。”遲意被他懟的無言,索性掛了電話。

經過這件事,期盼自己跟盛軒結婚的人越來越多了。

看了眼風波平息後的互聯網,幾乎沒有關於自己的討論了,遲遇的照片和相關詞條也都消失不見。

嫁給盛軒了,遲遇就要改姓了,遲遇多好聽,盛遇像什麽樣?再說了,養了九年的女兒說給就給,遲意覺得吃虧了。

她想方設法的找借口,讓自己在反駁盛軒時更有底氣,一遍遍安慰自己不要拿終身幸福妥協……刻意回避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站在玻璃窗前的男人,笑看高空風卷雪濤。早在看到山海傳媒關於遲意聲明的那刻起,盛軒就料到了遲意肯定要悔婚的操作。

所以他壓根沒把兩人打算結婚的事情告知遲、盛兩家父母,盡管知道兩家都盼望著一樁喜事。

抱歉,他只想奪回遲遇。

盛軒故意告知遲意年底之前結婚,今天買戒指,用時間上的緊迫來逼遲意盡早抉擇。他懶得跟遲意白耗功夫了,磨磨唧唧的小女人,不知道誰受得了。

從鄰家哥哥的角度來說。遲意還年輕,盛軒打從心底不希望遲意去蹲局子,如果她固執,那也沒辦法還是去蹲吧;同樣的盛軒也不希望遲意嫁給他。

跟不愛的人相處在同一個屋檐下,怪惡心人的。

比起結婚後再後悔,搞的兩家父母晚年糟心,他選擇從一開始就把遲遇奪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裏播放著舒緩的鋼琴曲。

遲意簡單的做了面部護膚。

打開了女明星的豪華衣帽間,上下衣櫥掛著琳瑯滿目的衣服,風格不一,長裙毛衣外套襯衫全是按照季節擺放,品牌當季的最新款式。

遲意將每一件衣服都看了遍,在身上比劃,有這麽多選擇,沒有最好的選擇。

餘光瞥見最後的角落,掛著一條白色長裙和淡紫色針織外套。

眼神微閃,蔥白的手指就已經落在這兩件衣服上,眼淚莫名地掉了出來,遲意慌得用手背擦掉,關上了櫃門。

她隨便換了身淺灰色的長裙,中長款駝色大衣,習慣性抽了一條淺綠色的絲巾準備綁發。

餘光落過被風卷飛的窗簾,燈光映亮了卷入屋中的雪花,密密麻麻的飛過她的窗沿。

這個季節,絲巾編發已經不合適了吧。

遲意抽了一條白色手工針織的圍巾,挎了個深色系的包便出門。

從自己家去世紀大廈只需要十五分鐘。遲意自己開車,看了眼導航顯示的路況,因為暴雪天氣,預計要二十七分鐘。

在等第二個紅燈的時,手機進來了一通電話。

雪花太大,車窗外嗚嗚嗚的救護車與警察駛過,一閃一閃的紅燈,是這種天氣裏對司機們最好的警醒。

遲意沒註意看顯示的聯系人,接了電話。

“我已經出門了。”她以為是盛軒打來的,看了眼路牌,“在箐環山十字路口。”

“是我,央書惠。”女人聲音輕和。

遲意一楞,分神看向手機,“不好意思,我在開車沒註意。”

“要出去嗎?”央書惠問。

路燈變綠,遲意隨著車流前行,“嗯。”

“謝知南來曲州了,八點二十到。”

遲意沈悶的心情再度一沈,看了眼中控的時間顯示,沿途變道找了個車位,側方停車後才繼續這通電話。

“央編,我今天——”

“涵谷機場。”央書惠打斷她,“當年你回國,謝知南讓我去涵谷機場接你。現在輪到我拜托你去接他了。”

遲意沒有立即回覆,有些煩躁,打開了車窗。

他來曲州了,都要年關了,來這裏做什麽?

漫天雪花飛湧,撞入她懷裏,臉上,眼中。

吐出的白氣,被雪花融化。

明亮又冷清。

燦爛又疏離。

“央編,你和謝知南,你們兩個人是什麽關系?”遲意問出這句想問,又不敢問的話。

在謝知南回國後,央書惠對謝知南並沒有表現出過分熱情,遲意只當他們兩個性格太相似,所以相處時看似冷漠。

現在,央書惠以謝知南的未婚妻的身份,對自己說出一些令人誤解的話,真的合適嗎?

簌簌雪花落在車前窗上,這是一條去見盛軒的路,她想求證清楚。

央書惠意識到遲意語氣不對,有些生氣的意味,為什麽生氣呢?在遲意還回希瑞夫雪鉆時,她以為遲意不喜歡謝知南了,那為什麽還要偷偷去德國確定謝知南是死是活。

央書惠在柏林醫院裏問過謝知南,他和遲意之間發生什麽了?

謝知南說:沒什麽,只是普通朋友。末了,他還囑咐央書惠,不要再做多餘的事。

長久的沈默,遲意先開口:“央編,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沒關系。”

“是朋友,一起長得的朋友。”

“不是有婚約的人嗎?”遲意至今記得謝知南說這句話的語氣。

“誰跟你說的?”央書惠皺眉,宿永都少有人敢再提訂婚的事情,為什麽遲意會知道,難道是程顥說的?

遲意不說話,呼出的白氣與雪花一樣冷。

“這件事不管是誰告訴你的,你應該自己去問謝知南。”央書惠道。

“……”遲意心裏又氣又亂。

“遲意,你應該相信他的人品。”

就是因為相信他說的這句話,從臆想到現實,愧疚和擔心的反覆折磨,她都快分不清自己對謝知南動心過多少次,無數的白天黑夜,告誡自己不能對謝知南動心,他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他是小姐妹的男人,她不能繼續借著瘋病去喜歡!

謝知南的人品——

遲意腦子的弦在驟白的雪花裏斷了。

如果真的忠於婚約、有未婚妻,三年前回國前的那晚,在謝知南的臥室裏,他根本不會吻自己。

而遲意經歷了戰爭和恐襲,她太渴望回國了。感情只是消弭恐懼的玩具,打發擔驚受怕的時間,精神寄托。

如果那時候自己選擇跟謝知南一起留下,或許謝知南會因為她的決定而選擇陪她回國,或許兩個人都會留在暴亂的阿洛塔。

但是遲意不想賭,她一心只想回國。謝知南那個時候在她心裏縱然強大可靠,在戰爭面前脆弱無比,早就不足以保護她了,留在阿洛塔九死一生……太可怕。

茜思澤恩綜合癥裏,如果臆想的對象失去了絕對的安全感和保護力量,她就會產生痛苦,會拋棄原有的臆想對象,尋找更強大的保護傘。

最後一趟撤僑航班,恰好扮演了這個角色。

信仰的缺失,無根的虛妄,遲意將對謝知南的感情全部歸結於臆想,感動自我,折磨自我,也自私到底。

所以回國後,遲意崩潰了。

見遲意許久沒有回應,央書惠淡淡的說道:“今天雪下得很大,你路上註意安全。”

遲意現在的狀態沒辦法回應,掛斷了電話。

眼眶懸掛的淚水被寒風吹著,幾乎凝結成冰。潤著水光的眼眸,望向被雪花鋪滿的前路,她心好亂好亂……比斑駁飛散的漫天白雪還要亂。

她想,想去接謝知南。



涵谷機場。

風雪太大,沿路堵車,遲意九點才到機場附近。

前面已經堵的不像樣了,遲意在外面停車場停了車,拿著手機朝機場飛奔。

晚了四十多分鐘,她不確定謝知南是否已經離開了,遲意上氣不接下氣的吐著白氣。

飛奔至機場,後背濡濕,遲意用繞脖的圍巾擋住汗涔涔的小臉。滾動的電子顯示屏上展示著各個航班和機接口的信息,宿永飛曲州的……因為極端天氣,晚點56分鐘。

遲意終於松了口氣,笑了。

這次沒有錯過。

從大衣口袋抽出手機,遲意跟盛軒打了個電話,其實去世紀大廈也是為了告訴他——遲遇的事情上她會尊重孩子的選擇,關於婚姻想尊重自己的內心。

嘟嘟聲後,盛軒接了電話,“餵?”

“你在哪?”遲意問。

“我在你家,剛聽了場阿姨跟天才小藝術家的音樂會。”盛軒跟遲遇打了個手勢,讓她先自己寫作業。

“你趕上了她們練琴了?”遲意直接聽到重點,晚飯後母親和小遇都會去琴房練琴,一般都是七點半到八點半,雷打不動的規矩。

而從江北到香照山至少四十分鐘車程。盛軒是晚上七點跟自己打的電話,也就是說,他打完電話就直接回曲江南岸的老宅子了!

“廢話,”盛軒失笑,“難道你晚上會去世紀大廈?”

“……”傻逼!遲意不想罵他,“呵呵。”

“真去了?”盛軒笑聲傳來,最後沈聲問她,“遲意,面對自己內心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

遲意有一種自己什麽都沒說,卻被盛軒看穿了的錯覺,哪裏不對?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帶小遇追星了?”盛軒語氣嚴肅了起來,“一個小姑娘房間裏全貼著謝知南的海報,桌上周邊一堆,一口一個媽媽喜歡,媽媽想跟謝影帝搭戲,你是真的有病!?”

“……”在盛軒再多說一個字之前,遲意掛了電話。

廣播裏通知了航班即將抵達的消息,確定了停機點。

看著高矮胖瘦不一的乘客湧出來,遲意意識到一個問題,謝知南不會走普通的航站樓,大概率是走貴賓通道,而提前等候的人早將他接走了吧。

在航站樓跑了一大圈,遲意沒找到謝知南的人影,甚至連一個188cm的瘦高個的背影都沒看見。

要找央書惠要電話號碼嗎。遲意焦急地走出航站樓,站在外面,黑夜裏看著數不清的面孔擦肩而過,來往的小汽車多不勝數。

她要怎麽在成千上萬的人群中找到謝知南。

快十點了。

曲州的第一場雪還未停歇,一團團猶如鵝毛大小。

在通明的燈火下,片片飛花,映照長夜。

央書惠很快將謝知南的手機號碼發給了遲意,告知她謝知南可能還在機場。

遲意站在航站樓外的路邊,風雪落滿身,白色的圍巾被呼嘯的冷風吹得往後飛扯,她彎起眉眼,沒有多想,撥打了過去。

電話一直沒有接。聽筒裏機械的嘟嘟生,讓遲意有些頭皮發麻,緊張的。

遲意伸直了脖子在四處張望,生怕謝知南會從面前經過,而她不知。

手機重覆著嘟嘟聲,直到快自動掛斷的時候,謝知南接了。

遲意心提到了嗓子眼,站在雪地裏無助地咽了咽口水,喉嚨發幹。

“遲意。”他只冷清清的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風雪裏的女人仿佛聽到了手機之外的聲音,茫然地轉過身,朝後面川流不息的人群望去。

有些人,千裏之外,一步之遙。

曲州市的初雪裏,遲意遇見了謝知南,芝蘭玉樹的清貴氣質與周遭格格不入,他穿著黑色及膝的大衣,挺拔修長,視線隔著人群望向自己。

那是一雙在夢裏出現過千萬次的眼,深黑中透著在夜晚的海面才會有的霧霭藍,冷清而溫柔,仿佛隔了層山間白霧,整個人都孤寂寡淡。

是讓人心疼的夢。

遲意等不及了,拔腿朝謝知南跑了過去,推開人群,無所顧忌地撞進他懷裏。

謝知南不避不讓,身如蒼山而立,擡手接住了懷裏的女人。

擡手拂去她肩頭的雪花。

遲意紅著眼望向他,蒙在圍巾下的嘴巴微微張著,急急地吐息。

謝知南沒有問她為什麽在這裏,只牽著她的手腕隨著人群朝外走去。

遲意也沒問他年關將近,來曲州做什麽,垂眼看著他漂亮細長的手指,唇邊綻開默契的笑容。

露天場地,風雪肆虐,路邊的行人幾乎要被大風刮走。

謝知南松開牽著她的手,自然地放在她左肩上。

遲意抿嘴笑意更深,朝他靠近半步,躲在在臂彎之中,仰頭望著他小聲道:“這樣就吹不走了。”

謝知南垂眸,眼中清淺的波動,久違的笑意。

好想守護謝知南的笑容啊,遲意心酸,有些心疼地嘆息。

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遲意先前站過的地方。

和過去一樣,謝知南會很有風度的上前替她打開車門。

遲意走過去時,系在脖子上的圍巾被大風卷走,頭發也被吹得到一邊。

她茫然的回過頭看向被吹遠的白圍巾,伸手想抓,指腹剛碰到柔軟的毛線,圍巾就被風帶走了。

由於遲意和謝知南出色的外形,加上停靠的豪車過於顯眼,早就吸引了機場外覆雜的人群的註視。

涵谷機場的航站樓是國內有名的網紅打卡點,落雪時更美。

這是曲州初雪,本身就自帶流量,所以不少平臺的主播在外面直播,也有一兩家媒體的攝影工作人員過來收集素材。

有人看見在失去圍巾遮擋後,身著駝色大衣的女人有著一張明艷皎月的容顏——這是遲意行走娛樂圈的標志性美貌。

從金酉時花獎開始,她在熱搜掛了接近一個月,全都人民都記下了這張貌美如花的臉,也多多少少知道些她好與不好的消息。

謝知南長腿邁出走了十多米,彎腰將地上的圍巾撿起,往回走時發現有人擠到了遲意身邊,手機都快貼到她臉上了。

謝知南皺眉,快步走回,單手冷漠地推開人群,擋在遲意面前。

“上車。”謝知南將圍巾遞給遲意。

人群又圍上來,手機攝像頭對準戴著口罩的男人。

“你是誰?你跟遲意什麽關系?”

“為什麽跟遲意在一起,你知道她隱婚生子嗎?”

“遲意什麽時候退圈?”

“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嗎?”

離得近的人驚訝的發現,男人露在外面的膚色看起來比雪還要白凈,肌膚看不到一絲皺紋,十分年輕。特別是他那一雙眉眼,漂亮冷漠的——

該不會是謝知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