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秋震驚的無以覆加,?還想說什麽，但是外面灑掃的聲音沒了，開始聽到打開院落門的聲音。

這都是杜長秋今年才聘請的下人,?做了幾個月,?大家也都上手了，灑掃打開門之後，就是要進來喚人的時候了。

來不及多說什麽,?杜長秋立刻點頭,?說：“好，那你先去偽裝成莫玄！”

“這幾天我會留下一個□□在你身邊。”繁星伸手,?他身上那黑色的火焰迅速落地,?地上立刻出現了與原本的小牛犢一模一樣的長毛牛,?看到杜長秋的一瞬顛顛地跑到杜長秋的身邊蹭了蹭他，十分逗趣可愛。

“他不會露破綻嗎？”杜長秋看到小牛犢的時候,?神色瞬間軟了一下,?他十分不舍這個“繁星”，卻依然忍著說,?“到時候和之前差距太大，反而引人懷疑……”

那樣反而不好,?還不如現在就編個理由，就說它回歸山林了。

“他是我的半身。”繁星感知到了杜長秋的悲傷，知道碳基生物無法理解神思所至之處,?都可以是他的半身。立刻解釋，“他看到的一切，都與我一模一樣，他所思所想，也就是我的所思所想。”

杜長秋腦子裏出現了幾十個人格多線操作、同時控制的畫面,?只覺得自己的思維罕見地有些跟不上，他搖搖頭，把幾十個繁星站在不同地方同時說話到底怎麽操作這個念頭搖出腦袋，點頭說：“好！”

於是，“莫玄”在下仆們叫喚的時候，瞬間從杜長秋面前消失。

杜長秋看著繁星消失，再看看蹭自己的繁星，來不及整理思緒，下仆來喚人。

杜長秋起身洗漱，弄好之後，立刻與“莫玄”一行匯合，打算帶他們游覽華容縣。

第一站就是潘老的十味鋪子，於是兩位偏將就突然發現，一貫性子冷厲的莫將軍，突然對這個謝大人十分不同起來。

雖然和平日裏也無甚差別，但是仔細觀察，就發現大人看謝大人的神色與說話，都比平日好了不知多少倍，而且還會在下馬車的時候，主動抱謝大人下馬車。

雖然說真的，那掐著一位男子的腰，直接把人從馬車上舉著放下地的行為，其實非常沒有禮貌。但是想到莫小將軍平常那德行，這就足以讓偏將覺得莫小將軍十分青睞謝大人了。

他們都暗暗納罕，但是也沒懷疑什麽，畢竟面前這個人習慣都毫無不同，兩人只當時這謝大人真的入了將軍的眼。

繁星在城裏，和杜長秋呆了兩三天，糧食也碼好了，得到了糧草，戍邊的將士知道冬天不怕餓死了，頓時都十分開心。

唯有繁星，離開的時候，十分舍不得，但是秋根本沒發現他的小情緒，他拉著繁星，在臨走的時候突然說：“繁星，你這次去，不要在路上詐死，你活著回去，演好莫玄，怎麽樣？”

繁星一楞，頓時不可置信地看著杜長秋，脫口而出：“你不要我了嗎？”

“不是不要你，是你如果變成莫玄，我們就能得到莫家軍的支持！”杜長秋細細跟繁星解釋，華容獨木難支，不但有鹽礦這個金母雞，水泥廠還在擴張，秋收之後杜長秋一直在命人加固華容縣城墻道路，很快水泥堅硬好用還比糯米灰漿便宜不知多少倍的消息就會傳出去，還得罪了何太守……

這幾項加減起來，華容簡直就是個靶子。如果能得到莫家軍的庇護和駐紮，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杜長秋安撫繁星：“再說你不是還有一半在這裏嗎？”

那小牛犢子還在跺腳生氣呢，看起來確實和繁星說的一樣，他這多線操作不但同時進行，還思緒反應都一模一樣。

“那你每個月要來看我，我馱你去。”繁星思考了一下，決定為了保護他認養的人，他可以犧牲一下勉強達成交易，但是他有條件，“你還要給我做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之前說的鹵菜和鹵肉，你答應我好久了，還沒有做！”

面對繁星控訴的眼神，杜長秋覺得自己像是渣男一樣，他無奈地說：“我這不是……忙嘛……好，你去，我做鹵肉了，讓人給你送去！”

繁星還是舍不得，走的時候，抱著杜長秋想撒嬌，還是舍不得走。

這膩歪行為在場不是瞎子都看到了，周圍送別的和被送別的人俱都是一驚，大家私下跟關系好的人交換眼神，瞬間福至心靈，突然意識到了這謝大人和莫將軍……是不是關系有異？

“好了，莫大人，與你相見，我也很開心！”繁星還沒抱一會兒，感覺到杜長秋全身一僵，迅速克制有禮貌地把他從身上推開，然後朗聲笑著說，“他日見面，我們定要多喝幾杯！”

繁星心中不開心，但是長秋親手推開他，拉著他往外走，沒有打算安慰他的樣子。

繁星知道他得走了，雖然不舍，但是答應了秋的事情必須做，而且他也留了□□在秋的身邊，繁星翻身上馬，帶著偏將和兵丁出了城。

只是一路走出十裏地，臉一直垮著。

“大人，可有什麽煩心事？”旁邊的偏將看到他一路垮著臉，本來不想問的，但是大人這情緒太差了，搞得坐下的馬都戰戰兢兢，兩人再繼續裝看不到就太假了，只能上前問。

“你們說，一個人之前總抱著你睡，但是之後都不抱著你睡了，還把你從房間裏請出去，說是床太小休息不好。”繁星當然不是為了城門口被推開這種事情生氣，他是因為這幾天一直覺得秋不對勁。

他想了想，覺得這幾天真的怪怪的，但是他又不知道是為什麽，於是決定虛心求教，認真地問身邊兩人：“以前你不開心，他都會第一時間哄你，但是現在，他會假裝沒看到；還有，以前他做什麽好吃的第一時間都會給你吃，現在都不給你做了！”

說到最後這一句，繁星聲音激動，顯然十分不滿，他生氣地問周圍兩個人：“這是什麽意思？！”

兩人聽得是心驚膽戰，偏將之一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問：“恕我冒昧，大人您說的那個人，是你的什麽人？”

“是什麽人重要嗎？”繁星迷惑地看他們，他一直跟在杜長秋身邊，現在雖然恢覆大半，但是對碳基生物的了解，他就算是全恢覆也整不明白，因此聽到偏將這麽問，一臉迷惑地發問。

“這……”偏將想了想，斟字酌句地回答，“如果這個人是大人您的親人，那或許是您長大了，便不適合這樣做了；若是您的朋友，那或許是他們不方便……”

“不可能！”另一個偏將聽同僚避重就輕，說的他得牙酸，忍不住說，“大人說的肯定是他的心上人！”

首先莫大人還沒媳婦，邊關駐紮可不是在城裏，連個女的都看不到，軍伍之中都是單身漢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謝大人了。沒看到出城的時候，兩個大男人，還膩膩歪歪地抱在一起嗎？不過就謝大人那風姿，確實也讓人見之難忘。

這偏將直接說：“大人這情況，定是得罪心上人了，對方這一定是心裏因為什麽事情不高興呢！”

繁星奇怪，他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再次重新想了一遍，怎麽想都想不出到底哪裏惹長秋生氣了。

以前他做錯事，長秋生氣了，都會揪他耳朵，但是會把事情都跟他說的清清楚楚，從不會悶著生氣。

繁星想不出來，長秋態度改變的原因。

不只是對他，連對他留在縣衙裏的半身也是如此，這幾天看著十分忙碌，似乎是理所當然。

但是繁星和他一起呆了十年，不只是杜長秋了解他，繁星也了解杜長秋。一開始繁星還以為是錯覺，但是直到出城被推開，繁星確定了，不是他的錯覺！

長秋對他的態度變得冷淡了，也不揉揉肚皮了，也不給梳毛了，甚至都變成騎著小破驢出門，不騎他了！

繁星在腦海之中過了四五次，最終確定了所有的時間線節點——是那個晚上。

他變成人的那個晚上之後，秋推說要忙著耕種的事情，晚上就不許他進房間睡了，也不和他一起洗澡了，也不摸摸他了，白天出門也不會騎著他，而是換成馬車了！

連今天送別也是，騎著破驢，也不騎他！

秋這是怎麽了？！

“大人，您要是實在看的上那個小縣令，把人先占了再說。”這偏將原本能跟著莫玄，也不是什麽好性子的人，這會兒看繁星苦惱，忍不住就在旁邊開口了。

“是啊，先把人睡了，他一個小縣令，胳膊拗不過大腿，肯定不敢伸張。”另外一邊的遲鈍偏將恍然大悟之後，也立刻跟著說話。

“住嘴！”繁星思考到一半，感覺到身邊貪婪的惡欲、無法宣之於口的邪惡情緒，立刻呵斥。

他現在不能在路上無緣無故地殺人，只能喝罵這兩個偏將。

而同時，繁星也意識到，人類這樣是因為生氣了。繁星的思維是可以多個同時控制進行的，因為他用的不是大腦，而是思緒。

因此在這邊他訓斥兩位偏將，在縣衙的他立刻起身，刨刨蹄子，然後悄無聲息地打開房門，想去問問長秋，到底是生什麽氣。

他進去的時候，杜長秋正在脫衣服打算泡澡，結果就看到牛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繞過屏風走到面前，毫不避忌地看著他，就仿佛他特地關上的門閂是個擺設一樣。

“繁星！我在打算洗澡！”杜長秋迅速把外衫披上，狼狽地對繁星說，“你不可以隨便進來！”

“我可以和你一起洗。”繁星說出自己的主張，內心十分奇怪，他們不是一起洗了很多次了麽，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牛犢看著憨萌可愛，長毛飄飄，柔軟有光澤，可是杜長秋還記得前幾天那驚鴻一瞥，看著比他高壯一圈的陌生男人。

事實上，繁星的感覺沒問題，杜長秋這幾天在繁星每天換兩個身份前來想一起睡、想一起吃飯、甚至以人的姿勢想躺在他的大腿上讓摸摸……的各種時候，杜長秋都無時無刻不在深刻地意識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是個傻/逼！

繁星是獸人，可是他卻因為對方一直沒變成人，默認成他不會變人，又因為對方的外表蒙蔽，居然真正地把繁星慢慢當成了寵物！

可是繁星不是寵物，認真來說，他和自己是平等的人。

那麽，之前的相處就是非常不合時宜的。

因為他可以寵著牛犢，可以給他梳毛哄他，但是當對方是個人的時候，杜長秋意識到了，繁星不是他的寵物，並不屬於他。

也就是說，他不能理所當然地享受繁星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一直懵懵懂懂地當個貪吃的小牛犢。

而事實上看對方展現出的實力，估計跟牛一點關系都沒有。

杜長秋想的十分清楚，他確實十分舍不得這個一直陪著自己，讓自己一點也不寂寞的小牛犢。

但是如果這個小牛犢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話，他不能這麽自私，繼續放任繁星以為自己是只寵物。

“繁星，你是個人，”杜長秋心中發酸，他看著牛犢想求摸摸的時候，其實也很想抱抱他。

但是介於繁星思緒還如初生兒一般懵懂，杜長秋敏銳地意識到了，他的態度可能決定了繁星對自己的認知。杜長秋心中難受，卻也只能心中嘆一口氣，壓下那股舍不得和酸澀。

他裹著淩亂的衣衫蹲下，平視一臉懵的小牛，溫聲說：“繁星，你是個人，你要開始習慣做個人。”

杜長秋的意思是，繁星，你是獸人，你能變成人的樣子，你不能把自己當成真正的野獸，你要想起來你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說不定你還有家人在等著你，在期待著你回去。

你不能只是傻傻地跟著我，我也不放任你這麽傻傻地把自己當成一無所知的小牛跟著我，如果你不是被族群驅逐、或是因為無法變身而自己選擇離開的流浪殘缺獸人，那麽我也不能理所當然地把你當做自己的寵物、家人一樣，讓你屬於我，跟著我。

這句話杜長秋說的百感交集，聽在繁星的耳朵裏，是這個意思——“我不喜歡牛了，我喜歡你變成人的樣子！”

“好吧。”牛犢嘆了口氣，毛茸茸的臉上一副“你真的很難伺候”的表情，但是還是十分配合地動了動。

“那我以後就這樣。”高大的男人環住他，身體炙熱，每一寸肌肉皮膚都完美到了極致。

只見他帶著無奈地說：“那我們現在可以一起洗澡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杜長秋：“等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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