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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死不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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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錦麗一見秦山芙朝外喊人, 心中就騰起一陣不詳。只見一個矮小精瘦的男人步伐虛浮地跨過門檻,曹錦麗定睛一看,只覺眼前一黑, 險些撐不住自己要向後倒去。

翠絲見到來人心裏也駭然不已,暗自咬緊了後槽牙。來人正是她們想滅口卻失了手的石銳, 此人一來, 事情可就棘手了。

然而翠絲只慌亂一瞬, 再一思索,卻覺得局面還未徹底失控。當日石銳一直在外頭趕車,充其量只能還原個車行路線, 車內什麽情況他應當不清楚。況且沈世子一事,她們只是一路拖延而已,又沒上手傷他,只要咬死不認,這女訟師便不能把她們怎麽樣。

翠絲腦子裏盤算的時候,石銳已經垂首站在了公堂正中,等待問話。他剛經過一場生死劫,其實眼下身體還虛得緊,沒站一會, 就覺得後背滲出細細密密的汗來。

康若濱打量他片刻,“來者何人?”

“是證人。”秦山芙答道, 又對石銳道:“跟各位大人報一下家門吧。”

“是。”石銳慢吞吞道:“小的是寧平侯府馬房管事的兒子,名叫石銳, 是沈府的家生子。世子爺出事當天, 是小的給夫人趕的車。”

康若濱一聽他的身份就意識到這案子可能橫生了枝節,看一眼曹夫人慘白的臉,心想這事可真不好辦了。

秦山芙在一旁觀察著康若濱的反應, 見他沈默,便猜到他不敢貿然問石銳,怕問出些他兜不住的事。

既然他不敢問,她就替他問。他們硬生生將石銳從鬼門關裏搶來,可不是在這當擺設的。

秦山芙道:“既然是你替夫人趕車,那便問問你。那日夫人的行車路線和時間是怎麽樣的?”

石銳回道:“那日未初夫人攜世子上車從曹府離開,一炷香時間後回到沈府,但翠絲又跟我說在曹府落了東西,要折回去,我便又將車調了頭折回曹府。到了曹府停留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翠絲回來,我正要按原路返回沈府,卻被翠絲阻攔。”

“為何?”

“翠絲說,先不著急回府,夫人要去趟辛仁堂抓藥。因此車便往南邊去了。”

“那去辛仁堂了嗎?”

“沒有,到了辛仁堂時,翠絲又說辛仁堂人多,她讓我慢點趕車,她沿路看到合適的藥鋪再讓我停下來,最後停在了徐記藥鋪那輛,翠絲便又下車了。”

“石銳!誰給你的膽子!”翠絲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張口便罵。

秦山芙見石銳被她吼得一哆嗦,立刻與她嗆起來:“證人還沒說什麽呢,就開始惱羞成怒了?你倒是哪來的膽子,敢恐嚇靖成侯府的證人?”

秦山芙轉向石銳,安撫道:“你不必怕她,且繼續說來。在徐記藥鋪門口,又發生了什麽?”

石銳方才被翠絲一嗓子罵得擡不起頭,目光躲去一邊,硬著頭皮繼續道:“其實也沒發生什麽。翠絲下了車進了藥鋪,夫人和世子爺在車內,我就在車外守著。”

“你在車外,可聽到車內有什麽異狀?”

“這個倒是有……”石銳聲音更弱了:“當時在門外等著的時候,我聽到車內隱約有踢踏的咚咚聲,我還問了夫人和世子是不是有什麽事,夫人說無礙,我便再沒多問。”

“只有夫人應聲?那世子有出聲麽?”

“世子沒有出聲,只有夫人應了小的。”

曹錦麗聽到此節再也忍不住,擡手指著石銳的鼻子:“大膽刁奴!誰給你的膽子血口噴人!”

秦山芙聞言簡直要笑出來,“夫人好生奇怪,石銳只說了世子沒吭聲,這怎麽是血口噴人?噴了誰?”

曹錦麗被她這麽一說,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徐記門口的那段時間,至今都是曹錦麗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還記得炎炎夏日裏車內悶熱的空氣,記得沈束倒在車內,只有出氣沒有進氣,面如土色,雙眼直勾勾瞪著她,死魚似地抽搐兩下,腳蹬在車廂壁上,像踹在她的心窩子上。

他氣若游絲地對她道,母親,救我,可她鐵了心裝聽不見,甚至閉眼不再看他。

許是他終於明白求助她無用,便撐起最後一絲力氣去扒車窗,可偏偏這時,石銳聽到動靜問她出了什麽事。她連忙將他扒窗戶的手掰下來,他看著她的目光不再懇切,變得冰冷怨恨。而她也低聲回以怨毒的耳語——爹不疼娘不愛的東西,還真指望著誰能救你不成?趕緊死了幹凈!

曹錦麗一向知道沈束的軟肋在哪,就像是他與範縉動了手,也不過是因為範縉說了句「缺父母教養」這種話。

沈束是個架空的世子,他的爹一心系在她和她自己的兒子身上,原配夫人又是個短命的,他自小多病敏感,最怕別人說他不得父母心。曹錦麗一早就看透了他,平日裏沒少在他跟前與寧平侯上演合家歡的熱鬧戲,每當這時沈束便是那個多餘的,幹幹站在一旁,連笑容都是僵硬而無措的。

就這麽個東西,在曹錦麗眼裏就是個礙事又礙眼的。他為什麽還要喘氣?就這麽死了,清凈了別人,也解脫了他自個兒,多好。

果不其然,在她說完爹不疼娘不愛這句話,沈束的呼吸就更急促了。他雙目充血,淬了毒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擡起手要扇她耳光,她輕易躲開,而他卻耗盡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只碰到了一點她的袖口,便如軟藤般倒下,死去了。

沈束死前並沒有說任何話,他連呼吸都上不來氣,根本也說不出話。

可他臨死前的眼神卻如利劍一樣釘死了她,無需言語,卻可以明明白白告訴她:曹錦麗,你不得好死。

那怨毒的眼神仿佛是詛咒,曹錦麗自那日起便徹底棄了那輛車,要不是翠絲發現裏頭有異樣,她也不會鋌而走險,要將石銳連通整輛車趕進通河淹了了事。

她在一旁臉上早沒了血色,秦山芙見她這幅六神無主的樣子便知她心虛得連掩飾都顧不上了,於是上前一步,對她步步緊逼:“夫人還未回我,為何覺得石銳是血口噴人?”

“我……”

“比起這個,民女倒是又有一事問夫人。前幾日石銳駕著夫人的車在京郊差點遭了毒手,連人帶車差點翻進河裏,幸而被人救下。石銳原本是沈家的家生子,到底是什麽原因,夫人要置他於死地呢?”

翠絲聽得此話立刻否認:“與我們夫人何幹!是石銳自己駕車不小心,怎的賴在我們頭上!”

“與你們無關?對了,倒是忘記了一件事。”秦山芙不慌不忙道:“當時救下石銳時還活捉了一個下毒手的人,仔細盤問之下,竟然是曹府的人,說是受了你家夫人的指示。”

曹錦麗聽到這話登時軟倒在椅子裏,翠絲依然頭腦清醒,斷然否認道:“你休得胡言,怎麽可能是曹府的人?我們夫人是沈府的主母,哪能差遣得動曹府的人!”

“此人身上名牌尚在,身契雖在曹府,卻在官府也有備檔,不若眼下查一查便知。”

翠絲怎可能真當眾查那人的身份,仍嘴硬道:“有什麽好查的?既要栽贓,你們便有萬全的準備。即便他真的是曹府的奴才,可曹府的下人奴才何其多,你們隨便策反一個就來給我們潑臟水,分明是你們設好的局!”

秦山芙好笑道:“翠絲姑娘,是你自己說的,連你們夫人都使喚不了自己娘家人做事,我們這種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外人,哪來的本事去策反?你怕是太擡舉我們了罷!”

“你、你這個——”翠絲氣急敗壞,險些口不擇言叫罵出口。

秦山芙搖搖頭道:“翠絲姑娘,不要否認了,偏離事實的故事無論如何都是說不圓的。”

秦山芙微微側身面對外頭看戲看得熱火朝天的路人,揚起聲調道:“喘喝之癥十分常見,既然宴會上有人看到世子臉色不好,那說明世子當時就有了發病之兆,按一般推算,在半個時辰之內必定病情加重,時間恰好就是在徐記藥鋪門前垂死掙紮,而車夫聽到的踢踏聲,便正是世子喘不上氣時掙紮的動靜。雖然寧平侯夫人不認這個事實,但石銳只是個驅車的車夫而已,卻被曹府派了弓箭手逼他跳河,所幸被我們救回,這件事本身就說明石銳今日呈堂供述,均是寧平侯夫人所忌憚的實情,敢問各位,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門外有好事膽大的老百姓叫了一聲,“沒錯!”

康若濱見秦山芙竟敢煽動民意,頓時大怒,拍了驚堂木道:“大膽!審案便是審案,你不問本官如何看,問外頭的無關人作甚!”

秦山芙絲毫不懼:“好!那我便問一問康大人,這麽一番聽下來,您可認為世子死得蹊蹺?”

康若濱惱道:“就憑你舉的這些證據,都是沒有親眼所見的揣測而已。這個車夫說他聽到車內有踢踏聲,誰又給他作證?就算是真有聲音,那聲音也有可能是寧平侯夫人弄出來的響動,夫人,本官所言是否有差池?”

康若濱強行替她找找補,曹錦麗聞言大喜,可算是抓到救命稻草,忙不疊點頭:“沒錯!那時世子正閉目休息,那聲音是我在車內待得太悶,舒展筋骨時不慎碰出來的,與世子無關!”

秦山芙見曹錦麗死到臨頭還依然嘴硬,康若濱明知蹊蹺卻公然偏私,搖頭嘆道:“既然夫人和康大人都覺得石銳所言不可信,那好,咱們就繼續審下去。”

她往門口望去:“烏伢子,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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