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轉醒後，我視線範圍內出現的人還是昏睡前的那一群人。不知他們是掐準了時間算到我會在這一刻醒來所以提前過來候著呢，還是他們這一大群人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我們繼續之前的問題？”我眨了眨眼，甩開朦朧的睡意，努力撐著床板坐了起來。最近的身體已不是我自己能夠控制的了……

想想都有點悲傷。

眼前的陣勢有些奇怪。蒼離同研竹居然相對著端坐在方桌兩側，他們中間隔著的是一盤白黑相間的棋局。眼見那棋局意識近尾的殘局。虛反一如既往地默默站在研竹身後。而小魚此刻正一只腳踩在床上，背靠著床頭閉目休息……

這個陣勢讓我猜不出來我到底睡了多長時間。難不成在我睡著的這一段時間裏，他們已經達成相關的協議了？這效率也太快了些吧！

“醒了？”研竹聞聲，率先轉頭望向我，含笑的眼眸令我如沐春風。

不一會兒，方桌旁的三個人都圍了上來，反倒是床上的小魚悄悄地落了地打算離開。我眼明手快，一下子撲過去拉住了他的手！

小魚保持著下床的姿勢回頭望了我一眼，眼中帶著覆雜的情緒，幽幽說道：“小妖，你跟研竹他們一起走吧。”

聲音淡淡的，讓人聽著很傷感。我怔楞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小魚跟研竹也是一直不對頭的，這次居然主動讓我跟著他走……

一定有陰謀！

“你們現在誰能給我講解下，我睡著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我環視一周眾人，沈著臉問道。

莫名其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又是為你好的安排！又是我最後一個知曉的決定！他們什麽事情都說為我好為我好，可他們又怎麽會知道怎樣才是我要的好？

我不是個只能受人擺布的木偶！

“小妖你別任性！現在也只有那樣可以保住你的命，你幹嘛不跟著研竹走？！”小魚聽到我冷漠的聲音，突然轉身按住了我的肩膀。他眼裏的擔憂來得真真切切的，絕無參雜半分的虛假。

“我知道怎樣能讓你活命，但卻不知道具體的做法。如若想要活下去，必須跟我走。”一旁的研竹帶著一身爽朗磊落的氣質，一如當初。那不急不緩的語速讓人興不起半分的掙紮，更別說會對此心存疑惑了。

這就是他們商討的結果了麽？把我一個人丟開，保持著長久的生命，他們卻不肯跟隨著來。到頭來又會是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這又何必呢？

“我不走。有生命的終歸逃不過湮滅，我何必一個人執著那麽多。”我呆了呆，終於聲音低沈地說道。有那麽一絲悲傷，淡淡地環繞在我身側。我本不想如此。可是……

“小魚，你說過不要留下你一人，你卻在這個時候拋棄我。活那麽久又何必呢？如若真嫌我麻煩，讓我在此自生自滅不也挺好的麽……”

難以抑制的悲傷從心底蔓延開來。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從未如此清楚明白地意識到，原來我不過是個害怕孤單的軟弱妖孽。害怕被丟棄，卻又撐著面子死活假裝無所謂。

“我根本就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越過龍門！我甚至不清楚能否找到龍門！小妖，我怕……我怕你就這麽死掉你知不知道！”小魚一聽我的拒絕，便死死瞪著我，雙眼幾乎噴出了兩道怒火！

我一頭紮入了眼前熟悉的懷抱中，帶著些疲憊輕嘆的口氣：“小魚，我不勇敢，你也不堅強。就讓我們這樣倆只妖怪一起走好嗎？不想再在……一個人的雪地裏頭行走了。那樣子，好累……”

小魚挺拔的身軀僵了僵，最終總算是沒有推開我。小魚的年歲雖然比我小上許多，可我卻一直忽略了他並不是個稚兒。我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無幾，他又何嘗不會知曉？

只是知曉後不願，只是知曉後不說……

研竹的臉上現出一抹沈重。他抿了抿嘴，始終沒再多說一句。我這一個決定，便是賭上了性命。本就時日不多的未來，此刻更顯得飄渺不定了。

我想，還有太多的事情模糊不清。莫離魂魄分離的原因，小魚身上青炎珠的來歷，研竹似友非友似敵非敵的立場……不去弄清楚，我始終不安心。

恍惚間天氣已開始回暖。我拉著小魚同蒼離他們告別，動身往北方而去。龍門三月初現於北方。如今已是十二月中旬，再怎麽算，時間也超不過三個月了！

一輛樸素但卻溫暖的馬車，從不周山腳下緩緩出發了。我躺在車內，暖呼呼的，舒舒服服的。而小魚卻披著蓑衣，坐在車前趕著車。

十二月中旬，其實已經算是冬末了。可偶爾回寒飄落的雪，卻依舊寒氣逼人。車裏頭備了好幾個暖爐供我取暖。可要真冷了起來，我卻不得不縮在小魚懷中才能安然入睡。

走不過三天，小魚瞧不得我那怕冷的模樣，不得已只能陪著我坐在車內，任由馬車自己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著。離青巖門遠了，我的身子衰敗得更加迅速。這樣子不算太冷的天氣，卻已經能逼得我差點冬眠了去。

如若真的睡了過去，我可不敢擔保自己還能清醒過來……

我想小魚也與我一般，有著相同的憂慮。他每晚攬著我睡時，總不停渡妖力給我。隔天一早，我醒來時精神是好了許多，可他自己卻臉色不佳到近乎慘白。

我明白他的擔憂，但無力阻止。

一路就這樣慢悠悠地朝北而去。我幾乎沒下過馬車。天氣好時，我便撩開車簾子，趴在車窗上朝外看風景。千魔窟那一幹小妖怪們，自從我傷重後便不再出現了。我猜想這應該是研竹的功勞。雖然他只是個洞主，但我卻對此無比篤定。

小魚一路顛簸，還不忘與蒼離書信往來。至於他們都互通了什麽消息，我是一概不知。小魚擔心我會為此而擔憂。只是我都這樣了，最壞不過死去，真沒什麽好擔憂的了。

可小魚不肯承認這個事實。他不再動不動就跟我吵了，我的小日子過得越發的無聊。無聊到最後，我只得睡覺消遣。可睡著睡著，我便分不清到底是無聊到只得睡了，還是精神差了不得不睡了……

天氣漸漸回溫了。青龍神君所說的“三月初”眼見著就要來臨。可我們還是漫無目的地往北走著。

有緣可見？但怎麽樣才算有緣呢？沒有目的地的前進著，北方之後還會有更北的北方……

就在我認命地欣賞著春光並且打算好好過完剩下的時日時，小魚突然轉了方向朝東而去！我對此微感詫異，但又不想去問小魚原因。這時候的任何改變，都只會是一個原因。

所有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為了保住我的一條性命！

就那樣走走停停間，三月的第一個日子到來了，盡管我們是那麽的拒絕它的來臨。而那時，更讓我驚訝的是，我居然正在幕山之前！我心情覆雜地望著窗外的那座巍峨大山，似笑非笑的。小魚見我表情不大對勁，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小魚，這就是我故事裏頭的那座幕山。”我還想說點什麽，但動了動嘴，卻半聲也發不出來。這也該算入因果輪回吧？倘若小魚沒找到龍門，這裏就是我的葬身之處了！這種因果，有緣到令人無奈。

“已經不一樣了！”小魚發狠地攬住了我，眼中存著幾欲發狂的光芒。我暗嘆了口氣，最近的心思總被小魚猜中，這讓我有點在意。

小魚身上似乎有戾氣流轉，但仔細一看又瞧不出半分。或許，是我想多了。小魚早已學會了那控制之法，怎麽也不至於淪落到被戾氣所吞噬。

眼前的幕山依舊是當年那樣的蔥蔥郁郁。

山道彎彎曲曲，全是崎嶇的羊腸小徑隱沒在雜草叢中。我們的馬車向前走沒多久，便不得不棄車行走了。

許久未著地，我剛踏入這片山林的土地上時還有些身形不穩。幸好小魚立刻扶住了我。他示意我趴上他的背，我便毫不客氣地、重重地趴了上去！

小魚一時沒防備，我倆差點都摔到了地上。小魚頓時惱火得大聲呵斥我的笨蛋行為。我卻躲在了他的背上悶笑個不停。小魚皺起了眉頭，終歸還是忍住了怒氣沒發出來。

我就在小魚的背上一會醒一會睡的。所幸天已是三月的天，不再冷到打顫，也不會熱得冒汗。

我舒適地享受著最後的時光……最起碼我是這麽認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看不順眼的就改，這個更像個草稿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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