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那時候找來了兩個流氓作為修煉聖品，給我恢覆元氣用。卻不料他的好心好意被我狠狠地指責了一頓。那時蒼離剛讓盡元他們過來放話提醒，小魚原本便擔憂著我的情況。他被我這麽一刺激，脾氣上來了轉身便離開了。獨留下我一人，在那破敗的小屋中。

小魚從小鎮出來後，日夜兼程地朝著青巖門趕去。他那時滿腦子想的居然是蒼離之前提的條件。既然蒼離只要小魚一個，連我都能輕易放過。那好好談談說不準蒼離也願意保住我的性命。

我聽著小魚滿臉的認真，實在不忍心告訴他當初蒼離的盤算。蒼離要小魚，不過是逼著我自己回去而已。

那時的小魚沒像我之後說的那般隱匿了氣息再上去，而是直接大大咧咧地沖進了青巖門中。

青巖門那一群弟子雖然是混吃混喝，很好對付。只是小魚本就招搖，再加上對方人數一多，對抗起來也有些費力。他們使用人海戰術硬是拖到找來蒼離。在蒼離面前，小魚這才不甘不願地被捉拿了。

事情就是那般巧合，小魚也被蒼離關進了鎮妖塔中。

在塔中，小魚莫名其妙地總是看到我被騙封印的經過。他鬧了一陣，待到平靜下來後才忽然想起我不能動用妖力，一個人在外面幾乎是危機四伏。但他的吵鬧並不能換來自由。青巖門也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至少蒼離在的時候他還做不到這一步。

於是，如此這般地過了兩天。蒼離終於被小魚吵鬧到不得不來鎮妖塔中一敘。而這一敘，便敘出了莫離的一魂一魄。

莫離在封印了我之後，直接拿著青炎珠便去了天庭。待到蒼離再次瞧見他時，莫離已經是現在這個木偶狀態了。至於他的一魂一魄是怎麽去到小魚體內的，小魚和蒼離兩人思量了許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事情就那麽不了了之了。

再後來，小魚找到蒼離提出用他自己來交換我的安全。蒼離聽後打量了他許久，反而擡手撤了鎮妖塔四周的封印。

蒼離告訴了小魚，他體內莫離的一魂一魄蘊含著他的法力。如果小魚能夠自己融會貫通，把那些力量據為己有，那起碼我的安全便有了一半的保障。但他，卻是不會去插手這些事情的。

修煉的方法，是蒼離告訴小魚的；控制那股戾氣的方法，是蒼離告訴小魚的；我的敵人是千魔窟，也是蒼離告訴小魚的……

蒼離透露了許多秘密給小魚，卻不準小魚說出來。在小魚記住了修煉法門之後，他便放了小魚下山，也不再讓門下弟子去追捕小魚。

我聽著小魚的講述，始終覺得這個過程簡陋了些。但到底是小魚隱瞞了些，還是蒼離隱瞞了些，我卻判斷不出來。

當初莫離拿著青炎珠去天庭討賞，怎麽會落得魂魄分離的下場呢？再者，小魚身上只有一魂一魄，那其餘的兩魂六魄又到了哪去？這一魂一魄蘊含了莫離一半的修為，若不是他自己刻意為之是不可能會如此！那又為何，他要如此刻意地將一魂一魄註入一半修為？又為何要將這一魂一魄放到八竿子打不著的小魚身上呢？

一大堆的問題攪得我腦袋發昏！但我仍舊想不通。如此的大費周章，莫離的用意是什麽呢？

我認真地沈思著，一時沒花心思去理會小魚。在小魚的哄騙下，我又躺回了床上休息去了。小魚合衣躺在我的身側，暖暖的體溫煨著我，我頓時將煩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有啥煩人的問題，也要養足了精神才有力氣去想吶！

小魚似乎比我還要勞累。他攬著我，精神一放松竟比我先一步會周公去了！我躺著睡意全無，可又挪不開他的手不能偷偷起身。百無聊賴中，我只能戳著他的臉頰玩。

我戳了他的臉頰玩了會，他沒醒我也就安靜了下去。從未能如此接近，又如此安靜地看看小魚，我的眼神不禁發柔。

不過是幾個月前，他還是那麽一個孩童模樣，如今卻已經能成功幻化成個成人模樣了。模樣是變了，可性子卻沒變多少。他是守著我一步不離才把自己累成這樣的吧？研竹他們有沒有為難他呢？

我閉上了眼，額頭抵上了小魚的，笑著和他一起入睡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如同孩童一般被小魚抱在懷中，而眾人此刻正圍在石床前看著我們。我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有種奇異的感受竄入心中。

而令我驚訝的是，在環顧了四周之後，我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莫離的身影！那冷漠的神情令我一驚，掙脫了小魚的懷抱便坐了起來。

不是說莫離沒醒麽？怎麽莫離此刻正站在這裏？

蒼離順著我的視線望去，眼中並無驚訝：“莫離的魂魄怕是沒進到他體內，但青巖門靈氣甚旺，他休養幾天也便能行動。”

原來……

我呼出口氣，勉強穩下了情緒。鎮妖塔有我太多的記憶，幾乎每次醒來我都能看到莫離。莫離對於我來說，已經是無法忘懷的存在了。咋一看到莫離，我總是遵循著本能行動。

我不知道如今這種情況，到底我的心有多少偏向小魚，又有多少偏向莫離。我說不清，自然態度也就一直不明。小魚深沈地看著我掙紮著坐起來，又默默看著我在意莫離的神情。他始終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你醒了？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麽把青魅那只狐貍整成那樣了吧？三味真火誒！你以為隨便玩玩沒事麽？”明焰快人快語。她神經本就大條，這次心中擱著這麽個疑問，自然對鎮妖塔內的波濤暗湧沒什麽知覺。

“青魅？”我的記憶開始回籠，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被大家團團圍住了：“那應該去問他為什麽要不死不休。”

我的聲音帶著恨意。明焰被我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而研竹像是什麽都不知情一般，只是在一旁看著。甚至對於我稍嫌偏激的言語也不表現出震驚。

“我醒來時屋子一片狼藉。床榻更是幾乎被雷火燒成灰。”小魚端坐著，將話題轉到了他的身上。

“那有什麽……雷火之術？”明焰剛想讓小魚別插嘴，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轉了話題。

“我在房中尋到小妖的腳印，立即循著那腳印追了去，卻看到她在同青魅鬥法。”小魚說到這裏頓住了，不再言語。他將視線轉向了站在他身前的我。

明焰不再追問了。而我並不想為此多做些什麽說明。

“蒼離，你知道的最多。當初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的話將眾人的註目引到了蒼離身上，“我在南天門屠殺過？”

明焰隨即一臉驚訝地隨著我望向了蒼離。塔內的氣氛一下嚴肅了起來。研竹和虛反背著光，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那種緊繃的情緒我卻感受得到。

“不算屠殺。”蒼離緩緩開了口，“小妖，既然你不記得了也便就忘了吧。事情都過了，再追究又有何用？”

他果然知道！上次居然還編了個老套的戲碼來哄騙我！

“事情過了？如果真的過了，我又怎麽會落得差點魂飛魄散？”我撇開眾人的目光，直接盯著蒼離。“你果然是知道得最多的。為什麽一直都要把我蒙在鼓裏？”

說我心平氣和，連我自己都不信。我的語氣中有怨懟，也有悲傷。明明一切都與自己有關，為什麽一切到頭來都需要我去詢問別人？

“你不過是使了一招……”蒼離靜默了許久，輕輕吐出了這一麽句話。說是在回答，不如說他在嘆息。

我反反覆覆地把自己的那個夢境想了又想，終於想明白夢境最終的那一片青色煙霧的真相。原來那片煙霧背後，是那麽多條生命的消失……

“那莫離……”我急促發問。

“他並沒有死。”蒼離先一步作答。

那時的莫離竟並沒有死！那南天門外那一群神與妖豈不是死得不值得？我低笑了兩聲，聲音發著苦。沒想到這次罪魁禍首的罪名居然是實實在在的！

我頹廢地呆坐著，身前的人什麽時候散的我都不知道。只是呆呆坐著，直到夜深，直到小魚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緩慢地擡起頭來。小魚與我對望了許久，突然伸出手撫上我的頭發。溫柔的手帶著寵溺的意味，我的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慌亂地抹著淚水，我沒想到自己原來也是這麽的愛哭！那淚水竟怎麽抹也抹不完。小魚就那麽安靜地站在我的面前看著，靜靜地等著。

直到我哭累了，停了。小魚才挪揄道：“原來你這個一直想當姐姐的人也是會示弱的？”

“當姐姐也是有情緒的，哭哭又怎麽了？”我被他逗得心情輕松了起來。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當初我堅持讓他喊我一聲姐姐的事。

情緒平覆下來後，我在石床上躺平了。以前的回憶隨著著熟悉的環境襲來。往昔竟也歷歷在目，猶如昨日一般。我緩緩地，時續時停地講著我與莫離之間的種種。

小魚或許知道莫離對我來說很重要。但到底是什麽促成這一切的，他卻一星半點都不知曉。我的故事剛好填補了他急著想要知曉的一切，於是，他也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上聽著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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