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到蒼離的書房中。我轉身啪的一下就將大門緊閉了，謝絕任何人的打擾。蒼離撫著長長的胡須，定定地望著我瞧。我假咳了幾下，算是清了清喉嚨來個開場。

“蒼離，小魚體內有莫離的魂魄？”我單刀直入，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

蒼離一聽，猛地擡起了頭，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了我一會：“你怎麽知道的？”這老小子擺明了不相信我能看出來。而確實，不是我自己看出來了……

不過這反問也問得好，間接承認了我問的。雖說我是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但我對研竹所說的始終不是十分確信。這下好了，蒼離消除了我的疑慮。

“別管我怎麽知道的。你說若是把小魚體內的魂魄還給莫離的話，莫離是不是就能恢覆正常了？”我滿心滿眼的期待，就等著蒼離的確定來增強我內心的激動！莫離能恢覆正常，能有說有笑的重新做個正常的人！

可是……

“為什麽要讓他恢覆呢？”蒼離冷淡地問道。他沒有了之前的驚訝，也不與我一般激動，只是平平淡淡地反問了句。我略微驚訝地望著他，該是莫離的東西還給他不好麽？為何蒼離要這麽問一句？

“就像你看到的，床上現在躺著的不過是個空殼布偶。儲滿了法力就四處去屠殺妖怪，法力用盡就那麽找個靈氣旺盛之地休養著等下一輪殺戮的開始。”蒼離接著說道，臉上的招牌笑容都消失了。“你要還給他莫離的靈魂，那你打算怎麽跟小魚說？”

不過一句話，我突然被噎住吐不出聲音來，心中的激動也瞬間被潑滿了冷水。

是啊，我倒是忘了小魚這邊。他一向對莫離有意見，總不可能乖乖地就將莫離的魂魄交給我吧。這一點著實難辦。至於莫離的殺戮，我相信他恢覆了正常就不會那麽做了！

我皺緊眉頭深思著小魚的問題。蒼離見我如此，終於還是軟下了口氣：“事已至此，強行去改變結果只會傷人傷己。小妖，你睡了兩百年醒來的確成長了不少，但……凡事三思而後行，別再讓自己有機會後悔了。”

這廂勸說小魚的事還沒思索出個大概，那廂蒼離話又讓我越發的疑惑了起來。

看著蒼離推開門走了出去，這段對話算是就此結束了。我只得出一個結論來。蒼離不願救莫離，寧願護住小魚也不願救莫離。我心下悵然，腦中反反覆覆的都是他臨走前的話語。

只是……我什麽時候讓自己有機會後悔了？又有什麽時候後悔過了？連當初把青炎珠送給莫離我都從未後悔過！蒼離到底是怎麽了？

猜不透這老小子的心思。他的一番話已成功地讓我猶豫不決了起來。我想不出什麽時候做過後悔的事了，但他那萬分肯定的語氣卻讓我不得不懷疑起自己的記憶力。蒼離這人，老愛臨門一腳的時候跳出來搗亂！

我在房中磨蹭了許久，直到小魚尋了過來這天已經是黑透了。蒼離沒挽留我們，但也沒趕我們就是了。我心中拿捏不定，最終還是決定先在這裏逗留幾天再說。

隔天清晨，我剛剛睡醒，卻山門口老早的就來了一行不速之客。

我拉著小魚，巴巴地跑過去看熱鬧。沒料到這個“熱鬧”一見到我便嘈嚷了起來！不用懷疑，山門口站著的那四個人恰恰好就是研竹他們四個。

他們四個洞主是閑著無事，緊巴著我不放麽？我都已經悄悄地表達了我離開的決心了，怎麽他們還追了過來？

我心中有點小埋怨，卻忘了一點。我從研竹處聽說小魚體內有莫離的魂魄這件事之後，我便跑開了。至今還未再遇到研竹。

研竹眼角餘光掃過我身旁的小魚，眼中居然帶著絲笑意！我們躲在門後，而他們四個則被青巖門的弟子團團圍住。只是那群人看上去是一點也不在意就是了。

蒼離及時地從門內出來，喝退了不知深淺的弟子。而我們也便瞅著空擋跑了出來。

“小妖，小魚體內莫離的魂魄還沒還回去？”研竹緩步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問道。我感覺到身後的小魚一怔。然後，兩道懷疑的目光便隔空投射到了研竹的臉上。

“嗯。”我有點不知所措，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就想蒙混過關。眼神四處瞄著，卻接收到青魅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魚的目光一直戒備地停留著研竹身上，可開口說的話卻是實打實在問我：“小妖，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我體內哪來的莫離的魂魄？”

我沈默著不想回答。

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小魚現在知道或者是過幾天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與其到時候小魚說我誆他，還不如現在跟他說清楚道明白也省得將來被埋怨。

小魚炯炯有神地望著我，等著我否定的答案。可他等了又等，眼中的希翼最終還是掙紮了下熄滅了。

“我沒有他的魂魄！”小魚冷冷強調，終於不再看向我的眼睛。四周有種僵持不下的感覺，我慢慢往後挪了挪，想當次鴕鳥。

而這時，一直沈默著的蒼離也緩緩開了口：“有的，就在你體內。”

他的話引來了在場的人的註視。我是很不明白蒼離的做法的。阻止我救莫離的是他，可現在告訴小魚真相的還是他。他是想兩頭做人，還是單純人老了變糊塗了呢？

“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那些話嗎？”蒼離嚴肅地說著。我看見小魚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可我卻越發不懂了。

“原來……是這樣。那，小妖還是要我還？”小魚不確定地看著我，眼中隱忍的悲傷眼看著就要漫過眼眶湧進我內心。我狠了狠心扭頭不看向他。

我的行為刺激到了小魚。小魚的悲傷瞬間便化成了憤怒！他氣勢洶洶地朝著青巖門內走了去，邊走還邊憤憤地嚷著：“還就還！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小魚還不稀罕這破玩意！”

我看著他情緒很不穩，也提心吊膽地跟在他的後面進了山門。於是，一群妖孽就這麽順理成章地進了青巖門內。

看熱鬧嘛，想攔都攔不住……

小魚砰地一聲踹開了木門，整個房子隨之顫了顫。他來到床前卻突然剎住了腳步。我跟在他的後頭跑進了屋子，視線在他與莫離身上來回掃視著。身後嘈雜的腳步聲傳來，我不用往後看也知道進來的是誰。

空氣中飄蕩著沈重的人氣，但我無心去細數究竟進來了多少個。最終，我的視線落在了小魚身上。或許是期待太過大了，我的心中總是隱約的不安。兩側握拳的手緊了緊，竟微微泛冷！

小魚的背影僵著。他微微側過了頭來想再找我確定一遍，可頭轉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地扭了回去。

他一言不發。一股淡淡的青色光芒緩緩地從他的身體散發了出來，漸漸強烈了起來。滿室的青輝讓我的心“撲通撲通”地幾乎躍出口！

小魚將青輝緩緩集中到手上，眼見著就要打入莫離體內！我突然沖過去拉住了他的手！

“……”小魚眼中的希翼又覆生了。可我卻尷尬地頓住了。靜默了許久，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的行為：“……這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是不？”

我往後尋求蒼離的支持，卻發現蒼離只是看著我並不表態。

“我們先去清洗清洗，再順便吃些東西，這樣子才有力氣來幹這費力的活，是不？”我見獨角戲唱不下去了，便硬拉著小魚朝外走。感受著小魚手上的溫度逐漸冰冷，我的心依舊慌亂著，怦怦跳個不停！

這麽慌張的感受，這還是頭一遭。不知為何，我就是放不開手讓小魚就這麽把莫離的魂魄給回去！

在吃了個飽飯，散了個步，喝了三四杯茶之後，我再也想不出還能怎麽拖著了。原本最心急的應該是我才對。可我卻任性地拖住了時間。

我拉著小魚打算再來個循環，繼續去吃個飯。可我一只腳剛踏出房門，忍無可忍的小魚突然拖住了我的手臂，將我往後一帶。我撞進了他懷裏，被他的手緊緊圈住了。

“小妖，你很喜歡莫離吧？”小魚的聲音低沈，我聽不清他話裏頭的情緒。或許，他也覺得這樣子的等待很熬人吧！我心中瞬間閃過了這麽個念頭。

“嗯。”我發現我的聲音也低沈了下來。

“小妖，有時候感覺你真的很殘忍……”小魚笑了，可我的眼眶不知為何止不住地發熱。“就連這樣子的事，你也要逼著我心甘情願去做。我到底輸了莫離哪些？”

我認真聽著小魚說的話，卻仍是一頭霧水。小魚說完話，推開我大步朝外走了去。我知道他是要去還魂魄給莫離的。我伸長了手，挽留的話卻最終都沒能出口。我看著小魚一步一步地離開，心中的不安一直不停擴大著。

莫離的魂魄要回到體內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我努力說服著自己，可高興的情緒一直不見來找我。我煩躁地在房間內踱著步，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各種不對勁的感受將我團團圍住。當最後一道光線被吞沒時，我終於忍受不住沖出了房間！

小魚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到底他跟莫離之間怎麽樣了？到底他還了魂魄沒？而還了魂魄的他又會怎麽樣……

我突然頓住腳步。

為什麽我竟從來都沒想到問下小魚還了魂魄會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寫得淚眼婆娑了。。。莫小妖很狠心吶狠狠心~~~~~~~(>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