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由著小魚小心翼翼地扶著走下客棧的樓梯。我全神貫註地註意著腳下每一步，認真到無暇看上身旁小魚一眼。研竹在樓下望著我們。他一派輕松自在，嘴角的輕笑讓他整個人如沐春風。

這樣子的安詳氣息……真不該出現在我們身側。

還記得小魚一醒過來便急沖沖地跑來為我渡妖力時的神情。他絲毫不理會自己剛從鬼門關兜了一圈回來的事實，反倒是對我的身體狀況擔心得不得了。我被那湧入體內的陣陣暖意喚醒了，心頭卻微微泛酸。

小魚能絲毫不理會發生過的事情，我卻不行。是我心存懷疑，才讓虛反有可趁之機，才使小魚身陷險境！那種心境，我醒來至今仍舊揮散不去。

我靠著小魚沈默地往下走，空氣中意外的浮現出淡淡的尷尬。我竭盡全力去克制自己稍顯混亂的心思，不想讓其他人發現我情緒的變化。

客棧裏頭安靜得過了頭，絲毫沒有人氣。我的心思這才稍稍從紛亂中掙脫開來，註意起四周的情況。那晚的那些大漢們的貨物仍然四下放著，而那些人卻不見蹤影。

“其他人呢？”我走下最後一階樓梯，稍稍有點喘息。

“在城外亂葬崗。”虛反直視我的眼，殘忍的回答說得輕而易舉。我心中一驚，推開了走到我面前的研竹使勁揪住了虛反的前襟。

“為什麽？”我的聲音有點發抖，有種冰涼的感覺在侵蝕著我的心。我不敢相信那麽一大群人就這麽容易地從人世間消失了。

他們有什麽過錯？不過是恰巧跟個妖孽住在了同一個客棧中而已！他們家中仍有人等待著他們歸去。他們的貨物還未賣出，還沒賺夠錢財為家中妻兒添置物品。更甚者，就連他們那個簡單的故事還未講述完全……

他們何罪之有？

我又何罪之有？

心一陣揪疼，疼到我微微打著顫。這感覺與反噬是那麽的相似，同樣讓我莫名其妙就冰冷了手腳。

“疑障一開不分對象。有懷疑，自然不死不休。”虛反對那些人的結局毫不在意。他僅僅是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或者該說是監視。

我呆呆聽著，呆呆望著他平靜的雙眸，許久才理解了過來。那些大漢……是自相殘殺的。虛反沒動手。他根本不需要動手。就像對付我跟小魚一樣，只要在適當的時候遞上一把刀，便能順利除去自己想除去的對象。

這又是一種什麽樣的妖力？為什麽兩百年前的追殺中沒有出現過？又為什麽兩百年後的今天突然便冒了出來？而且是以這種令我自責感傷的方式出現……

“虛反本形是鏡子。別直視他的眼，你會被他看透的。”研竹輕輕拉下了我的手，伸手蓋住了我的眼睛，將我壓入他的胸懷間。眼瞼上的溫度煨暖我的眼，滾燙滾燙的令人不安。我狠狠閉上了眼睛，盡量平靜波動的情緒。

一旁的小魚靜靜走了過來，想將我從研竹的懷中扶出。感受著他越來越近的氣息，我的心突然一陣慌亂。我掙脫了研竹，避開了小魚想扶我的手，冷淡地越過虛反朝外走去。

原諒我吧，小魚！如今的我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如此信任我的你……

我本以為，我已足夠成熟到去原諒莫離的所作所為。卻不知道我的淡然，原來不過是排除了一切人的接近。我已難以信任別人！

一輛馬車停在了客棧門口。

我費力撐著車沿往馬車上爬。突然，一雙溫暖的手適時搭在了我的腰上，將我送上了馬車。我在車門外停頓了半晌，始終沒勇氣回頭去面對小魚。最終，我發狠地掀起車簾轉進了馬車。

人還沒坐穩，研竹與小魚也跟著進了馬車。兩人一左一右坐在了我的身旁。而虛反則在前面坐著充當起了車夫。

車廂裏充滿了尷尬的氣氛。我不習慣地掃過了變大了的小魚，又看了看坐在他對面一派祥和溫潤的研竹，終於咬牙又鉆出了車廂。

我靠著虛反坐了下來，惹來了虛反的側目。一絲幾乎不可見的笑容出現在他的唇邊，我默默扭頭看著他好一會，便靠著車門閉上了眼。車廂裏頭沈默了許久，最終只傳出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馬車駛入了漆黑的夜，朝著不明的方向前進著。我懶得理會這馬車要去往哪裏。研竹特意追了來。那我現在便已是甕中之鱉，問明將下的油鍋為何又有什麽意義呢？我不認為我的看法會左右我的去處……

馬車前進了四五天，虛反一路都沈默著基本不多說一句話。尷尬的氣氛始終圍繞著這輛馬車不肯散去。我由車門口坐著被換到了車廂裏頭躺著。小魚和研竹都靠著門坐著，三個大男人就那麽勉強擠在了車門口。就僅是為了給我這個老妖孽騰出點安心的距離。

我沈默地接受了，並假裝不知情。

夜風刮起，漆黑的林子越發顯得越發沈寂。虛反在林間空地上升起了篝火。我們一行人便停在了那裏休息。

研竹和小魚默默下了車。而我緊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一時也無人進來打擾。

昏昏沈沈間，猛然灌入車廂內的一陣夜風將我驚醒。我睜眼望去，黑夜中只見小魚那雙大眼格外的黑亮。自從研竹到來，小魚便不再變成個孩童的模樣。

“起來吃東西。”小魚的聲音似有隱忍。我心裏一慌，怕他終於要來跟我挑明了說些什麽，急忙閉上了眼睛想再次裝睡。

可惜這次，小魚並沒有輕易放過我的打算。

他闖入了車廂裏，一把將我拖了起來：“你都餓成這幅模樣了還想不吃東西？！”他粗魯的動作夾雜著怒意將我的手臂扯得生疼。我突然間想起原來自己已經兩天沒進食了。原來這種難受的無力感是餓出來的……

身子在小魚霸道的力量牽引下不停往外移動著。我掙紮無果。車簾被掀開了一角，外面的火光映入車內，黑暗頓時被驅散了些。

“不！”我突然害怕起那光亮，費力掙脫了小魚的手，又縮回了車廂最裏頭。在黑暗中我還能心安理得地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切都跟之前沒有什麽不同。可若在那片光亮中，若在那雙黑亮的眼眸中，存在一星半點的冷漠，我又該怎麽去面對小魚？

小魚撩起簾子的動作因我的掙紮停在了。他任由簾子滑落下來，任由馬車內又回到一片的漆黑的狀況中。

我安心地長出一口氣。可黑暗中的小魚突然將我撲倒！他禁錮住我的雙手，用著他整個身子的力量壓制著我的行動。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感到陣陣寒冷。

“莫小妖！”小魚的聲音帶著壓抑過後爆發的怒氣，“你到底要鬧別扭到什麽時候？要信你跟你是我的事，要害我殺我是你的事！我樂意死在你的手上，你愧疚個什麽勁！”

小魚的力道過大，我根本動彈不得被壓制得死死的。那滿是生氣的怒吼聲跟小小魚幾乎一模一樣。可是……

“我還不起！我剩下的時日根本就不多了，我還不起你任何東西你懂不懂！”吼聲一出口，我自己先怔住了。原本使盡全力的掙紮也都停了下來。

這才是我心中真正的想法麽？因為還不起……

“那你把自己還給我就好了。”小魚的聲音輕飄飄的從黑暗中傳來。我還來不及明白他的意思，唇上便襲來了一陣溫熱的觸感。我頓時呆住了，腦中一片轟鳴！身上小魚壓制的力道放松了，我卻忘了去掙紮……

過了許久，我猛然從震驚中驚醒，才慢半拍地躲避著那火熱的唇瓣。

小魚見狀也不再占我便宜了。他將臉埋入了我的肩窩處，長長嘆出一口氣來：“小妖，你一直要我以孩童的模樣伴在你的身邊，不過是你對現在這種模樣的我不信任而已。其實我都知道的……”

我靜默著不去回應他。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是對的……

孩童模樣的小魚讓我感到安心，僅此而已。我不知道小魚是從幾時發現了我的感受，我也不清楚小魚是從何時對我產生了這般的情感……現在這種情況無論討論哪一個話題都不算正確。

“我要你，小妖！”小魚突然認真而又鄭重地說道。我一怔，頓覺火燒上了臉頰，渾身火熱了起來！

“你還是個孩……”為什麽？為什麽小魚要選在這個時候說破？他一路隱瞞下去跟在我身邊難道不好麽？為什麽要說破呢？為什麽在現在？

“別說我是個孩子！”我的話、我的思緒都被小魚硬生生打斷了，“即使我的年紀不與你一般大，但那也改變不了我活了兩百來年的事實！”

“你說你還不起，那你就把自己還給我！”

“你要砍我刺我隨你意，但你的命是我的！”

“你要哭要鬧我不理，但你絕對不能給我死！莫小妖你給我記住了，從此刻起，你的命償還給我了！”小魚激動地怒吼著。一句接一句，緊湊到讓我插不上話。待到可以發言了，我卻發現事情已經被小魚那麽定了……

“……我餓了。”默默嘆了口氣，我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話題。一切就先讓它這麽亂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沈重的事要說明下。。。。。

偶存貨不多了~~~~(>_<)~~~~ 會再接再厲繼續碼的，估摸著最多不超過25w。長篇的偶寫不來，呵呵呵~~~~打算來個系列~~一個人樂樂也是不錯滴~~

其實是有另一篇完結的支撐著我~~o(≧v≦)o~~

坐等爆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