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裏是下不周。”我輕勾起嘴角說著。小魚看不到我的表情，我忽然覺得好安心。看不到我的表情，也就無法揣摩我的心思。有些事情，是小魚不該知道的。

那兒是下不周，是個與那個牢籠緊緊相連的地方。在那裏，我能從外界補足我耗損了的妖力，從而達到另外一種平衡。重新回到那片土地上時，我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而這也是蒼離為什麽一直勸我回去的原因。

若要保命，我便寸步不能離開青巖門。

在青巖門，通天石柱是吸收靈氣的渠道；而鎮妖塔則是蘊藏靈氣之地。我想這個只會是巧合吧！我湊巧在那裏被封印了，於是也湊巧失去了內丹而不滅。

“小妖你真的不回去？”我說得含糊，沒想到小魚卻聽懂了。我在他懷裏搖了搖頭，將臉埋得更深。

現在已經不是我要不要，而是如今的形勢允不允了。這次千魔窟背後的窟主似乎也準備摻和進來了。若我從未下過下不周，或許我現在仍能樂得清凈。只是那樣子的話，我也就認識不了小魚了……

算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太晚了。

“好！”小魚忽然興高采烈地吼了聲，我被嚇了一跳：“那我陪著你。說好了的，不準丟下我一個人跑掉！”

任性別扭的小魚回來了，就這麽輕易地回來了。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再上揚。之前都是我追人追得辛苦。沒想到的是，不知從何時起，就算我走得再慢，身邊仍會有一個人伴著。

“可以是可以。不過嘛——你不能比我高。我望著你說話脖子都發酸了。”我淡淡說著，望著小魚眼中自己的笑顏，頓時輕松了起來。

“那怎麽行！我是男的比你高是正常的！小妖你別想我變回去讓你玩！”小魚警惕地瞄了我一眼，一口道破我的企圖。

只不過除了沒能讓他叫我姐姐外，其餘的事情有哪一樣我失敗過呢？

“兩位客官慢走慢走哈！這是小人特地按照您的吩咐，為小公子準備的點心零嘴。”胖乎乎的小店老板笑得瞇了眼。我眨巴著眼接過了點心塞入懷中，便將手上的大銀錠子丟了過去。

胖老板點頭哈腰地接了銀子，笑得越發燦爛。我拉過一旁正在生悶氣的“我家小弟”笑著離開了小店。

不用懷疑，“我家小弟”就是小魚沒錯！堅持總會取得勝利的，只要適時再多加幾次咳嗽就可以取得完勝。其中的曲折過程，就不用再多言了……

在醒來後的這段時間裏頭，我沒少聽小魚的嘮叨。是以事情的前因後果，該知道的我也知道了個詳細。

原來那時我抱著瓦罐睡著了，卻不料妖力突然反噬，醒都沒醒過來就直接嘔血昏迷了事了。隔天小魚清醒了過來，被我滿身是血的模樣嚇了一跳！後來，他帶著我找到了家小店，替我渡妖力，為我換衣裳……

之後，才有了醒來的那一幕。

雖然小魚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但，平白無故的被看光光我心裏頭就是不舒坦！好歹也要換個法子整整小魚，不然這氣還真順不下去。我老妖怪的肚量，可算是被小魚破壞光了……

出了小店沿著山路再前進沒多久，我們便進了天府城。一個繁華的人族城鎮。

我一邊掏著懷裏的點心吃，一邊垂涎著路兩旁的美食。小魚走在我身側，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負手嘆氣。他謹慎地收斂起自己的氣息，小心留意著周遭的情況。我大啖美食，順便觀光游玩。

小魚的行動是越來越周密，人也越來越成熟了。我目光掃過他，內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自豪感！小魚他真的有在成長，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

或許我也可以稍稍期待下，期待看到小魚真正長大的那一天……

傍晚的時候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斷斷續續的。我沒了繼續閑逛散步的興致，便拉著小魚一同鉆進了路旁一家樸素的客棧中。

客棧的大廳整齊地擺列著桌椅，一群粗布麻衣的大漢聚做一堆，配著粗糙的下酒菜正喝著小酒瞎扯著。簡陋的大廳時不時響起陣陣哄笑聲。我在一旁看得入迷，便也在一旁靜靜坐著聽。

他們大多是來著五湖四海的旅行商人。每個人張口便是一個又一個有趣的故事。我一直被困在上不周，下來了許多時間也大半花在了逃命上，能真真正正去了解我觀望了許久許久的那個世界的機會並不多。

這兒的氣氛真好，暖暖的！

小魚斜睨了我一眼，不甘不願地招來了一旁的客棧老板。他在老板耳邊低聲吩咐了下。不一會，老板便端了些鹵牛肉和女兒紅出來了。他仔仔細細地一一擺放在那些大漢的桌上。那群歡樂的大漢們突然沒了聲音。

在老板的解釋下，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我們這邊，我眨眨眼不太曉得該怎麽應付莫離蒼離以外的人，只得努力朝他們勾起了嘴角。我暗地裏扯了扯小魚的衣袖，不明白小魚的用意。小魚不屑地朝我撇了下嘴角。

他跳下椅子，“蹭蹭蹭”幾下便跑到了大漢前面。小魚帶著一臉的單純天真朝著他們無害地笑著：“叔叔，我們也想聽故事！我們請大家吃東西，能不能讓我們也湊夥？”

“想聽就過來唄！理那些虛禮做什麽？”大漢們見小魚人小長得可愛，而我又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哈哈大笑便卸了防心，許了我們的加入。

我亮著雙眼挪了位子過去。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這麽多的人，我不禁呵呵傻笑著。聽著一堆人族眼中稀奇古怪的故事，我時不時發問，大漢們也細心為我解答。我津津有味地隨著他們變換著臉上的表情，心情十分愉快！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可客棧大廳卻笑語不斷直至深夜。

到後來大漢們都熬不住了，故事會才那麽散了。我意猶未盡地想著怎麽才能讓小魚答應再留一晚，怎麽樣我才能聽完今天未完的故事。

我們跟客棧老板要了一個房間。一沾到床我立馬就睡著了。按理說妖怪是不用睡的，但我的體質似乎產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會餓，會困，會冷，會熱……身上妖怪的氣息已經沒了，甚至三界的氣息我都沒有。

近來隱約覺得，我的日子剩下的大概不多了。

小魚在床邊磨磨蹭蹭了一會，也翻身上來了。我輕勾起嘴角，假裝不知道。之前，小魚堅持要為我守夜，可卻不肯同我同床。我每天晚上看著他小小的個兒靜靜地守在床邊，我就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了。明知道他是妖怪不睡沒關系，可心裏頭卻始終擔心著。

就這麽折騰了兩三個晚上，我終於忍無可忍，誆他怕冷要取暖，他才一臉犧牲地爬了上來。而我，才終於能夠睡個好覺了！

今晚的雨有點大，叮叮咚咚的讓我不知不覺間睡得沈了……

漆黑的夜伸手不見五指。我忽然被身上的重量壓醒！我迷糊了好一陣子才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緊緊綁在了床頭！黑暗中，小魚冷冷的目光盯著我瞧，我心中一陣打鼓卻又異常清明。

捆綁的繩索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我越掙紮束縛得越緊！小魚的手順著我的臉頰劃過，冰冷得不帶一點溫度。我很想懷疑身上的這個小魚是假冒的，無奈他卻是貨真價實的。

小魚的氣息，我記得分明。

終於忍耐不住露出狐貍尾巴了麽？就說世上哪會有那麽好的人，一無所求地付出。心中的懷疑瞬間爆發出來，夾雜著莫名的恨意。每個人，每個人靠過來都是為了那顆珠子！連小魚這般讓我想要信任的人都一樣的面目……

我恨！

“小妖，你還沒清醒嗎？”小魚冷笑著望著我，雙手不停摸索著，像是在找什麽。

我狠狠盯著他的雙眼，幾乎恨不得將他撕裂成碎片！我清醒了，我還能不清醒麽？小魚閃著寒芒的手正頂著我的頸項，我只要稍稍一動便會從天地間消失！什麽毀天滅地的滅世妖孽？沒看見我就快魂飛魄散了麽？世上的妖怪到底是什麽眼神，怎麽可能錯認至此！

“小妖，我想要你……”小魚撫上我臉頰的右手溫柔如昔。只見他的凜冽的眼神一頓，手起刀落快如閃電！

我用力閉上雙眼，不甘地握緊了拳頭等待著預期中的疼痛來襲，卻不料我手上的繩索突然間松開了……一把鋒利的匕首莫名其妙落入我的手中！我來不及細想前因後果，只覺得隱約有點不對勁。可手上的匕首沒有停歇的跡象，直直沒入了小魚的胸膛中！

一次又一次！

血順著匕首滴落在我的臉上。這麽容易……我發懵了。手上的匕首輕易滑落下來，眼前的小魚快速接住了它。鋒利的刀刃朝著我的胸口，我望著那紅色的刀刃，一陣莫名。

“小妖，醒了麽？”小魚冷冷的聲音依舊響在耳畔。可，有兩個聲音在響！兩個小魚的聲音，一個冷若寒冬，一個卻滿含擔憂焦急！哪個是真的？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小魚的聲音？！我一陣心慌。

“小妖，刺都刺了還醒不過來麽？難道真要我死在你手裏才能解了這個術麽！”一聲暴喝聲在我耳畔炸開！

小魚憤怒的英俊臉龐近在咫尺。我雪白的中衣被血打濕了，黏糊糊的一片令人難以忍受。我看著自己的衣裳，又看看小魚身上血紅血紅的紅衫……終於，清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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