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瘋了，早在兩百多年前就瘋得徹底了。但現在的我卻是很好，有了個期盼的終點，可以去掙紮，可以去不甘。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嚴寒霜凍，外加無止境的時間流淌。只是我還不能告訴小魚，我對死亡其實是期待的。

“瘋了……為什麽不多等兩百年再瘋？至少讓我可以阻止你，至少，讓我可以替你發瘋！為什麽？！為什麽你這個老妖怪做得這麽差勁……”小魚吼過了嚷過了，瞪著我沈默了半晌，喃喃自語了起來。他靠著床邊滑坐下來，整個人都死氣沈沈的，看著比我還藥石罔效。

我於心不忍，可所有勸說的話都太過蒼白無力！

“至少現在我還好好的，沒被打回原形不是麽？”憋了半天，我只找到了這麽一個事實來安慰他。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我沒了內丹還能四處亂晃，但眼下穩住小魚最為重要。

小魚這孩子比較容易偏激，倘若他真的心死了，這個世間不知道要有多上生靈要遭殃。這個賭註過大，還是能誆則誆吧！

“你沒被打回原形……”小魚重覆著，“沒有就是有希望……對了！那個老頭也是這麽……”

小魚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間又精神振奮了起來！而我的心卻突然一陣不安。他口中的老頭不會剛剛好是我認識的那個老頭吧？蒼離這老小子凡事最愛橫插一腳。可惜我沒能向小魚求證，小魚朝氣蓬勃的神情便讓我及時住了嘴。

年輕單純就是好！不容易被絕望束縛住。不管小魚剛剛是想到了什麽，他現在是真的滿懷希望了。情緒變化之大，令我望塵莫及。

積極向上的小魚，笑嘻嘻地沿著床沿往我靠坐著的床頭挪了過來。他滿臉開懷的笑，讓我頓時失去了追問他的勇氣。我怕我這一問無端端毀了他的希望，徒惹事端。

“好小妖，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的……”小魚信誓旦旦地說到，我心中“咯噔”一聲打了一顫，有種不祥的預感緩緩升起。“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所以——以後你都要聽我的！”膩笑的翩翩美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心中哀嚎一聲，終於明白了那個預感的由來。

這下子，不得被管得更死了？

研竹不知從何時開始便退出了房間，小魚同我笑鬧了會，也便帶著一身的憂愁走了。好好的一個歡樂少年被我帶累成這幅模樣！我在心中小小慚愧了下，可嘴角揚起的笑卻始終沒能壓下來。

剛吃過晚飯，我正昏昏欲睡地躺在床上，小魚和研竹撩起簾子走了進來。我疑惑地望向他們，可惜沒人打算向我做下解釋。

“你確定吃得消？”研竹爽朗的聲音響起，帶著點不確定。只見小魚堅定地點了點頭。研竹見了，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徑自退到一邊為小魚護法。小魚走上前擡手便想點我睡穴，被我一把捉住了手臂。他不敢用力掙脫，怕我倔性一起動了妖力來攔他。

“小妖，你還沒好徹底！”小魚急急忙忙向我解釋，又擡起另外一只手想困住我。可惜我翻手繞過，就是擋著不讓他得手。

“小妖！”紅衣美少年是真的急了，他開始耍賴爬上床想用身體制住我的行動。我暗嘆一聲，無力感打從心底湧了上來。我總不能真的把小魚踹飛吧？可除了踹飛他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麽呢？

貌似啥也做不了……

“這就夠了。她不願你也強求不來。何必勉強？”正當我考慮著也跟著耍賴逃脫的可能性有多大時，研竹適時開了口，搭救了我一回。我趕忙連聲附和，推開了小魚掙紮著靠坐了起來。

這小魚看來是擔心過頭了。就他目前這幅勉強的模樣，要是再渡妖力給我，指不定哪時就又成了一條紅鯉魚了！有他的妖力相助我是能比較快恢覆。但如今我已然清醒了，沒了內丹的我，就算小魚把他全部妖力渡過來，也不過是白白浪費掉而已！何必白費力氣？

我哄著小魚，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小魚放棄這個傻念頭，把妖力存起來留著下次用。至於這個下次是啥時候，這可就不好說了……研竹對此一臉不讚同，但良好的修養讓他終究只是看著，並沒有說出什麽來。

“小魚，我的床不準男人上的，快變回孩子！”我見事情暫到一個段落，便放心地扯著滾進床內側的小魚，半真半假地吼道。小魚在我的推搡下嘟著嘴變回了孩童的模樣。而原本蒼白的小臉終於恢覆了些許血色。

我大叫著撲向小魚，抱著那個軟軟的小身子滾進了被單中。兩人在床上鬧了好久，小魚終於還是沈沈睡了過去。

“讓你見笑了。”我等到小魚睡沈了，輕輕幫他蓋好了被子。一直穩穩當當坐在一旁喝茶的研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對他咧嘴笑了笑，他也回了我一笑。他眼中的那份了然讓我不好意思紅了一張老臉。

小魚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他需要好好休息，更需要好好修行。近兩百年的妖力對我這種活久了的老妖怪來說並沒什麽，但對於小魚來說，卻幾乎是他全部的修為！一下子去掉那麽多妖力，他又怎麽可能會沒事麽？不過是個傻孩子，喜歡硬撐著罷了！

研竹望著床上的我倆並不多話。他始終穩穩當當地喝著茶，穩穩當當地打量著我們。

屋內靜謐一時，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家三口”這次，一張臉刷的一下紅透了，不敢再望向研竹。懷中的小魚似有所覺。他皺了皺眉頭，扭動著身子在我懷中不安地磨蹭著，一只手不經意間緊攬著我的腰身。

我聽著他近似喃喃的夢囈聲，看著他那一張小臉全寫滿了擔憂，一時心中也五味雜陳。這小魚，連睡覺了都不放過自己，這又是何苦呢？我憐惜地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他。而研竹終於停了喝茶的動作，滿含深意的目光落在了我們身上。

盛夏的日頭太毒辣，而我們這一行三人已經倒了兩個，還是最重要的兩個。這路是不用再趕了的。閑來無事，我整日與研竹下下棋，逼著小魚練習練習各種招數口訣，小日子過得十分瀟灑自在。

我從不過問小魚妖力還剩下多少，就一如我從不過問研竹為何不渡妖力給我。前者的情太重，我償還不起；而後者的心我至今仍未看透。若說為敵，研竹卻不傷我分毫；若說為友，他卻始終見死不救……

“哈，又錯了！小魚你可真夠笨的！”我身處屋內正廳中，手執一白子，手卻指向了院內的小魚。看著小魚狼狽氣憤的模樣，我心裏頭樂開了花。對面端坐著的研竹盯著我手上的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也隨我望向了小魚。

“莫小妖你少笑話我！也不知道是誰笨到被小妖怪偷襲成功的。”小魚撇過頭不屑地朝著一旁噴氣。

哎呦餵，學會反攻了？我的笑又開心了幾分。

“那還不是某條笨魚說要保護我，臨時卻忙著跟別人吵架……”我故意放緩了語速，逐漸壓低了聲音，讓語氣中帶上憂傷。帶著強忍著的笑意，我顫抖著手放下了那一顆白子。而那個“別人”擡眼看了看我，也默默在棋盤上放上了一顆黑子。

“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小魚被我的語氣嚇到了。他急急忙忙轉回頭看我，以為我真的說到了傷心之處。他趕著想從門口沖進屋內，但沒成功。

“碰”的一聲巨響阻斷了小魚的步伐。小院的門轟然倒地！門外又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龐，是奐玉。奐玉這小狐貍那麽久沒見，原來是回去討救兵去了。害我還以為她被小魚幹掉了……

小狐貍的前方，昂首站立著一個白發青眸的俊逸青年。這人帶著天生的妖媚，我輕輕一眼掃了過去，一不小心對上了那雙青色的眼眸，恍惚間竟像是著了魔般移不開眼。突然眼前一黑，我感覺到一只溫暖寬大的手掌壓上了我的雙眼。研竹磊落爽朗的氣息包圍了上來，我的神智頓時清醒了幾分。

大頭頭果然就是大頭頭！這青眼狐窟看來死了那個老洞主其實是個天大的福音！瞧這新上任的洞主，明顯比之前的那位強悍多了。

“喲，藤竹洞主別來無恙吶！看來你混得不錯。”俊逸青年慵懶的聲音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邪魅，連我這光旁聽的都差點酥軟了骨頭。還是研竹用妖力相護，我才保得意識清醒。不能用妖力就這點不好，稍稍來個大點的妖怪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青魅，許久未見，你個性仍未改變。”研竹的聲音沈穩有力，絲毫不見一點心虛。都被人家揭老底了，還能這麽泰然自若，研竹的修為也忒高了點了吧？我悶悶地想著。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曾在意過。

“藤竹洞主？”小魚疑惑的聲音插入了對話，我心裏一驚，這才想起小魚也正面對著青魅！他不受影響？難不成因為是男的？

“小魚，世間唯一的紫竹妖是千魔窟藤竹窟洞主。而研竹原形便是一株紫竹。”我見小魚真的不受影響，便也淡然了起來，不急不緩地為小魚解惑。只是小魚這孩子再怎麽不經世事，總也得有點常識吧？

“研竹不是一只鳥麽？怎麽成了紫竹了？”小魚疑惑的聲音再次響起，院內頓時一陣詭異的沈默。

我連“嘿嘿”笑下的力氣都沒了。小魚是怎麽把一株竹子看成一只鳥的？這兩者差距實在不是一般的大。他遲鈍修為淺脾氣暴躁也就算了，連各大類妖族的氣息都混淆了，這就混得太過頭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小魚，小陌我是很有愛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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