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這麽盤算著，我便告訴了小魚往正西方向走。小魚盯著我看了許久，居然勾出個含義覆雜的笑容來！

我被笑得心裏毛毛的，可老妖怪的身份卻讓我堅持著面不改色。一種被看透了的感覺迅速從內心深處蔓延到四肢。可等我平定了心神再次望過去時，小魚的笑又像往日一般燦爛如高懸著的艷陽。

我看錯了？我使勁眨眨眼，小魚的笑容仍舊沒有變覆雜……好吧，我承認我看錯了，自嚇自己。

“我們往北走。”小魚清爽的少年嗓音響起，我心中又是一驚，趕忙擡起了頭！這次不是我在嚇自己了，是小魚這孩子在嚇我！他難道就不知道北邊有什麽嗎？

“北邊有龍門。”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驚訝了，小魚又不緊不慢地補上一句。

“我知道！這個龍門據說還神出鬼沒的，你扯那麽遠……”我心中紛亂急著想扭轉小魚的想法，可突然我醒悟了過來。

“你要找到它？”

小魚裂開了嘴笑得一排整齊的白牙都閃閃發亮了。我稍嫌浮躁的心情瞬間又沈澱了下來。鯉魚躍龍門，我怎麽就忘了小魚本尊是一條鯉魚呢？一躍龍門，小魚便可成龍。到時他至少是安全的。

“小妖，我去躍龍門，然後我就有力量可以保護你了！到時候……我能讓我們兩個都活著！這次不是邪門歪道了，你不可以生氣！”說著說著，小魚那孩子脾氣又上來了。原本認真的解說到最後變成有點任性的要求了。

我怔了怔，故意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假裝有的聽沒得懂。

“小妖！”小魚怒了，雙頰緋紅得一如他衣服的色澤。也不知道他是氣的，還是羞的。

“好了啦，答應你還不行麽？往北就往北。但你知道龍門在哪裏？”逗夠了小魚，我也可有可無地答應了下來。反正危險不根除哪裏都一樣，我是個不會堅持的妖怪。

“我怎麽可能知道？！”小魚憤憤不平地嘀咕著。

“……”我頓時無法言語了……

就這麽三言兩語，我們前進的方向便由西轉向北了。心情太過放松的結果，便是我楞是沒有發現決策的大權落在了小魚手上，而我被帶著走了。

開始往北方而去的行程了。在不知目的地、不明兇險的情況下，我同小魚走得……異常愉快！

小魚還是那個火爆性子，動不動就朝著我噴火。而我逗他成癮，時不時調戲上幾句。路走得緩慢，我們一點一點地找著傳說中的那個讓人毫無頭緒的龍門。

一路走過的地方風景異常秀麗。甚至在這炎炎夏日裏頭，路兩旁的各色花卉都開得艷麗！只是這個熱鬧的景致卻不是夏天該有的景象……

這種沈重的春光，終於讓壓抑著的小魚在經過某個林子的時候爆發了。炎熱的夏天卻有滿山滿樹的桃花……

這個世界若真是如此，恐怕癲狂的就不止是小魚一個了。

千魔窟十二窟洞中有百花窟這一個。只是我未曾想到過，百花窟派出來跟蹤的人居然笨得這麽有創意！

我的漫不經心與小魚的嚴陣以待相比，真的是散漫到了極點，有種不知死活的輕松。小魚一入桃花林便開始臉色冰冷了起來。可越往裏頭走花卻越繁多，卻是不見一絲聲響，靜得可怕！

終於，小魚寒著臉對著滿林子的桃花一通亂劈，這使得原本穩穩當當的花霎時全化作花瓣雨紛紛揚揚灑了下來。小魚全神戒備著，而我則優哉游哉地踏著花瓣樂不可支地玩了起來！

小魚的妖力是突然增進了不少，戾氣也幾乎消失殆盡了。只是，他使用妖力的方式還是最初始，最本能的方式。用自身的妖力蠻橫地引動驚天雷達到攻擊的目的。小魚連妖力的靈活運用都不會……

“小魚啊，敵人不一定會從正面過來。”我伸手托住了飄落的花瓣，“她甚至可以不用露面……”

桃花瓣散發著陌生的妖力，芬芳而妖艷。我淡淡地笑了，或許我用不了妖力，但我卻可以教小魚怎麽用！

“所以——我們來跳舞吧！這桃花林真美呢！”我拉過僵硬著身子看著很憤怒的小魚，旋身沖入了桃花雨中！小魚一驚卻不得不隨著我而行動。他全身的妖力蓄勁待發，連腳下的步伐也隱隱透著妖力。

我拉著他舞過了一圈，大笑著拖著小魚跑出了林子。右手握著小魚的手，我左手隨意捏起了訣。我們剛在在林子邊站定，我便轉身迅速朝著身後吹了口氣，霎時漫天的黑色火焰突然燃起，四周的溫度硬生生地降了好幾度，冰冷冰冷的。

林子裏頭，一些不成形的小妖怪吱吱作響。不一會兒，黑火便退了去，而原先的桃花林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綠油油的青草地。遠方小鎮上的一位嬌艷美人憤恨地跺了跺腳，轉身離去。而原先林子前站著的兩個人間，突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聲！

“莫小妖你居然敢用妖力！”小魚的吼聲大到讓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一時興起的玩心都被嚇得跑光光了！

“那是你的妖力不是我的啦！”我無力地辯解，“我不過是捏訣吹起而已，沒動到自己的妖力。”

“真的？”小魚一臉懷疑。

“真得不能再真了！不然我一口血早吐出來了，還有空站這裏聽你鬼吼鬼叫麽……”我開始諂媚地笑著，所謂的老妖怪的尊嚴丟了個七七八八。誰叫形勢比人強呢？小魚是個管家公，而我這個被管的，只能是努力在心中催眠自己，以防少有的羞恥心跑出來作祟。

說起來，當個病懨懨的老妖怪還真不容易呀！

小魚狐疑地望了我好一會，才好不容易相信了我的話。他望著眼前的青草地楞楞地發著呆。我站在一側望著他，不用細想也知道他在心中忍不住偷偷將草地與桃花林兩廂比較了起來。慢了一拍的成就感從他稍嫌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來，小魚終於開始沾沾自喜了起來！

我看著他洋洋得意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忽然也松了一口氣，樂了起來。這個小魚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重點。

“小妖小妖，我要學這個！就算我劈到累死也出不來這種效果，你剛剛做了什麽？我要學！”在驚疑驚喜過後，小魚又一驚一乍地纏著我，要我教他剛剛的那些招式。

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要教小魚這些的，現在小魚主動開了口反倒省了我很多的麻煩，也順便轉移了小魚的疑心。只是……

老妖怪的架子總是要擺擺的。

我笑著拉起小魚的手離開了那片青草地。

教是會教的，但是要先離開這裏。桃花林的妖氣是散了些，但四周快速聚集而來的妖氣卻更加濃重而雜亂。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妖力釋放出我的妖識，不讓小魚有所察覺。

原本暗處的妖氣是散了，只是這重新聚集而來的，怕是更加兇險！而我們，卻沒有更多的時間能停留下來慢慢學習妖力的掌控，慢慢地去研究這個應對的辦法……

我一邊逗著小魚，讓他喊我姐姐，而另一邊卻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小魚一如當初，始終不肯開口叫我姐姐。就算再問上半天，也不過套出他的不想。而這不想的背後有什麽，我卻無法揣測得到。

一個孩子的秘密，不是我這種老人家能夠猜測得到的。

迅速聚集起來的妖氣突然間又散得無影無蹤。我收回了放出的妖識，再一次努力壓下心頭妖力反噬的痛楚，面上的笑分毫不變，依舊鬧著小魚。

現在的我，妖力不是不能使用，而是……

以另外的一種形式去償還使用的代價。經過了這麽些時日，我總算是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了大概的了解。至少，我能拿捏準多大的妖力會讓我嘔血不止，而多大的妖力則能完美的掩飾。

以我現在這種一天一天虛弱下去的體質，不使用妖力的確是最快捷最有效的保命方式，只是不使用妖力，我如何在現下保住我的性命？又如何在這即將混亂的世間保住小魚的一條小命？

進步神速又如何？能化身成龍又如何？他體內的戾氣一日不除，他便有被戾氣吞噬的可能！而我？頂多也就再多活一兩年。一兩年對於妖怪來說不過是白駒過隙，一瞬之間而已……

思前想後太多，總會不由自主畏首畏尾。但如若不思不想，難道便會令我壽與天齊，或是令我平安愉悅地繼續當我的老妖怪麽？這種夢幻般美好的胡思亂想，我早已戒了個一幹二凈。

或者，從第一次下山開始，我便沒了所有退路了……

“小妖小妖，你就教教我好不好？教會我，那我變成龍的可能性就更大了！那麽我們贏了的機會也就更大了！你說對不？所以，教教我啦！”小魚拖著我的手慢慢搖晃著，回過神來的我只聽到他嘰嘰喳喳地勸說個不停。

我忍住逗他的沖動，輕笑著聽他孩子氣的言論。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有個評論了~

小陌瞬間就雞凍了！跟打雞血似的~~~~(>_<)~~~~ 於是小陌嚴肅地決定……忽略這一周坑爹工作的疲憊感(^o^)/

~~o(≧v≦)o~~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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