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過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別扭而清秀的小臉。我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緩憶起之前的事情。

蒼離也太看得起我了，居然連追都不追一下。如果當時他追了來，我是非得被帶回去不可。我輕聲笑了下，又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小魚。我不明白，他又是為了什麽而留下來的呢？

“餵！醒了就醒了，別發呆！”小魚惡聲惡氣地沖我喊著。我這才發覺自己無意間總盯著他瞧。大概是被我瞧到不好意思，小魚看上去有些惱羞成怒。我笑著輕輕移開了視線，不再為難這條小鯉魚。

沒了我的視線追隨，小魚僵硬著的身軀終於放松了下來。他輕呼出口氣，眼中竟隱約帶著些笑意。這讓我不由得感受到陣陣窩心的暖意。

哪怕是假裝的也好，這麽自然的神情，讓我很想去相信他的真心。

身下鋪著幹爽的稻草，頭頂是可以欣賞到絲絲蔚藍天空的木板屋頂。這個是真的破屋，而非小魚變出來的。

我撐起了身子不住打量著四周，不明白自己現在又是在哪裏。當時帶著小魚逃走，也不過是想要離得遠點。至於遠到哪裏去了……說實在的兩百多年前的妖怪你希望他還能認得現在的路麽？

“餵！”我游離的思緒再次被打斷，轉頭看到小魚那一臉的決絕時，我頓時很想發笑。但為著他幼小的心靈著想，我還是擺出了一副嚴肅的樣子來認真聽著他想幹嘛。

小魚撓了撓頭掙紮了會，最終霍了出去問道：“莫離就是你和那老頭嘴裏說的那個他是不是？”

清脆的童音猶如顆炸彈炸得我心弦一震！“莫離”這個名字已經不知有多久沒有被人所提及。小魚又是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心中的震驚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可我更驚訝的是我竟然還能保持著平靜的外表！

小魚被我冷冷的眼神震懾住。他不由得心虛地用著飄忽的眼神開始四下來回掃著。可是這破屋能有多大？小魚再怎麽躲也躲不過我審視的範圍。於是，本就不是安靜性子的小魚開始焦躁地在破屋中來回走動。

看著不停晃動的身影，我心中突然而起的怒氣逐漸小了下來。或許是我昏迷中說漏了嘴也不一定。何況看這小魚的年紀，頂多也就剛修成人形一兩百年，他又怎麽可能知道我與莫離之間的事情呢？

莫離啊……

這真是個可笑的存在。我所有彩色的回憶都是他所給予的，而可笑的卻是他竟定格成了我最後的回憶。他是我與蒼離口中提到的那個人，是那個教會我一切又狠心將我封印住的人……

那些糾葛究竟起於何時我至今都還理不清晰。一如我至今還未曾相信，我便是那罪魁禍首。

心情一放松下來，困乏的感覺便又湧了上來。我又一陣猛咳，直咳到嘴角再次滲出了絲絲血跡，那胸腹間的癢意才稍稍退去了些。

喘息了一陣，我看著小魚手忙腳亂地為我輕拍著背部。剛剛那緊繃著的情緒頓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條小魚果真是條別扭的魚。

而我呢？在沈睡了兩百多年後的現在，我想我也是別扭的……一想到這，我忍不住嘴角又勾起弧度來。

“餵！你白癡啊？咳到吐血還笑得那麽開心？什麽千年老妖精嘛！受重傷的是我欸！居然是你倒下了，笨蛋！”小魚不滿地大聲嚷嚷。可在我的註視下，他最終還是不好意思地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可那張白皙的臉龐卻開始微微泛紅。

“要有禮貌！來，叫姐姐，你答應了的，不能反悔！”我擡手輕敲他的腦門，看著他有趣的反應。而原先那個問題也被我們倆刻意忽略了過去。

“才不要！你都夠當我的曾曾曾曾曾祖母了，還姐姐？”我的話立即引來小魚激烈的抗議。他揪住了我的年齡大作文章。只是，年齡這種東西對於我們這些妖怪來說，真的是沒有絲毫意義。

我聽著小魚誇張的言辭，整個身子無力地靠在他的懷中與他爭辯。可惜一番威逼利誘下來，固執的小魚始終不肯改口叫我“姐姐”。我也只好作罷，乖乖睡起了覺來……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小魚擺著一副小霸王的模樣，大搖大擺地搶在了我的前面為我開路。其實我真沒有他想象中那麽脆弱，還不至於讓人一碰就碎。可惜小魚見識過了我嘔血的盛況，不肯相信我所說的話。

後來，辯解得累了，我也就放棄了說服小魚的想法。

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隨隨便便一個外來的人都能輕易引起眾人的註意。於是，我們兩個妖孽一路走著，一路迎接著眾人目光的洗禮。

一陣風吹過，我一時沒忍住又輕咳了起來。這個身子說好不好，說壞它也不壞。妖力法術真要用的話倒還是可以的，不過每次使用過後，總會有一段時間必須遭受妖力的反噬。

具體的情況，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就大致地知曉了一些，然後得過且過地混著日子。倒是小魚比我還要緊張。

“小妖！”小魚捕風抓影吼了起來，“你又偷偷用妖力！”

絕對是肯定的語氣。他一聽到我的咳嗽聲立即黑了臉。有時我會深感無奈，明明我才是這條魚的救命恩人，可為什麽我非但拐不來一個別扭的弟弟，反倒招來了個嚴肅的小管家呢？

“這次是風太大。你看我精神好好，臉色紅潤的。”我無奈地解釋，還特意朝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以示氣色頗佳。

“這次就算了……”小魚一本正經地繼續念念叨叨，“記住了，有我在要用妖力就我來，我不在你就給我乖乖做個人！知道沒？”

千篇一律的叮囑又被不厭其煩地強調了一遍。我麻木地點著頭，越過小魚快步朝前走去。小魚立即跟上我，嘴裏的念叨卻仍沒結束。

小魚念人的功力是任何人都望塵莫及的！我曾深深懷疑過，如果當初我沒帶著他離開不周山腳下的話，他絕對會平安無事的。因為那群青巖門弟子絕對絕對會被這條魚的口水淹死！不愧是水裏出來的妖怪……

話說回來，自從我們從蒼離手下逃脫至今，已有七八天了。而這其中的五天，還被浪費在破屋中休養生息……

原因無他，不過是我那妖力反噬異常強烈，讓我整個人虛弱得幾乎便斷了氣，還很不客氣地嘔了幾次血出來。於是，逃跑的行程被一拖再拖，直拖到第五天才正式啟程。

不過說是逃跑，我和小魚倆人倒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一路優哉游哉地逛著。這也是沒辦法的。沒有強敵出現，逃跑的緊張氛圍始終起不來。

而這一路除了小魚在一旁嘰嘰喳喳嘮嘮叨叨之外，倒是平靜得令人疑惑。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靜到讓人不安……

或許不周山跑了個妖怪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但如果那個妖怪從一開始就被貼上了“毀天滅地”的標簽呢？

所以說，現在這種情況很詭異……

小鎮街上的路人詫異地盯著我們瞧。可小魚毫不在乎，他依舊在我耳邊堅持不懈地嘮嘮叨叨。我雖盡量無視這個念叨的聲音，可那聲音簡直可以媲美穿腦魔音。我越想不在意，它反倒越往我耳朵裏頭鉆！

就在我幾乎忍無可忍時，一群道貌岸然的人闖入了我們的視線範圍，正式解救了我的耳朵。

終於……來了！我心下一陣輕松，有人追來才是正常的情況。一直在我身後追著的小魚一時沒註意，一頭撞上了我，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

“妖孽！吾等今日為蒼生非降服了你不可！”一個老者留著長長的白胡子，站在一大群疑似修道者的前面。

他，應該是他們推舉出來的代表人了吧！我暗自猜想著。

這句“妖孽”不用多想我也確定是在叫我。懶懶的不想應這群烏合之眾，我費力地轉著腦筋在想著要怎麽逃脫。

而剛剛一直氣呼呼念叨個不停的小魚，卻先一步將我護在身後，擋住這一群來勢洶洶的人的虎視眈眈。我一怔，嘴角又忍不住開始往上揚起。

這小魚雖然不肯喊我姐姐，卻已然承認了我的存在！這樣別扭的一條魚，果然……很可愛！

我隔著小魚打量著那一群人。眼前這群聲勢浩大的討伐者，不過是些不入流的角色。其實也不需要跟他們多說什麽，幾個雷砸下來他們自然而然也就散了。

為蒼生？哼，那不過是個體面的理由。說到底眼前這一群，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性命罷了！毀天滅地的災難一起，又有多少人能逃得過？與其到時候才後悔生不逢時，倒不如現在就來個先發制人。

“垃圾！”小魚不屑地說到。從這些時日的相處，我大致可以看出小魚對這些長篇大論有著相當大的意見。而這一群人，的確稱得上是垃圾，本事不大，口氣不小。

我因小魚的禁制令，無奈地被他安置在一旁觀戰。

小魚一個人面對著一大群凡人，而對於這個情況我卻是一點都不擔心。那些人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小魚對付他們是綽綽有餘！如果真打不過，我還能帶著他瞬移離開，頂多再被反噬折磨上三五日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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