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薄的刀片刀鋒銳利, 夾著它的指尖卻不可思議的柔軟，緊緊抵住辛奉天頸側動脈的肌膚，仿佛隨時會割開有力跳動的血管。

呼吸間空氣變得粘稠, 那是死亡的氣息糊住了他的口鼻。

辛奉天比顧言略矮半頭，帶著熬夜長出的胡渣與淡淡黑眼圈更顯疲憊。

“顧言……”他看向半隱在黑暗中的顧言輕輕喊道，聲音中說是恐懼，更多的是失望，“我以為你在好轉。”

顧言回以冷笑, 推辛奉天進去後將門反鎖, 隨手扯過墻上掛著的白大褂將他按到椅子上雙手反捆到身後。

辛奉天的手機響起，兩個人都沒管。

顧言捆好辛奉天後坐到對面, 刀片放到桌子上，拿起手邊大部頭的醫療書。

翻開看到裏面的字密密麻麻, 顧言輕笑一聲將書扔回桌面。

“很真實。”他平視辛奉天，“怎麽結束？”

辛奉天神情頹然, 短短一會好像老了許多。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答非所問, “你太執迷不悟, 難道你……”

顧言忽然靠近，手指已經快速夾起刀片重新抵到辛奉天的頸側。

“別說廢話, 對你，我沒有多少耐心。”

辛奉天蒼白的唇微微顫動, 萎靡地耷拉下肩膀。

他無奈道：“辦公桌右手邊第二個抽屜。”

顧言很快從他所說的地方找出一個文件夾，翻開看到是自己的病歷。

【日期：2016年5月30日

就診患者：顧言

性別：男

年齡：29歲

婚姻：未婚

就診科室：精神心理科

接診醫生：辛奉天

入院情況：八一三案件嫌疑人，經家屬申請檢察機關轉入本院進行鑒定。

診療經過：

查體：腦電圖異常，d3數值過高, 幽門螺桿菌感染, 其他一般情況。

意識：清晰, 語言邏輯。

接觸：問話少答，態度被動，警惕性強。

定向力：地點識別正確，人物識別正確，自我認知正常，飲食好，睡眠少，個人衛生完全自理。

認識活動：感覺無障礙，無錯覺，持續存在幻覺。

智能：理解、判斷一般，常識一般，計算一般。

情感活動：表情淡漠，情緒反應低落。

行為活動：安靜，少動。

家族史：其母親有遺傳性精神分裂。

初步診斷：1.CCMD-3 A13-0精神分裂癥，2.輕度胃炎。

治療建議：住院觀察一個月。

處置：利拉西酮3mg 每日兩次，米洛思寧2mg每日兩次，鹽苯二酸0.25g每日三次，鑫雙脂分散片20mgQn。

備註：經確認患者為無行為能力人，危險性未知，應對其活動進行限制。——辛奉天醫生】

“辛醫生，呵。”顧言哼笑一聲，繼續向後翻。

【病歷副頁

日期：2016年6月31日

姓名：顧言

住院號：1870226

診療記錄：

意識：患者出現間歇性邏輯混亂，間隔最短一天，最長一個星期。

認知活動：經患者詳細幻覺自述，長期能看到身邊有‘人’出現，睡夢中疑似出現持續性完整幻想。

智能：理解、判斷一般，常識儲備覆雜，計算一般。

情感活動：住院後患者主動與醫護人員交流，表情自然，情緒溫和，情感反應活潑。

再次診斷：1.CCMD-3 B11-2 幻想型分裂癥，2.輕度胃炎

治療建議：繼續服藥觀察，延長住院時間。

備註：患者有一定自殘傾向，危險性低，可適當放寬活動範圍。——辛奉天醫生】

【病歷副頁

日期：2016年7月18日

姓名：顧言

住院號：1870226

診療記錄：

認知活動：已確認患者出現持續性長期幻想，承認犯罪事實，留下內心陰影，後自我欺騙形成完整邏輯鏈，難以溝通。

智能：理解、判斷一般，常識儲備豐富，計算極高。

行為活動：藏藥，夜間催吐，嘗試挾持醫護人員自行出院。

再次診斷：1.CCMD-3 B16-5 幻想型精神分裂癥，2.中度胃炎，3.應激障礙。

治療建議：繼續服藥觀察，延長住院觀察時間。

備註：患者抗拒治療，有一定危險性，應避免與其他病人接觸。——辛奉天醫生】

鈴鈴鈴——

辦公桌上固定電話忽然響起，打斷顧言繼續往下翻的動作。

剛才辛奉天的手機又響了幾遍沒人接，想來應該是醫院的人找不到他，打到了辦公室。

顧言合上病歷，看到辛奉天也轉頭看向電話。

他手指輕輕敲打桌面，抓住辛奉天的註意力後說：“我們的單獨談話很愉快，還是不要有人來打擾了，對嗎？”

辛奉天的視線不禁向電話游弋了一瞬，才遲疑地點點頭。

顧言拿起暗紅色話筒舉到辛奉天的臉側，含笑地看著他。

話筒中立刻傳出保安焦急的聲音。

“額，失、失蹤了……”辛奉天磕磕巴巴地應聲，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聲音，“好，我知道了，你們繼續找，我這裏有消息會聯系你們。”

“嗯，好……好……”

顧言掛斷電話，坐到辛奉天對面，將桌子上的醫療書推到他面前翻開，語氣意味不明。

“表現不錯，這是獎勵。”

辛奉天想到他通過男護士獎勵給顧言的童話書，不甘心地辯解：“我是為了你好，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放棄你。”

顧言卻不再理他，翹起腿重新翻開病歷。

【病歷副頁

日期：2016年9月24日

姓名：顧言

住院號：1870226

診療記錄：

意識：患者語言邏輯混亂為自我偽裝，實際清晰，邏輯正常，共情能力差。

智能：理解、判斷能力強，常識儲備覆雜，計算能力極高。

行為活動：患者誘導兩名護士協助其出逃，離院過程中重傷一名醫生，兩名護士。

再次診斷：1.CCMD-3 F18-0 偏執型重度精神分裂癥，2.Dic-6 幻想型人格障礙 3.中度胃炎，4.應激障礙。

備註：患者欺騙性強，危險等級高，應將活動範圍限制在病房內，避免傷害其他病人以及醫護人員。——辛奉天醫生】

【病歷副頁

日期：2016年11月2日

姓名：顧言

住院號：1870226

診療記錄：

采取新型催眠療法，嘗試進入患者深層意識，糾正患者認知。

催眠失敗。】

【……

日期：2016年12月10日

……

催眠失敗。】

【……

日期：2017年2月21日

……

催眠失敗。】

【……

日期：2017年6月3日

……

催眠成功。

*******************】

顧言盯著病歷中催眠成功下面寫著的大段文字描述，瞳孔擴散，眼前畫面變得模糊。

他用力眨眼，眩暈感更甚，忍不住向左側躬身哇的吐出來。

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吐出來後仍停不下來，顧言又幹嘔出一些酸水，實在吐無可吐，才狼狽地癱坐回椅子。

辛奉天目光憐憫地看著他。

“任何人被打破固有認知都會難以接受。

你的自我意識很強，我進入你的深層意識後嘗試提醒你，導致你對我充滿敵意，將我想象成要傷害你的人。

直至你幻想出來的最後一個世界我才能夠對你提出暗示，找機會將你喚醒。”

顧言把病歷扔到桌子上，擰開礦泉水含了一大口再往地上吐，剩餘的水都被他從頭發澆下來。

一瓶水澆完，顧言總算覺得自己清醒些，直起身把濕透的頭發向後擼，水流從額角沿著平凡眉眼微轉滑到下巴滴落。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咄咄地凝視辛奉天。

“繼續。”

“額……”辛奉天被他這樣盯著反而說不出，眼見顧言又拿起刀片，慌忙顛三倒四地開口：“真的！這裏才是現實！你、你感受不到嗎！”

顧言中指和食指夾住刀片，拇指不斷勾著刀片轉圈把玩，銳利刀鋒陡地劃破他的指尖，留下一道傷口。

鮮紅的血冒了出來，染紅刀片，落到地上。

他垂眸出神地看著傷口，神色似有茫然。

辛奉天咽下口水，繼續道：“根本沒有時空管理局，更沒有什麽穿越任務。

來到醫院後你會在晚上入睡時進入完整的幻想世界，成為一個叫做顧淮的人，漸漸你開始以為白天是夢，夢中才是現實。

你幻想的系統226號其實是你的住院編號，由於你的幻想世界邏輯完整，我們根本無法通過常規方式讓你認清現實。

於是院方決定采用還在實驗的催眠療法，嘗試讓你先完整經歷幻想過程，再從中將你喚醒，進而擺脫幻想。

在你幻想最後一個世界裏我嘗試用你的罪犯編號提示你，有沒有想起來？”

辛奉天試探地問，等待顧言回答。

隨著辛奉天的描述，顧言腦海中逐漸出現許多畫面，是病歷上‘他’的經歷。

顧言依舊低著頭，手指的小傷口已經開始凝住，化作血珠固定在指尖。

他啞聲問道：“左語是誰？”

“左語……”辛奉天頓了頓，語氣有些不忍，“她是八一三案件的受害者，你囚禁她後愛上了她，但那時她雙眼已經因你失明，她難以接受你選擇自丨殺。

你的應激障礙就是因此得的，導致加重病情寧願沈溺在幻想世界。”

顧言望向墻角，女子受感召般緩步走來，帶著凜冽的死氣撩開頭發，睜開雙眼，露出萎縮的黑灰眼球。

“阿……淮……”

淒厲的呼喚帶著不可磨滅的恨意。

辛奉天順著顧言的視線看向半空，了然地說：“你還能看到她？”

顧言嘴唇微張，卻說不出話。

沈默地與女子對視片刻，顧言嘆了口氣。

“辛醫生……”聲音中不覆嘲諷，終於有些許對主治醫生應該的尊敬，他站起身來到辛奉天面前。

辛奉天仰頭不禁露出高興的表情，“你想起來了！”

“不好意思……”

冰冷的刀片劃開辛奉天頸側的大動脈。

“我還是無法相信，所以……”

大量鮮血噴湧而出，濺到顧言的衣服上，臉上，還有側邊的桌子、墻面、以及地面，紅色瞬間成為房間內的主色調。

“……只能殺了你。”

辛奉天失血過多眩暈，失去意識前隱約聽到顧言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如此說。

作者有話說：

病例格式參考網絡，疾病編號，服用藥物私設，與現實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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