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國正接到顧言電話, 得知他們已經到家中，立刻開車往回趕。

回去的路上，江國正給鄒可嘉打電話, 想要囑咐她招待好，被鄒可嘉留在房間裏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

江家，鄒志強昏迷前的痛呼聲音不小，鄒可嘉即便不情願也只能跟著顧言和江意出去查看。

卻不想看到了讓人心驚的一幕，小小年紀的江昊毅騎在鄒志強後背, 雙臂揮舞石頭一下下地砸。

就連鄒可嘉這個親生母親也不禁因江昊毅濺血臉上的暴戾嚇得後退兩步。

江意心驚地想要上前阻止, 顧言主動走過去把江昊毅拎起來。

這小孩發現來人瞬間慌了，變臉似的哇哇大哭, 雙手胡亂地揮舞打人，直接被顧言扔到鄒可嘉的懷裏。

鄒可嘉身材瘦弱, 根本接不住半大的兒子，狼狽地被壓倒, 同時還要承受江昊毅刺耳的嚎哭, 他抱著鄒可嘉的肩膀大喊有壞女人要搶走他的家。

顧言冷眼看著江昊毅, 回想起任務記憶。

上輩子江昊毅得到新車興奮地無證駕駛撞到江意，真的只是一場巧合嗎？

當江意躺在重癥病房時鄒可嘉都能通過她受傷的臉認出身份, 證明鄒可嘉一直在關註江意。

京都那麽大，江昊毅撞到誰不好, 卻偏偏撞到了江意這個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鄒可嘉還在費力撐起身，只有江昊毅清晰感受到顧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原本淡淡的目光轉變成實質般的危險氣息，無端讓人心慌，嚇得他哭聲梗在脖子裏, 輕輕發抖。

自從江家變得困窘後, 江國正為了在外面強撐場面, 家裏的開銷急劇減少。

從小生活奢靡的江昊毅由奢入儉難，更何況小孩子最為直接，以往江昊毅交的那些朋友都因他家情況改變態度，對他頤指氣使，還有以前被江昊毅欺負過的孩子也反過來報仇。

江昊毅和父親一樣愛面子，哪裏受得了這種落差，不斷壓抑中，他無師自通地學會用暴力手段維護自己，甚至事後頗得鄒可嘉精髓地哭哭啼啼，獲取大人同情。

他的這些改變忙著轉移財產的鄒可嘉和一心撲在拯救公司上的江國正都沒有註意到。

鄒可嘉見到兒子只知道哭，雖然不明白兒子為什麽要用石頭砸鄒志強，但當務之急是把鄒志強送走，不能讓江國正回來看到。

也算鄒志強命大，江昊毅除了第一下砸到他的後腦致使昏迷，小孩子力量有限，剩下的傷看起來淒慘，其實都砸在肩膀上。

鄒可嘉以前是江家的保姆，會基本的急救常識。

簡單檢查後她故意露出慌亂的神情，“我弟弟情況很危險，麻煩您幫我把他擡到車上，我這就送他去醫院。”

只要把鄒志強從江家送走，一切都好說。

顧言站在原地沒動，作勢要打電話，“這麽嚴重不能隨便移動，還是打急救電話請專業的醫生來吧。”

“我會護理，不用叫救護車！”鄒可嘉連忙阻止。

來不及將鄒志強送走，江國正已經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鄒可嘉看到江國正回來臉上不可避免地閃過慌亂。

江國正下車小跑過來，見到地上的鄒志強也是一驚。

“小鄒，這是怎麽回事！”江國正想在江意面前留下好印象，眼前的場景使他語氣嚴厲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江昊毅早在看到江國正回來時跑進屋子。

顧及知情的顧言與江意，鄒可嘉強笑著占據先機回答：“這兩位不知道是誰，把昊毅關到外面，我弟弟來幫昊毅爬窗進來……”

“令弟的彈跳功夫不錯，並且幫忙還要被砸，看來還是不要隨便幫忙啊。”顧言指了指墻上的鞋印。

從上往下跳和從下往上爬痕跡截然不同，最下邊的鞋印有半人多高的高度，怎麽看也不像是爬上去踩出來的。

更何況鄒志強身上的傷太慘，也根本沒辦法說成是摔傷。

一個男人在什麽情況下才會從窗子跳出去，並且還惹得家中孩子用石頭砸。

想偏的江國正不禁臉色發沈，雖然鄒志強也姓鄒，但根本不是鄒可嘉的親弟弟，而是同村的本家，親戚遠著呢。

鄒可嘉伺候江國正多年，最明白他的想法，以己度人，以江國正自己在外面的關系不幹不凈，肯定懷疑到她。

這樣的結果鄒可嘉又羞又惱，同時也松了口氣，只要江國正不懷疑她轉移財產的事情就好。

一時間鄒可嘉反而沒有多加辯解。

江國正自己給自己扣了一頂綠帽子，但他更重視在江意面前的形象，強壓怒火呵斥鄒可嘉快點把鄒志強送去醫院。

等鄒可嘉開車載著鄒志強離開，江國正用袖子去擦強擠出來的眼淚。

“意意，讓你見笑了，家中的事，唉……”江國正苦著臉，“進屋吧，我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見到你。”

江意來到江家後，找不到任何熟悉感，見到江國正也是同樣的陌生。

她雖然信任顧言的調查，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是我親生父親嗎？”

“意意，你一點都不記得爸爸了？”江國正聲音悲傷，找來相冊一起看。

翻開相冊第一頁，照片中的江意看起來兩歲左右，白胖小姑娘頂著乖乖的西瓜頭，葡萄似的大眼睛望向鏡頭，露出傻傻的笑。

顧言站在江意身後，想不到她自小就是這幅傻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

笑聲鉆進江意的耳朵，她耳根發燙，用力抿直嘴角向後翻。

翻了沒幾下，江意和顧言臉上的笑意都淡下去。

短短五年，江意的照片實在太少，而單人照更是少得可憐，後面都是與江國正和鄒可嘉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上江國正和鄒可嘉明顯處於熱戀階段，對視間含情脈脈，懵懂坐在一旁的小江意自然被隔絕在外，根本不見尋常一家三口抱著孩子親密的拍照姿勢。

再往後翻，就是江昊毅的大量照片。

與江意不同，江昊毅幾乎從出生起就開始拍照，右下角精心寫上一個月、百天、新年、一周歲等各種標簽，偏心程度比較第一次拍照已經兩歲的江意尤為明顯。

江國正也意識到這點，心裏暗罵鄒可嘉沒準備好，他明明讓鄒可嘉把有江意照片的相冊找出來，居然忘了把江意的照片單獨分一個相冊。

“爸爸太思念你，當時以為你已經去世，只能把心思轉移到昊毅身上，不然爸爸恨不得跟你一起死。”江國正打著補丁，註意到江意面無表情的合上相冊，連忙又說：“我們去做親子鑒定，我真的是你爸爸。”

“不用了，有沒有我媽媽的照片。”江意要把相冊還回去，被一旁的顧言抽走。

江國正連忙點頭，“有有！”

他特地囑咐鄒可嘉收拾出來一個房間用來當供奉的靈堂。

為求真實，新設立不過短短幾天的靈堂供桌上不忘在香爐裏放許多陳舊的香灰。

乍一看好似真的思念亡妻多年。

江國正走進靈堂直接坐在地上痛哭出來，“秀芬啊，我終於找到了我們的女兒，這些年我對不起你，每一天我都活在內疚之中，怪我沒本事，現在不能給咱們的女兒一個好生活。”

他又扭身看向江意，肥胖的身子十分靈活，“意意，你的養父母有沒有苛待你？如果他們對你不好爸爸和他們拼命。”

江意呆呆地望向懸掛在墻壁上的遺照，哪怕面容陌生，雙眼仍然漸漸濕潤。

她聽到江國正的問話正要回答，耳旁先傳來顧言的聲音。

“照片是假的。”

顧言語氣淡淡的，聲音不大不小，同樣傳入江國正的耳朵。

江國正臉上表情一滯，擡頭撞到江意不可置信地目光。

“我們走！”江意雖然早就偷聽到江國正的低劣，此舉還是打破了她的下限。

顧言沒必要說假話，用假照片當成亡妻來騙她，江國正可曾把自己當成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意意，別走，你們別走。”江國正慌亂站起身，率先要去抓江意，被顧言隨手一揮擋住。

他口中不停的解釋：“怎麽可能是假的，我……”

江意打斷他，不想再聽他狡辯，“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希望我去找我養父為你的公司投資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江國正下意識接道。

“哼，我不光知道。”江意冷笑道，“我直接告訴你答案，不可能，既然當初選擇拋棄我，現在也別想把我認回來獲得一點好處。”

“我沒有拋棄，意意，是不是有人挑撥我們！”江國正怒聲反駁，瞪向顧言，以為是他反水了。

顧言輕拍江國正的肩膀，背對江意用為難地目光看著他，“江先生，剛剛已經有人告訴我們真相了，您還是好好查查身邊的人吧。”

這話近乎明示鄒可嘉的背叛，江國正仍楞楞地站在原地，直至顧言和江意離開，他才陰沈地低罵：“你個賤丨人！”

終於壯著膽子下樓的江昊毅剛好聽到這句話，剛要縮回去，江國正已經看到他，沖他招了招手。

“昊毅，鄒志強是你砸的嗎？”

江昊毅壯著膽子走過來，稚嫩的小臉滿是怯懦，“是，我錯……”

“幹得好！”江國正咬牙切齒地誇讚打斷兒子的話。

江昊毅一怔，臉上的怯懦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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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江意想去書店租書，顧言開車載她去。

在路上顧言調侃道：“這麽用功學習，放假都不好好休息。”

“沒有。”江意不好意思說她租的都是小說，剛來京都見到顧言總忍不住胡思亂想，看小說的時候沈浸在故事裏才能平靜下來。

她轉而道：“提醒江國正查身邊的人幹嘛，你也太好心了。”

那個連她母親照片都要作假的男人，她一點也不想叫父親。

“你把話說那麽死，不給他找點事做發瘋怎麽辦。呵，而且狗咬狗更有意思。”顧言勾唇淺笑，眸中滿是冷冽。

上輩子江意被毀掉的可不僅僅是十五年，而是短暫的一生，這筆賬必須好好算一算。

江意察覺顧言居然比她還在意，反過來安慰：“不用生氣，幸好我遇到爸爸媽媽，過得比在江家好多了。”

顧言看眼江意無憂無慮的臉，“嗯，你說得對。”

江意的臉頰卻紅了起來，因為她想起偷聽到的話，最初是顧言收養的她。

所以應該是……幸好遇到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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