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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怕,我不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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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開未開的蓮花花苞,終於全然打開,露出那一捧柔軟似水的晶澈蓮心,祁顏不由自主平躺上去時,蓮心絲毫沒有陷下,如果祁顏還有閑暇心思,她一定會覺得這玩意兒像極了非牛頓流體,因為很快,她的身體就慢慢沈入蓮心中,千絲萬縷的靈氣自蓮座纏繞著將她包裹起來。

無數星輝如仙塵一般簌簌落下,趁機輕輕覆在祁顏身上,仿佛為她穿上了一層熠熠紗衣。

旁觀這一切的老朱雀揭下兜帽,露出陰沈到有些扭曲的面容,那張臉再不覆當初見到祁顏時的幽默和藹,而是浮現出一種狂熱的欣喜,瞳仁處由裏而外泛著一股黑氣。

他轉頭對同樣露出激動神情的女人說:“胥秋,你還楞著幹什麽?釋夢珠呢?”

此刻元女神魂初凝,仿若新生的嬰兒,腦海裏空白無一念,之前種種過往,都不記得,需要釋夢珠做引,方能逐步收回散落四處的記憶。

若沒有釋夢珠,被強行召回後,也只是空有神魂皮囊,再不是原來那個人。

胥秋這才如夢初醒,從對祁顏身上變化如癡如醉的註視中抽身,於空中召出一顆顏色赤紅、有鴿子蛋大小的珠子,小心翼翼地以靈氣護著它往蓮座中的祁顏那送去。

釋夢珠一觸碰到祁顏的額頭,就立刻沒入其中,“星輝紗衣”也跟著慢慢融進了祁顏的身體,周圍千萬道源源不斷的天地靈氣也跟著星輝,慢慢匯聚融入,祁顏的身體緩緩漂浮起來,猛烈地綻出刺目光芒,令人不能直視。

胥秋一時心潮激蕩,臉上竟流下了欣慰的淚水,不住喃喃著:“元女,元女,您終於要回來了。這麽多年,奴婢等了這麽多年——終於做到——啊!”

她話還沒說完只來得及短促地叫了一聲,就滿臉驚慌,雙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老朱雀神色也跟著一變,視線四下一轉,終於在波光粼粼的水中發現了一個身形奇怪的人。

他藏身的地方太暗,卻奇怪地在相對明亮的地方投下了一道臃腫的影子,那影子一變化,胥秋臉上的神色就越痛苦一分,身體也越發幹癟下去,臉頰越來越瘦削。

“桀桀,嘿,什麽好吃的,真香真香!”這人一副公鴨嗓,怪叫個不停。“不行,還是不如中間那個香,要吃,要吃!”

“朱若——他、、他想對元女不利——快攔住他!”胥秋用盡全力,才喊出這句,聲音像是從一個老舊風箱裏發出來的。

眼見胥秋就快不行了,那道奇怪的影子已經開始越過第二道環形水域,向生長的藤蔓一樣沿著蓮座基部向上探去。

老朱雀怒不可遏,仰天高吭,身上迸發出陣陣黑氣,巨大翅膀從背上破肉而出,拍打出兩股狂風,帶著自己向影子疾馳過去——

“砰!”

影子被這快速的沖擊震得停住了,向四面潰散,最終躲到了另一處黑暗中。

老朱雀又是一扇翅膀,團團火焰將影子驅趕到更遠處,打算一次性焚燒殆盡,沒想到熾熱的火焰顫了顫,最終化作了黑色霧氣和青煙,消逝不見。

火焰剛滅時影子仍縮在暗處,沒有動,但沒過多久,就又躍躍欲試,向基座蔓延去。

老朱雀緊鎖了眉頭,調動全身靈息,又一次催出一團大火,向影子撲去!

然而,沒過多久,火焰上又冒出一陣黑氣,自身越來越小,很快又再次自動消逝。

老朱雀不死心,拼著一口氣再次燃燒自己最後的靈息,又是一團火!

緊接著,又快速熄滅,這次維持的時間甚至連上一次的一半都不到。

影子終於看出異常,不再閃閃躲躲,甚至主動改了方向,一邊朝老朱雀逼過去,一邊發出得意洋洋的怪叫聲:“桀桀,小鳥,自不量力、自不量力!”

老朱雀恨恨看他,眼珠都快瞪的凸出眼眶來,然而他耗盡內息,甚至開始燃燒自己的精元和血液,也不能催出哪怕星星點點的火焰了。

影子靠近他,飛速地挨近,看不清出手瞬間——只聽到一陣“刺啦”的皮肉撕裂聲,老朱雀的一只翅膀便被活生生扯裂,鮮血灑了一地,刺激的那怪物聲音更加瘋狂:“廢物、呸,真難吃,老子要把你這臭鳥撕碎,哈哈哈哈!”

老朱雀仍不死心,用著還能動的另外翅膀朝影子扇去——“刺啦”,又是一聲充滿鈍感的裂帛聲,這次影子甚至刻意放慢了撕扯血肉的速度,一邊撕,一邊低頭去喪心病狂地大聲笑著。

胥秋眼看著這一切,忽然明白過來什麽似的,盯著老朱雀額間那一片青黑的印記,絕望不已,“快逃啊朱若,你已入魔,再也催不出光明火了。”

眼看老朱雀已經垂死,影子伸出長長的手,向他心臟處掏去——

胥秋奮力從地上爬起,飛身撲了過去,用身體擋在了老朱雀面前……一陣猩紅閃過,慘叫聲如期而至,老朱雀望著眼前奄奄一息的胥秋,目眥欲裂。

******

“殿下,屬下已經將時不遷海可能符合的星跡翻遍,沒有找到那個姑娘的。”化成人形的溧陽一邊揉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一邊用傳音告訴在另外一處忙碌著的七庚。“您那邊情況如何了?”

未可臨川裏,聽到溧陽回稟的七庚,望著茫茫命星,看那些無關的命星有的虛弱,有的光芒明艷,有的急速飛馳,有的原地靜候……他甚至看到了瞻祝那些同門的命星,但其中,偏偏沒有祁顏的。

七庚用力握緊了手裏的項圈,眉頭越蹙越緊,像解不開的結。

許久,七庚才沈聲答了句:“沒有。”

靈玉上沾染的腓腓氣息,已經越來越淡,過不了多久就會完全沒了。而他們在這裏找了這麽久,卻一無所獲。

他從來不曾想過,腓腓的來歷如此特殊,竟連觀往來中都看不到她的天命。

“怎麽會?未可臨川居然也沒有她命星的星跡?”溧陽的聲音又傳過來了,頗為驚訝,“那這姑娘還真是不得了。屬下記得,除了上古一些大能,和您還有神君這樣的神,八荒內所有生靈,命星都應該在觀往來能查到才是。”

溧陽話音未落,忽然感覺整個人晃動了一下。

僅僅一下,一切又覆歸平靜,仿佛那下搖晃,是他的錯覺,不曾發生一般。

但是溧陽無意間看見遠處的星跡,發現原本光滑的線條上,竟然出現了小小一段鋸齒,幾乎沒一條例外。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連蒼生的命星都被影響波及。

“殿下,您、您感到觀往來震了一下嗎?有大能現世?”溧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問七庚。

那邊毫無動靜,隔了好久,才出現一聲遙遠的哨聲——是七庚讓他去典雍宮。

殿下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溧陽驀地變成一只身形遮天蔽日的鳳凰,長羽淩風,倏然滑翔至典雍宮外。

七庚站在殿中,越看手中的《遺·問》,便越覺得可疑——這本書是他剛過第一次天劫之後,被母後勒令不許繼續修煉,必須靜靜休養幾天,實在覺得無聊,才來典雍宮隨便一翻翻到的。

裏面講的是一段近乎於傳奇的八荒史。

主角是一位身份極其尊貴,身世又註定極其悲慘的神女。

她所在的時代,書裏並沒有詳細說明是哪一任天帝當政,故事的開頭也極其荒謬,筆下的眾生,唯仙最無用。

越往下看,七庚心便越沈。

“殿下。”溧陽推門而入。

他甫一進典雍宮宮門,就看到七庚手中握著一卷仙史,眉頭緊蹙,眼神越來越淩厲,對他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你之前說的不錯。”

見他來,七庚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還不等溧陽問,又將手中仙史扔到他懷中,自己憑虛而行,頃刻不見蹤影。

臨走前,七庚用密音命令他:“將這卷仙史帶去給師祖,讓他老人家去請神君出關,要快,遲了恐怕六界有傾覆之劫。”

溧陽並來不及看仙史中寫了什麽,只是他的天命擇中七庚,自碧桃宮尋到七庚時,他便無條件地聽從七庚的命令。

此刻也是如此,萬凰之王一展火流金羽翼,瞬間如一道光劃過九重天,直直沖向虛海瞻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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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庚再次回到即翼澤時,遠遠就看到大澤中心有一處巨大的旋渦,等到降在附近,卻發現整片即翼澤霧氣彌漫,中心位置被完全掩蓋。

七庚閉上眼,握緊手中項圈,憑著還靈術,一點點踏進水中,如履平地般向前走去。

等到水完全漫過他的頭頂,他才緩緩睜開眼,看到旋渦中心,一座巨大的、生活在水域深處的山丘。

山上樹木郁郁蔥蔥,山草葳蕤,時不時有各種小小的靈物竄出,忽而又像碰到了什麽似地快速游開,七庚循著一只幼黿躲避的方向看去,視線捕捉到了幾個行動敏捷的影子閃過。

他很快便意識到,老朱雀騙他來此處找的借口,也不全然是假的——大妖朱厭果真在此處,有這些倒是很正常。

七庚加快了速度,還靈術引著他,不久就找到了祁顏進去的洞口。

那洞口太低,七庚著急進去,頭果然被撞了一下,他甚至懶得去理會,徑直揮劍,一路剖山而行,到了洞穴中心附近,空間寬敞數百倍,七庚一眼就看到了兩道水環內的巨大蓮座,以及——倚著蓮瓣的慵懶少女。

那是腓腓人形的樣子,因著某種一想到就會面紅耳赤的原因,七庚確信不疑。

看到腓腓還安然無恙,他眼中露出欣喜,絲毫沒註意到祁顏垂著眸子,神情冰冷地睨著遠處。

七庚剛要飛身去接腓腓,少女卻先他一步,懶洋洋起身,輕輕一躍,到了胥秋和老朱雀面前——朱厭正要撕開老朱雀的胸膛,手指已經戳穿前來替老朱雀擋了一下的胥秋胸膛——祁顏手腕輕揚,發出一聲輕笑,銀光刺目一閃,朱厭的怪叫急促地高昂起來,來不及收稍的尾音驀地變成慘叫。

見他想要回頭,祁顏微微咬唇,又是一笑,銀光再閃,朱厭被巨大光束當胸來回貫穿,很快成了篩子,最後直接消失。

一代大妖,片刻不到,就這麽沒了。

七庚微微側目,少女也正偏頭來看他,兩人視線對上,雪膚烏發的少女,微微松了輕咬著的嬌艷紅唇,朝他粲然一笑,聲音似蜜。

“別怕。我不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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