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用高音喇叭喊出來的，音質全損，可分貝炸裂。

方景然站在原地，這句話像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弓弩，瞬間將他擊穿，現場一片噓聲，聲音仍在叫囂著他的名字。

“方景然！方景然！”

方景然的手心微微冒汗，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那麽刺耳。

那人是在商場第三層被幾個保安摁住的，喇叭沒關，掉到地上，發出長長的嘯叫，在場的每個人都忍不住皺了下眉。

三層的人漸漸朝一處聚集，沒了喇叭那人還在喊：“方景然！方景然快回答我的問題！”

主持人也被剛才的一幕弄楞了，等那人被控制住才反應過來，舉著話筒開口：“今天的路演到此……”

結束語說到一半，方景然捏著話筒幾步走到臺前，打斷主持人的話：“那你聽好了。”

他擡眼往上，六層的商場由下至上的四層都有密密麻麻的人頭，大半人舉著手機，無數攝像頭正對著他。

方景然語氣異常平靜：“我回答你的問題。”

一輛商務車正駛過路口，在下一個路口再轉個彎就能開進商場停車場。

“老板，咱們到那兒差不多正好結束。”副駕上說話的人正抱著胳膊，肱二頭鼓著，輪廓都快紮出座椅。

“嗯。”後座的人應了一聲，姿勢沒變，臉沒在陰影裏。

前面的路稍微有點堵，車剛開出一段就停在半路上。副駕那位拿著塊平板轉頭，臨街的燈正照進車裏，顯出肖旭精致的臉來。

“老板，網上還有在直播的。”

直播是在現場的人通過手機傳的，畫質湊合，背景音顯得嘈雜。

路演接近尾聲，主持人正在點人問問題，拍的人離舞臺有點距離，視野往下都看不清幾個演員的臉。

車流終於動了起來，車開過路口緩緩轉進停車場的入口，突然一陣混著驚叫的吵鬧過後，有高音喇叭的聲音隔著屏幕傳來。

這聲在車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比剛才主持人的聲音還要清楚。

“怎麽了？”肖旭問。

副駕上拿平板的是李唐，他把平板遞到後座：“有人搞事！”

剛說完，高音喇叭的聲音又重新響起，叫著方景然的名字問出兩個問題。

“老板……要不我先去樓上看看？”

肖旭沒作聲，下了車直接進了樓梯間。

路演的舞臺是臨時搭建的，半圓形的臺高出地面不到一米，方景然身量本就頎長，這會兒更顯得挺拔，削瘦的肩也覺不出單薄。

剛剛那兩句說完，讓原本嘈雜的周遭安靜不少，他又往前一步幾乎站到臺邊。

“首先，我並沒有p過圖，那些聊天內容的真實性雖然我不能全部保證，但有些事我確實親歷過……”說完一頓，像是知道剛才那人在想什麽似地，接著道：“如果不信，也請拿出我p圖的證據來。”

“至於第二個問題，肖旭的確幫我介紹過資源，不光他，還有不少人幫過我。我能有幸演黎導的這部戲，也是承著別人的情。”

“拍戲是我的職業，也是興趣，有適合我的角色和機會，我都會正當的方式爭取。娛樂圈不僅是你腦子裏想的那些，還有更多在默默努力的人。”

方景然說著從舞臺邊緣後退一步，沖著幾層樓的人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給我的這幾分鐘時間。”

說完一轉頭，這會兒周遭還算安靜，他突然聽見不遠處有幾下明顯的掌聲，他腳步一頓，看見之前還坐在座位上的邱桑站了起來，跟在那個聲音後面也鼓起了掌，參加路演的幾個演員和主創，一個接一個，最後黎導站起來的時候，方景然覺得自己臉都發燙了。

路演結束，一眾人陸續往休息室走，邱桑打頭一下就看見休息室外站著個乍眼的。

他停下腳步回頭朝方景然那兒看，方景然在挺後面，邱桑擰著身子姿勢別扭，在他身後的看他這架勢納悶道：“怎麽了，看誰？”

剛問完，這人也註意到門口那位：“挺眼熟……”

“方景然！”邱桑壓著聲調。

聲音不大，幾個人接力棒似地回頭才讓方景然註意到，邱桑用下巴朝門口比了兩下。

肖旭一身黑，帽子壓得低，可身段還是出挑。

方景然的後面就是黎導，他不敢往前跑，只是一直朝肖旭那兒看。

“找你的？”黎導走到他旁邊，跟著他一塊兒往門口瞧。

肖旭也正往這邊看，他嘴角彎了彎，還沒等邁出幾步，就見本來走在頭一個的瞥他一眼轉了個向朝後走去。

“黎導！”邱桑三兩步的功夫就到方景然那兒：“不光找他。”

黎向華斜著他：“還找你？”

邱桑想到剛才那人發瘋時候問的話，拍著胸脯意氣道：“是啊，哪能特地找他，找我們倆的。”

黎導抿住嘴不說話了。

正巧副導從休息室裏出來，走到黎導他們那兒：“都結束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還好方老師應對的好。”

他說著沖方景然眨了下眼睛：“方老師，肖旭專門來找你的，在臺邊沒待多久就回來一直站在門口，休息室有座都不肯坐。”

邱桑：……

話音剛落，黎向華眼神覆雜地看了方景然一眼，又瞥向邱桑：“走啊，又沒人等你！”

當天晚上，方景然回答黑粉提問的視頻就在網上傳瘋了，視頻裏他舉著話筒直視前方，眼神裏看不到一絲畏懼。

【這哥們兒挺剛啊！】

【我也覺得說他P聊天記錄有點扯。】

【在現場，感覺本人比視頻還帥。】

【中肯說一句，方景然演技可以，醉三秋裏面就數他讓我印象深刻。】

【只有我在意肖旭給方景然介紹過資源的事嗎？】

【別帶肖旭，助人為樂而已。】

這頭的熱度還未減，先前放聊天截圖的賬號放了段錄音，錄音的內容不長，只有幾句對話。

【李總，真的要冷他一段？】

【方景然心氣太高，得好好打磨。】

【不過，拍戲那導演挺看好他，還說下部戲想接著合作。】

【演戲的人還不容易找嗎？泛星到現在，不管哪個咖位的都是教得服服帖帖的。】

【行，那我把幾個邀約都推了，讓他徹底冷一段再說。】

內容一發，各個營銷號和瓜組跟著轉發，沒用幾分鐘，關聯的詞條就上了文娛榜熱搜第一。

文娛榜上跟方景然有關的詞條占了大半，吃瓜群眾被餵了一天，臨睡前又收到個大的。

【臥槽，感覺這是個連續劇啊！】

【誰能想到，我居然靠著方景然精神了一整天。】

【怎麽又跟方景然有關系？】

【李總？泛星？我看還能怎麽洗。】

【坐等一個敲公章的聲明。】

【說連續劇那個，我也有同感，應該是個不得了的大瓜，李總危。】

【有鄭遠清那味了！】

【是說泛星旗下除了方景然都“聽話”？】

【就這句耐人尋味，要是兜底掀感覺半個娛樂圈都要完。】

【媽的，不睡了，我去看看泛星都有哪些藝人。】

一石激浪，錄音的熱鬧熬過了夜，在第二天更火爆，火星子進了幹草堆，燃了一片，一白天下來，但凡是跟泛星沾點邊的藝人評論區都沒法看，泛星娛樂官博更是漩渦中心，沒撐到下午就關了評論區。

泛星的速度還是快的，傍晚時分就出了一份的律師函，把幾個轉發量大的營銷號ID標在醒目位置，勒令他們趕緊刪除微博，並聲明對最先發布者會采取進一步的法律措施。

可評論區的似乎都不買賬，冷嘲熱諷地問律師函上怎麽沒蓋公司公章。

好在邱桑和傅千程是進泛星的時間不長，邱桑還是愛豆出身，兩人的粉絲扣著字眼解釋，晚上律師函剛出，工作室再各自出個公告，算是暫時平息了。

方景然斷斷續續圍觀了一天，想到路演沖他叫喊問他問題的那人，摩挲手機的時候突然又想起昨天淩晨那個被取消的語音通話。

李總之前也給他打過電話，拿著一紙合約當籌碼，讓他幫著澄清聊天截圖上的內容。這次難道是為了那個錄音？

錄音一放，意味著牽制也沒了，說不定李總現在就能拿著他的合約大作文章，要一筆天文數字的違約金。

腦子裏又開始琢磨著怎麽變賣家產，想得多了，方景然索性不再想了。

這段時間肖旭的通告不少，每天早出晚歸，偶爾回來吃晚飯的時候就會時不時在餐桌上說起最近的邀約，不光是各大品牌代言還有不少綜藝和影視邀約。

肖旭是選秀出的道，本來就沒正經學過表演，拍《行星記》的時候還得萬裏領著他的情緒，方景然私下也沒少開小竈，感情戲能接住也是因為走的是真心。可換了其他人，肖旭別說笑一下，看人一眼都是冷颼颼地。

“找個表演老師？”韓昀沒應酬的時候，都會按時回家蹭飯。

“別……”飯桌上不準看手機，吃完飯肖旭拿著手機規規矩矩地去客廳刷，“最近沒那個時間。”

韓昀也吃完了，走進客廳時瞥了他一眼：“沒時間還刷手機？”

肖旭沒擡頭，手指很快劃一下屏幕：“挑代言，羅姐給我列了張表。”

對藝人來說，比起上節目和演戲，商務代言輕松來錢也快就是消耗人氣。

肖旭夠紅，消耗點問題不大。

方景然見他一下下地劃著屏，又想起自己要變賣家產的事，免不了有點羨慕。

“這麽缺錢？”韓昀問。

“嗯。”肖旭沒否認，“最後關頭了，過了這段就好了。”

韓昀沒接著問，華澤的事他本來也不準備插手。

“我還有點存款。”方景然手裏的這點錢不多，頂多只能暫時周轉周轉。他在客廳都沒好意思開口，晚上回房間了才跟肖旭提。

“不用。”肖旭輕輕咬著他的耳朵：“哥哥的錢還要留著給我買別墅。”

方景然在網上逆風翻盤已經不是新鮮事了，這事不僅在國內，在國外都掀起不小的浪花，做探店吃播的那個女孩儼然成了方景然的鐵粉，《醉三秋》一集不落，每次有方景然的鏡頭都要截個圖，在網上嗷嗷叫一番。

某天夜裏，張超單獨私信方景然又給了他一份合同。

當初簽《行星記》的時候有點急，一些細節都沒敲定，這次不僅確定了配合宣傳的條款，連票房的分成也寫了進去。

方景然把幾頁PDF看完，發現他的分成比例比肖旭都高，直接給張超撥了語音：“這個……是不是搞錯了？”

“沒有。”張超在那頭一笑，“你如果願意參加國外的路演，還能額外再給你一筆。”

方景然是真缺錢，內心有點忐忑：“合規矩嗎？”

張超又笑了幾聲“萬導是大投資人，合同細節都是他拍的板。他說當初給你的片酬就不高，那些分成就當補給你的。“”

大投資人都發話了，方景然也不多糾結了，開口道：“那替我謝謝萬導，路演我會參加，額外的錢也不用了，分成夠多了。”

肖旭洗完澡，前面沒聽見正巧趕上方景然最後這句，立即搭腔道：“不用給萬裏省錢，給你你就要，他有的是錢。”

兩人都開始缺錢，肖旭終於把“魔爪”伸向宋瀟，宋小爺自己創業還沒個眉目，一半錢就被忽悠走了，肖旭給他畫了一禮拜大餅，他直接就轉了賬。

方景然近期熱度攀升得厲害，過去一潭死水一樣的商務資源漸漸找上了門，他身上還有官司，怕自己搞不明白，只能帶著律師去談，沒有經紀人替他做這些，他得自己來。

天氣徹底熱得沒邊了，方景然這天剛出門就接到警局的電話，他聽到電話那頭陌生的聲音，心一緊，接著就收到嫌犯都落網的消息。

方景然也是之後才聽說，李總是怎麽被警察帶走的，在一次某平臺舉辦的年中晚會上，那場晚會大牌雲集，平臺還特地授權了網絡轉播，晚會開始沒多久警察就到場了，姓李的和一眾老總們坐在頭一排，警察亮出工作證，遞了文件，最後兩個穿制服的半架著把人帶走的。

舉辦方花了點錢，才沒讓這新聞在當晚曝出來，方景然翻到的時候，李總在班房都待過了夜。

泛星自然是亂了套，甚至比華澤那會兒還亂，華澤起起伏伏地還有時間緩沖，泛星卻是在之前強震過一次後，引來了滅頂之災。

一批藝人的商務合約都被單方面中止，正在洽談的影視項目也都沒了下文，甚至簽了合同的都被直接換了角。

網上曝出這新聞的時候，大半人幾乎瞬間就想到方景然之前的那次車禍。

【尋釁滋事？李總這是幹什麽了？】

【按照規律，這裏面應該也有方景然的事。】

【必須的，感覺是不是跟那次車禍有關？】

【臥槽，先前還覺得方景然應該是在瞎說，沒想到真是瞎話。】

【李總對自己公司藝人下手這麽狠？】

【打是親罵是愛，“棍棒教學”了屬於是。】

【雖然老子掙著賣白菜的錢，此處還是忍不住同情方景然三秒。】

【在線再蹲一個李總的律師函（狗頭.Jpg）】

邱桑跟傅千程自然也跟著波及，方景然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安慰幾句後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韓昀。

他自己都還沒著落，倒是先幫別人搭上了橋。

在肖旭家住得時間夠久，案子眼看著也快結了，方景然動了回自己家的念頭，剛提跟肖旭提了一嘴，對方立馬把自己最大的行李箱搬了出來，說什麽都不想分開住。

老爺子大部分時間還是喜歡熱鬧的，當然也有例外，就是看見自己那個大齡單身的兒子回家蹭飯的時候。

方景然的生日快到了，他自己沒感覺有什麽可興奮的，過了生日他就28了，虛歲29，真正奔三了。

傍晚時分下了場雷雨，氣溫沒降反而又添了份粘膩。肖旭這天回到家有點神秘兮兮地跟他提了提下周的一場酒會。

酒會在一處臨江的私人會所，會所私密性很好，方景然聽肖旭念叨了幾個名字，發現都是自己熟悉的人。

一場酒會的時間他還是有的，就是顧忌著要跟肖旭一塊兒去這事。

“哥，就算一塊兒也沒什麽……”

肖旭說話的時候撅了撅嘴，本來兩個有合作的藝人一起出席個活動再正常不過，方景然自己心裏有鬼才覺得不妥。

方景然跟時喬打電話時提了一嘴，對面像個沒事人一樣，只說是朋友們一起聚個會而已。

方景然放下點顧慮，索性由著肖旭來安排。

酒會當天一早小洋樓外接他倆的車就已經等在門口，做了幾天心理建設，臨到一塊兒上車的時候方景然還是有點擔心。

一路上他前後左右地看車窗，生怕有可疑車輛在他們附近打轉。

肖旭一把拉過身邊人的手摩挲著掌心：“別看了，拍到也沒事。”

瞧著肖旭一臉篤定，方景然猶豫著收回視線。

會所是新建的，白色外墻，門上用鮮花和深色的薄紗布置了一番，門裏是一大片草坪，因為天氣關系，草坪上還連綿豎著遮陽傘和桌椅。

他倆到得不算早，草坪各處已經或坐或站著不少人。

方景然一路走過去發現還真些劇組裏見過的熟面孔，有《醉三秋》組裏的也有《行星記》組裏的。

心情驟然放松許多，原本刻意跟肖旭錯開的距離也拉近了，還順便扯了把衣袖：“請了這麽多熟人。”

肖旭回手摸了下指尖：“今天來的都是熟人。”

剛說完，就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老方！”

方景然轉頭，就看見時喬挽著林一航，他上揚嘴角朝人招呼道：“喬喬，一航。”

“喲……”時喬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遍，又看一眼肖旭：“這小臉養得越來越嫩了，我都想試試能不能掐出水來。”

方景然有點不好意思：“你也越來越美了。”

時喬知道他臉皮薄，沒再逗他，主動拉著他往會所的大廳裏走。

大廳裏待的人也不少，有人在拉大提琴，靠近門邊還放著小點心和不含酒精的飲料，聊天聲和著杯盤的碰響，方景然舒展了眉眼。

時喬還在節食期，望著那一大桌子吃的直擰眉。

方景然早飯吃撐了，在小洋樓住久了，陳叔摸清他的喜好，每天都翻著花樣讓廚房弄好吃的。

兩人默契地直接往放飲料的地方走，還在想喝什麽，身後突然傳來幾下脆響。

“你們怎麽才來，都不拿吃的？”

說話的是邱桑，他昨天有夜戲，收工時都快淩晨了，今天剛醒就來了，連早飯都沒吃，直接到這兒填肚子。

“話真多，拿你的吧。”時喬瞥見他手裏最大號的盤子上已經放了不少。

傅千程就跟在他身後，嘴裏塞了東西，咽下一口才出聲招呼：“景然哥，喬喬姐，一航哥，肖，肖旭你好……”

拍真人秀的時候，肖旭老瞪他，傅千程到現在看他還有點發怵。

這倆吃得一個比一個香，時喬看不了，直接拉著方景然往裏面走，沒走幾步，就看見個新鮮的。

大廳的落地窗邊正佇立著個安靜的裝X男子，他邊上一個八字胡邊喝咖啡邊沖他絮叨。

離著還有段距離，聽不見八字胡在說什麽，時喬看了好幾眼，轉頭問肖旭：“你怎麽把他也請來了？誰跟他熟啊！”

肖旭朝窗邊看，看清是誰後，回頭望向方景然，仿佛是在對他解釋：“可能是韓總請的……”

“沈蘇安還真來了。”邱桑拿完吃的，開始拿喝的。

時喬聽見了，有點意外地轉頭：“是你招來的？”

邱桑跟時喬交道打得少，女明星花了精致的全妝，沖著他瞪眼睛，唬得他一楞：“這，這怎麽可能……”

“真煩人，一來就看到他。”傅千程沒好氣，還記著這位跟方景然一起拍戲時的事。

邱桑不知道個中緣由，問道：“他……有什麽問題？他上次不是還給景然哥解圍？”

“呵。”時喬冷笑一聲。

這會兒功夫，八字胡似乎是註意到他們，朝他們點點頭，順帶拽了把沈蘇安。

不知道沈蘇安什麽時候到的，墨鏡擋著眉眼遮沒了大半張臉。

方景然沒另外兩人那麽排斥，那經紀人對他也還算熱絡，他回應一樣也朝那邊點點頭，沒想到剛點兩下，沈蘇安居然直接朝他走過來了。

其他人的表情都有點戒備，方景然一楞，看著人走到他跟前，沖他一揚臉：“聊聊？”

沒帶主謂賓，這話卻是明顯沖著方景然的，肖旭擡眼，他就站在兩人中間一點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沒什麽背人的話，就在這兒說。”時喬在一邊挑著眉道。

沈蘇安頓了一秒，被鏡片遮擋的視線似乎在方景然臉上停了停，冷笑道：“你現在這樣，一點看不出有不畏強權的膽量。”

方景然：“……”

不畏強權？這位……逛過自己超話了？

正想著，沈蘇安又開口：“你，你要不來我公司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都楞了，時喬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方景然沖他眨了眨眼：“你……開公司了？”

沈蘇安不耐地“嘖”了聲：“新簽的公司，你要不要過來？”

“蘇安啊，讓方先生好好考慮一下。”

八字胡及時說了一句，這句倒是讓沈蘇安聽進去了，他微微放緩語氣：“你想好了聯系我。”

說完，也不等方景然回答，兀自轉身走了，八字胡沒叫住人，留在原地跟眾人寒暄一番才離開。

“我覺得……他肯定吃錯藥了。”時喬說。

“我也覺得。”傅千程即刻附和。

方景然還在想沈蘇安剛才的話——“想好了聯系我”，可自己好像還在他的黑名單裏。

宋小爺是差不多臨近中午才到的，頭發打理過，一身超季新品，還噴了香水，隔著一米肖旭就沖他直皺眉。

宋瀟許久沒見過方景然，肖旭也是最近找他畫餅的時候見了幾面，他好不容易回國一趟，想找人喝頓酒都找不到，實在無聊壞了。

他一來就沖著眾人開屏，無差別拋媚眼，肖旭嫌棄得都想叫保安。

午餐是自助形式，各式大廚裏應外合，會所草坪跟大廳四處溢香。

方景然跟著肖旭進了間vip室，他覺得自己腰上長小贅肉了，午餐就吃了盤沙拉。肖旭把人拉進懷裏，動手動腳地摩挲幾下，拿嘴唇叼他的耳廓。

“沒贅肉，還是太瘦。”

方景然滿臉通紅，按著小流氓的手不讓動：“那我出去拿盤肉。”

“哥哥要吃，我讓廚房單獨給你做，我端給你。”肖旭說著在唇邊偷了個香。

方景然勾住他的脖子，笑道：“這麽會伺候人啊。”

“今天要把你伺候好了。”

方景然來的時候就差不多感覺到這次酒會的用意，完全私密的聚會，能看到的都是平日跟他相熟的朋友，他篤定了想法主動嘬了口小男友的嘴。

“謝謝你。”

肖旭在他腰間輕輕掐了把：“說錯了，罰你重說一遍。”

方景然楞了楞，被抵著額頭四目相對了會兒，然後重新勾上肖旭的脖子，開口道：“謝謝你，我愛你。”

天色漸暗，會所四周亮起燈，大門口又來了幾輛車。

韓昀衣著鮮亮，穿著綴了金片的暗紋西裝，也不怕中暑，從走廊迎著燈，渾身閃閃發光看得人晃眼。

宋瀟湊到肖旭旁邊感嘆：“咱舅舅這些衣服都是哪兒來的，太了不起了，真夠高級的。”

肖旭白他一眼，一轉頭發現方景然也在瞧：“韓總跟西裝就是搭。”

肖旭頓時有點不高興了，前一秒還勾著脖子說情話，下一秒居然誇起別的男人。他唬著臉不吭聲了。

方景然很快就感覺出來，剛拽了把衣角準備哄，沒想到小男朋友站起身走了，走之前冷冷來了句：“待會兒回來。”

方景然楞神片刻，時喬在一邊看了半天，過來拍他的肩膀：“沒事，等回來哄哄就好了。”

結果，方景然不但沒能把肖旭等回來，身邊的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都借口離開了。

晚上酒會正式開始時，方景然身邊基本沒人了，大廳裏是待不住了，他起身準備去草坪。

剛走到門口，會所裏幾乎所有的燈瞬間熄滅，不多會兒身後隨著腳步有歌聲響起，方景然熟悉那聲音，天天耳鬢廝磨，開口的一瞬就認出來的。

那聲音低沈，墜著心尖漾開漣漪。

一首生日快樂歌，肖旭起頭清唱一遍，隨後會所內外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唱，方景然回頭，看見伴著歌聲，有熒熒的光一點點從四面八方過來。

兩個會所的服務員推著小推車，推車上是個五層的生日蛋糕，大廳內外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根熒光棒，一邊唱歌一邊漸漸匯聚到方景然身邊。

方景然從沒過過這樣的生日，這些光挾著善意和溫暖，就好像自己被上天特意眷顧。

方景然望向前方，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帶著笑，眼睛亮晶晶地也看向他。

方景然想自己怎麽沒被上天特意眷顧。

肖旭換了件衣服，幹幹凈凈的白襯衫，方景然覺得眼熟。許願的時候，他走了神，睜開眼的一剎他突然想起來了。

吹完蠟燭，他湊到肖旭身邊問：“這衣服是‘插班生’的校服？”

肖旭獻寶似地擡起胳膊：“哥哥，猜猜這件是我的還是你的？”

方景然一楞，大廳的燈瞬間亮起，五層蛋糕旁放著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打開看看。”肖旭沖他一挑眉。

時喬也在一邊催促：“老方，趕緊的。”

迎著眾人的目光，方景然拿起盒子掂了掂，份量倒是不重，他幾下撕開包裝，把東西從盒子裏拿出來。

那東西A4大小，方景然一上手就立馬察覺出是什麽，他詫異地看了肖旭一眼，然後慢慢翻開。

用A4紙裝訂成冊的本子，不算厚，封皮被套在塑料書衣裏，他翻開一頁才看見遒勁的字體寫成的標題——《證人》。

“這個……”方景然怔在原地，說不清有什麽情緒正洶湧地翻滾，他合上本子再看向肖旭時眼眶紅了。

“喜歡嗎？”

方景然點點頭，當初面試前拿到劇本梗概就覺得很不錯，還為此還做過不少功課，後面的事他不願再想。

此時捧著劇本滿心只剩下不可思議。

他覺得自己無比幸運，之前的奢望和不敢想都真真實實地送到了他手裏。

切完蛋糕，大廳內外的杯盞聲又響起來，方景然端起其中一盤徑直走到肖旭跟前，這塊蛋糕切得偏心，奶油花都比別的多一朵。

“我切的第一塊。”方景然把盤子迅速塞到肖旭手裏，視線還沒來得及移開，時喬已經在身後起哄。

“哥，陪我吃蛋糕。”仿佛又回到那天的露臺前，不過這次沒有透骨的寒風，林立的夜景也豐富許多，肖旭把小勺遞到他跟前。

剜下一口，同樣地馥郁香甜，有音樂，有美酒，有溫暖地祝福，還有那時第一次對他說“喜歡”的少年。

繁燈璀璨，夏夜漫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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