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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脫單第八十六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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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網上倒是出奇的平靜,先前那些還沒結論的事也沒營銷號追著猜來猜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地。

殺青在即,肖旭後面的通告早就排上日程,方景然也想著盡快處理自己那糟心的合約,跟他一起訂了回程的機票。

到了倉庫,各組已經準備就位,景也布好了,棚裏燈火通明。

肖旭擡手看表,嘴裏嘟囔:“這是……昨晚上都沒回去?”

方景然也楞了好幾秒,張超行屍走肉一般從兩人跟前路過眼皮都沒擡,快走到另一頭了才慢吞吞地折回來:“你們來啦……”

方景然瞧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今天開工這麽早嗎?”

“開工?”張超無神的雙眼朝兩人臉上一掃:“今天沒開過工,昨天到現在就沒收過工……”

方景然:“……”

肖旭:“……”

剛說完,萬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這位不僅頭發更淩亂而且黑眼圈明顯,身上一件深色大衣應該四五天都沒換過了。

“想到幾個新的分鏡而已,等會兒登記一下,我請所有人早餐和咖啡。”

陸禹終於醒來,他發覺自己半身浸在水裏,動彈不得,他伸出手往前即刻觸到面前一層透明的薄壁,他的手一頓,腦子裏一片空白。

“醒了?”鄧為清穿著一身白,稍稍走近一點:“你覺得身體怎麽樣?”

陸禹看了他好一會兒:“醫生,我生了什麽病?”

鄧為清朝他笑笑:“你太累了,多休息就行。”

“我,我為什麽動不了”陸禹手臂一掠在水面劃出一道波紋:“而且這些……”

“這是溶液是用來恢覆你體力的。”鄧為清柔聲說著,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 別害怕,你會沒事的。”

陸禹被這句話安慰,心情漸漸放松,他把註意力轉到眼前發覺這個醫生有些特別。

自從進了醫院他見過的每個人幾乎都面無表情,只有這個醫生會面帶微笑跟他講話。

“謝謝你,醫生。”陸禹沖著面前這個帥氣而又溫柔的醫生眨眨眼,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努力擠出一點笑來回應。

鄧為清又朝前幾步,幾乎快貼到薄壁上:“陸禹……你還記得我嗎?”

陸禹聽完這個古怪的問題,並沒有馬上開口,他仔細瞧著眼前的人覺得他異常熟悉。

“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們可以重新認識,無論幾遍……”鄧為清輕輕抿住唇,沒再接著說話。

走出陸禹的房間,鄧為清走進一個滿是儀器和監控屏的地方,這地方空間極大,兩側的墻是大塊的顯示屏,那上面分別顯示著幾塊不同的畫面,其中一塊就是白色房間裏正置身在溶液裏的陸禹。

“現在指標怎麽樣?”鄧為清問,在他周圍有不少正在監控儀器和記錄數據的人,那些人穿著跟他一模一樣的白色外套。

“衰竭停止,但各項指標沒有回歸均值,還在危險區。”

“繼續監測,把溶質再提升0.5摩爾。”

“鄧教授,這……”身邊操作儀器的人一頓,對視中敗下陣來,妥協道:“好吧,溶質再提升0.5摩爾。”

在陸禹那個白色房間旁邊,還有一塊稍大的畫面,畫面裏密匝排列著好幾個外形一致的膠囊容器。

鄧為清在面前的操作板上一劃,放著容器的房間瞬間被放大,膠囊上端的透明倉口顯出裏面一張張相同的人臉。

陸禹出事的時候,鄧為清正在國外跟博導參與一項合作實驗,等他回了國陸禹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狀態,只能靠各種輔助儀器維持基本生命。

醫生給出的答案很模糊,可能會很快恢覆也可能一輩子只能這樣。

那時他跟陸禹在一起剛過三年,美好的生活剛描繪出輪廓,便頃然崩塌。

陸禹一睡就是六年,耗盡了家裏人的財力和精力,就連醫生都暗示醒來的希望渺茫。

可鄧為清卻始終不願放棄。

合作過實驗的那所國外學院有個剛剛批到經費的重要項目,他們看中鄧為清的綜合水平力邀他加入團隊。

陸禹還在昏迷,鄧為清根本不可能丟下他去國外,直到有一天,不堪重負的陸家人在醫院簽下同意書,移除了陸禹的維生設備。

下戲的時候,外面的天又是黑的,全組的工作人員熬了一天一夜,萬裏總算體恤民情,允許第二天晚開工兩小時。

快到酒店時,肖旭的手機響了,電話倒是不長,三言兩語話就掛了。

進了房間,肖旭伸著胳膊直接把方景然摟住,今天一天都是他的重頭戲,方景然肩頭一沈,以為他累壞了。

“去沙發那兒坐會兒,我去幫你拿換洗的衣服。”

方景然正準備往臥室走,被一把拉住箍著腰抱到腿上:“陪我坐會兒。”

“怎麽了?”肖旭自從接完那個電話,就顯得不怎麽開心。

“不能跟你一起回國了,華澤的事要我自己去解決。”

方景然用手掌蹭了蹭他的臉:“那我陪你……”

“很枯燥的,怕你無聊,而且到時候鄭遠清肯定也會過去,免不了會遇見。”

方景然湊上前主動碰了碰他的嘴角:“有你在就行了。”

第二天,兩人在房間好好吃了頓早飯,到了倉庫,劇組的人已經來了不少。

萬裏拿著劇本進化妝間,三兩步走到肖旭旁:“你的幾場戲調了一下次序,應該能早一天殺青。”

肖旭一挑眉,萬裏接著道:“我昨天已經想到幾個‘證人’的分鏡了……”

肖旭:“……你是不是急了點?”

萬裏搖搖頭,轉身出門前利落地甩下一句:“我等著簽合同……”

鄧為清趕到醫院時,陸禹的呼吸器剛剛被摘下來,他發了瘋一樣搶下醫生手裏的呼吸器重新給陸禹帶上,表示自己願意負擔所有醫藥費。

鄧為清的存款在這幾年間已經被耗得差不多,僅靠他一個人的收入根本負擔不起醫院日益增多的費用。

這時之前的學院再次發來邀約,不僅開出優厚的條件還把項目的一些研究方向透了個輪廓。

鄧為清終於被打動,錢固然誘人,但真正讓他心動的是項目的研究方向。

接受邀約後,鄧為清漸漸知道了關於這個項目更多內容。

項目是學校裏資深教授領頭,主要方向是生物體細胞的無性繁殖,就是俗稱的克隆,鑒於當時的環境,所有的研究和實驗進行得極為隱秘。

這個項目有個另外的名字,叫“行星計劃”。

鄧為清臨走前把父母留給他的房子賣了,都預付了陸禹接下來的醫藥費。

研究突破的速度極慢,幾乎是舉步維艱,鄧為清全身心撲在實驗室,他總有種感覺,這個項目的能讓陸禹徹底恢覆。

時間流逝,幾年又過去,“行星計劃”一層層突破,到了最重要的關鍵點卻因為缺乏實驗對象和法律法規的層層加碼而停下。

整個項目組幾乎面臨解散,這時國內傳來陸禹病危的消息。

陸禹病得太久,即便照料得當,器官還是漸漸開始衰竭。

鄧為清回國後,輾轉在各個醫院之間,每家醫院給出的建議幾乎都一樣,希望已經不大。

鄧為清只能向教授求助,教授讓他把陸禹帶到國外,承諾幫他聯系醫院。

到了國外,陸禹的狀況依舊在惡化,器官異化只能依靠移植。合適的器官稀缺,不僅需要時間更需要錢。

鄧為清想不出別的辦法,經過教授旁敲,他才想起已經陷入擱置的“行星計劃”。

時代飛速發展,原先限制在項目上的法規被當權者一層層剝離,“行星計劃”甚至被譽為給人類謀福祉的偉大項目。

更多人的加入和不計成本的投入讓“行星計劃”取得空前的成功。

人類的壽命得到極大延伸,大部分的絕癥已能完全治愈。“行星計劃”為人類揭開新篇章的同時也帶來更新的訴求。

絕癥的消失讓人們覺得或許死亡也並非避不開的歸途。

不知何時,有人開始覺得如果自己的大腦能被放進一具嶄新健康的身體裏會比現在這種只能對本體進行移植和基因修覆的方式更完善和徹底。

大腦結構覆雜移植難度無異於換顆頭顱,現有的醫學手段幾乎不可能辦到。

經過幾番實驗,參與計劃的科員發現有目的地覆刻記憶和認知卻並非完全沒可能。

至此,“行星計劃”開啟了新的征程。

鄧為清收回思緒,從諾大的房間出來刷卡進入電梯,他熟練地拿手一劃,電梯迅速往下,幾秒後轎廂門開,他順著燈光幽暗的走廊走到一扇半透明的門前,門一開裏面儀器和細微的水流聲立刻傾瀉。

往前幾步,身後的門自動關上,周圍的光線也暗了許多,他的面前排著一列形狀相同的培養皿。

在“行星計劃”裏所有的克隆體都得先在基地內進行培育,成形後再統一送進單獨的培養皿中進行孵化。

目前鄧為清待的地方就是安防培養皿的孵化室,他走到最靠外的培養皿前,手指在容器外劃出幾下,原本只透出一塊的視窗豁然開闊,整個培養皿變成透明。

裏面透出清晰的人體輪廓,這具克隆體所有的細胞基因都來自陸禹,頎長的身體被浸在

被浸在透明溶液中,溶液被燈光折射泛著瑩瑩藍光。

鄧為清往上一仰正看見“陸禹”緊閉雙眼的臉,之前的克隆體從誕生到消失會一直處於深眠狀態,不過現在不同,為了讓克隆體也擁有原主的思維和記憶,會在培育時就進行有效幹預,使克隆體脫離培養皿的那刻便能跟原主擁有相同認知,甚至是部分記憶。

鄧為清繞到培養皿的另一側,那兒通著給培養皿輸送能量的管道,還有幾根極細的管道直接紮進克隆體體內,“陸禹”後頸被紮進管道的地方有個七芒星的標志,那是“行星計劃”特有標志,也是所有克隆體區別於本體的標識。

突然實驗室發來通知,讓他趕緊去單人培育室。

鄧為清預感不好,沖出門進了電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那兒。方才還狀況穩定的陸禹一下惡化,多器官衰竭程度驟然加速,他到的時候已經不具備能搶救的空間。

不多會兒,儀器傳來最後的長鳴,鄧為清木然地站著,房間裏的人把儀器和各種加諸在陸禹身上的針管移開後紛紛退走,鄧為清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幕,臉上帶不出一點表情。

他牽了牽面前冰冷的手指,再擡臉時已經淚流滿面。

“教授,請節哀……”

這會兒又來了幾個人,為首的安慰鄧為清一句,安排人將陸禹從房間擡走。

鄧為清搖搖頭,輕聲嘟囔:“沒關系……總會再見面的。”

幾個人擡動間,陸禹的後頸一側被燈光掃得一亮,那速度極快幾乎來不及察覺,如若仔細看,便會發現那是七芒星的一角。

鄧為清累了,他突然唯心地覺得是不是上天不想再給他們逆天的權利,所有被覆刻過記憶的克隆體,只要接受的信息超過一定量就會引發身體衰變,完全不可逆。

鄧為清沒再回實驗室,直接回了家,倒頭便睡。

一覺睡到天亮,他起床洗了澡,精神抖擻地準備去吃早飯。

鄧為清來到街上一家最大的咖啡館前,清晨時分,店裏已經坐了不少人,有個清雋的青年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口咖啡露出滿足的笑。

他走店裏,也點了同樣的一份早餐,走到靠窗的位置前:“請問這裏有人嗎?”

先前的青年擡眼看向他,笑著說:“這裏沒人,你可以坐。”

青年的笑裏帶著疑惑,似乎在想明明還有別的空座,這人為什麽要坐到這兒來。

鄧為清心情大好,他低頭將放在托盤上的煉奶一下倒進咖啡裏,他拿起金屬小勺攪動咖啡,勺磕到瓷杯,發出幾下清脆的聲響,陽光剛好打在他身上,他後脖頸細密的碎發間似乎有什麽正被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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