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鵬程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直接從漸散的人群中走出來，單插口袋滿臉堆笑看著就是來尋釁滋事的。

萬鵬程不矮可跟近一米九的萬裏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萬裏瞧他一眼，也不驚訝隨手拿起個紅包：“領完就走，我沒空理你。”

萬鵬程還來得及說第二句，手裏莫名被塞了個紅包。

“你什麽意思！”萬鵬程瞪起牛眼，“誰要你這破錢？”

紅包被甩到地上，周圍正準備開工的都停了一拍，似乎蓄勢準備拉架。

萬裏毫不在意似地，彎腰把紅包撿起來撣了灰重新收回手裏。

“萬裏，別擱這兒裝！老頭子是不是說要轉股份給你了？”

萬裏冷哼一聲：“問我幹嘛？我又沒興趣。”

他說完轉身就走，萬鵬程氣得差點跳腳，跟著還想找茬，被肖旭隔著距離叫住。

“萬鵬程，幹嘛呢？”

萬鵬程一轉頭，看見肖旭氣焰消了一半：“肖旭啊。”

“什麽事兒非得現在說？”

萬鵬程瞧著肖旭就是一小孩：“家裏有點事……”

“家裏事就回家裏說。”

肖旭說話這調完全就是跟他舅舅如出一轍，萬鵬程心裏窩火又不好發作，只能用一雙牛眼抒發情緒。

“行！這次算我給韓總面子，但這事沒完！”

萬鵬程一走，全組人都跟著松口氣。

化妝間裏有倆沒趕上現場的，正邊幹活邊補瓜。

“小梁，把這件拿去燙了，剛才說什麽呢？我都沒聽見。”說話的是服化組裏管服裝的，小梁是個年輕姑娘，大學還沒畢業在這兒屬於實習。

小梁剛準備起頭，一擡眼看見門外正進來的這位，立馬噤了聲。

“你們倆怎麽都在這兒？”事主之一來了看著並排坐在化妝鏡前的兩位，鮮有情緒的臉上眉頭微皺。

“萬導，怎麽了？”方景然透過化妝鏡瞧他。

萬裏抓了抓頭發，被發泥固定好的發型亂了一塊：“你倆不能在一塊！”

“啊？”

這聲“啊”出自小梁，卻道出了兩位當事人內心那一萬個問號。

“肖旭，跟我去現場，開拍前先給你講遍戲。”萬裏說完一轉頭：“來兩個人把他的服裝帶上，在現場化妝。”

肖旭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卻仿佛開了鍋。

表演菜鳥想起熬的這一個月，只能忍了。

這是部現代戲，沒什麽覆雜的造型，他底子又好，化妝加上換衣服總共也沒費多少時間。

快到現場時，萬裏的聲音傳過來。有了剛才化妝間的經歷，方景然沒再往前，找了個不遠的角落把劇本翻了出來。

整個故事的背景是架空的，他演的是個普通職員，每天早上的習慣就是在咖啡館裏叫上一杯咖啡和一份早餐，這個習慣保持了很久，久到他都忘了從何時開始。

他想起一個月前做過的那個夢，他夢見自己死了，死後被推進一個四周一片白的地方。從那天起，他就總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不管是上下班的路上，還是去便利店，甜品店，甚至是現在……

從剛才開始他便感覺有人在看他，起先那視線只是蜻蜓點水般沒什麽存在感，等他早飯吃得差不多，視線停在他身上的時間越發長。

他拿起杯子把杯底最後一點咖啡喝完，餘光鎖定一個身影，迅速轉頭終於看清那人的模樣。

“景然哥！”

方景然從劇本抽離，一轉頭看見肖旭正站在不遠處。

為了貼合劇本，他被刻意化得比實際年齡大了幾歲，衣服也挑了款式有些古板的深色外套，臉上還架了副金絲邊眼鏡。

方景然從沒見過肖旭這扮相，一時楞神，看他走近才堪堪回應地一笑。

“什麽時候過來的？”

“就一會兒。”

方景然穿的是幹練的西裝外套，頭發被打理過一遍，鬢角那兒剪短了不少，露出透紅的耳廓。

第一場拍的就是兩人在咖啡館相遇的場景，方景然的角色名叫陸禹，他猛一回頭看見一個清雋疏朗文質彬彬的男子。

那人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好像鼓起很大勇氣似地朝他招了招手，嘴型像在說你好，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第一印象稱不上壞，對方看上去似乎對自己也毫無惡意，他禮貌地笑笑，帶著點距離感地瞧他一眼，隨即走出咖啡館。

上班一天都不順，陸禹是個物流公司的職員，最近有幾票貨填錯報關單被海關扣留。

他一整天都在斡旋，累得頭暈，下班緩了會兒才拖著步子離開公司。

臨近夏天，走出辦公樓天還透著最後一絲亮，他按照熟悉的路線坐車回家，在車站附近的花店流連時又遇到早上咖啡館裏見到的那人。

那人也不上前只隔著距離慢慢在店裏逛，陸禹不算特別愛花，只是對了一天的屏幕和糟心事，被這裏的清甜氣味吸引才走進來。

沒逛多久，他便被咕咕叫的肚子召喚進了不遠的便利店。

他是這家店的常客，迅速挑了幾樣東西，結賬時又加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熬點。

他在用餐區，把熬點吃了墊肚子才拎著手裏的東西走出店門。

沒走上幾步，他又感覺身後有人跟，都見過面了陸禹也沒了之前心慌與警惕，索性直接掉頭朝反方向走。

那人似乎沒想到陸禹突然往回走，兩人迎面對望，那人倒是沒躲，走到陸禹面前，他眼神熾烈像是有千言萬語，緊跟著將藏在身後的一束花拿了出來。

那是一束向日葵，明媚的金黃一如早晨灑進咖啡館的那縷朝陽。

送花的這場拍了好幾條，直到過中午飯點，萬裏還盯著監視器裏肖旭臉部特寫一遍遍地喊卡。

喊到第四遍，肖旭貼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劇組所有人都饑腸轆轆，只有方景然撐了一肚子熬點。

萬裏把肖旭招到面前：“拍之前不是說過戲了嗎？”

肖旭點點頭，說出來容易做起來難。

萬裏朝方景然那兒一比，低聲道：“你和他一個月沒見，內心積聚的情感和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可我們幾乎每天都聯系，有時間就視頻，沒時間就發短信……”肖旭越說聲越小。

萬導演來回踱著步，憂慮重重，頭發都被他抓亂了。

肖旭補完了妝，背後的汗斂了，貼身的衣服沒幹著冷冷地侵著後背。

片場裏四周都是人，方景然不敢表現太過，只遞過去一杯熱水。

“你們倆跟我過來。”

萬裏走在前頭，直接把兩人往化妝間裏帶，化妝間此刻沒人，門一關周遭的光線好像都暗了一層。

“剛才送花那段再演一遍。”

萬裏站到方景然旁邊，脫離監視器直接看肖旭臉上的表情，這次更尬，還沒等他把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萬導演直接喊了卡。

距離過近，方景然都驚了一下。

氛圍一下凝滯，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小心。

肖旭沒受過這份刺激，把剛剛進來時放在桌上的那杯水拿起來喝。

熱水變溫水，他喝進一口，就聽見萬裏在身後問：“你倆上過床嗎？”

下一秒，水一點沒浪費全噴面前的化妝鏡上，肖旭捂著嘴咳嗽，臉漲得通紅。

萬裏瞧那一鏡子水珠，表情淡定地“哦”了一聲。

肖旭氣還沒喘勻：“你哦什麽哦。”

萬裏走到另一邊的一排化妝鏡前沖方景然招手：“景然，過來一下。”

近一米九的身高，稍稍偏個頭，在方景然耳邊低語幾句，化妝間裏再安靜肖旭隔著距離也只能聽到幾個囫圇的音調。

不多會，萬裏拍了拍方景然的肩：“你跟他再對一遍戲，待會兒爭取一條過。”

他說完，頭也沒回直接出了化妝間。

氣氛重新凝滯，方景然放輕腳步走到肖旭跟前，臉上的表情還不自然。

“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讓我帶帶你的情緒。”

肖旭往前湊了湊，把頭擱在方景然肩頭：“我是不是拖你後腿了？”

方景然心一動，輕輕攏住他的後背：“你第一次拍戲表現已經很好了，萬導是在用專業演員的標準在要求你。”

“那專業演員是怎麽演的？”肖旭擡起頭，拿額頭抵額頭：“方老師，教教我唄。”

方景然勾上他的脖子：“剛剛萬導走之前讓我告訴你，如果待會兒能一條過有獎勵給你……給我們……”

“我們？”肖旭楞神的一剎，感覺唇角溫濕，柔軟的觸感稍縱。

“哥？”

“我相信你。”

兩個人在化妝間總共沒待多久，便一前一後地回到片場，燈光調正，攝影機就位，依舊是那場送花的戲。

肖旭的心還在跳，嘴角那抹溫軟似乎還在纏繞，他對上對面那人的眼睛，心中有無限柔情想要傾訴，最終卻只是羞澀地拿出一束花。

“送給你。”

鏡頭推近，幾秒後萬裏的視線離開監視器：“卡！過了！”

第一天的戲拍排得不滿，晚上收工得早。

劇組定的酒店就在影視基地附近，包了兩層，房卡劇務在晚飯時就分下去了。

萬裏開了自己的黑色埃爾法過來，車裏還捎著兩位主角。

車程總共要不了幾分鐘，直接到了停車場停好車，轉頭摸出兩張房卡。

“給你們倆的。”

兩人接過各自的，卡外面套著紙套，上面的房號相連。

“獎勵……。”萬裏借著後視鏡朝兩人一瞥，“不過，後面幾天通告都排滿了，我不會接受任何理由的請假。”

兩人裝作聽不懂，一臉正經地下了車，耳廓都透著粉。

小周早就把行李放進房間，睡衣擱在床頭，衣帽間的全身鏡上還貼著手寫的溫馨小貼士。

【方哥，你隔壁住的是肖旭，保險起見睡覺時千萬別忘了反鎖房門。】

方景然哭笑不得地揭下這小貼士，思忖要不要把兩個人的關系跟他交代清楚。

突然，門鈴響了，隔壁那位手拿劇本一臉求知欲地站在門外。

門一開聲音隨著腳步進了房間：“明天那場戲有點難，方老師，我來找你開個小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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