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先醒的，睜眼時周圍漆黑一片。

他睡得不怎麽樣，做了一夜胸口碎大石的夢，喘氣都費勁，微微一動才發現真有塊石頭壓得他動彈不得。

眼睛適應了黑暗，他才看清自己在客廳，躺的地方應該是沙發。

肖旭的胳膊正緊緊箍著他，橫亙胸口像條鎖鏈一樣把他牢牢鎖住。

方景然一楞，腦海短暫掠過幾個問題，突然感覺身後一動，後頸那兒滾過一陣熱氣，溫軟的觸感徘徊了一會兒，隨後帶著鼻音的低沈嗓音響了起來。

“哥哥，你醒了？”

“嗯。”方景然應一聲，拍了拍箍著他的胳膊，“松一下。”

“不行……”肖旭啞著嗓子，說著又把胳膊收緊了些，“會掉下去……”

“我要起來。”方景然掙了一下，身子往後一弓觸到某個地方，突然停了下來。

他一激靈，不自然地僵著，徹底清醒了過來。

身後那位不知是不是故意，往前一湊，嚴絲合縫地貼過來，年輕氣盛的那股子熱乎勁，燙得他一縮。

“你……”紅透了耳根，方景然大氣都不敢出。

“哥哥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嗎？”

方景然被問得一楞，身體上沒有異樣，衣服也穿得好好的，能發生什麽？

“昨晚上有什麽事啊？”

剛說完，耳骨被惡作劇般地一抿，緊跟著熱氣混著低沈的嗓音沖擊耳膜：“偷親完人就想不認賬？嗯？”

方景然過電似地攥緊了手指，本能地掙紮起來，一動身後那感覺愈加分明，簡直進退兩難。

他捂著耳朵求饒，聲調裏透著可憐：“別……”

肖旭聽得心軟又心癢，最後松了松胳膊：“轉過來，親一下，就讓你起來。”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彼此，方景然只能辨認出模糊地輪廓，他屏住呼吸生澀地湊近，親在額頭上。

肖旭撅著嘴等著，沒想到最後著陸點在額頭，心裏落差有點大。

“我要親嘴。”

方景然哄孩子：“沒洗漱呢。”

“你嫌我？24小時還沒過呢。”肖旭嘴上委屈，手卻不老實，撩開衣服就往人腰上摸。

方景然正準備按住小流氓的手，電話突然響了。

“我去接電話……”

肖旭手一松，方景然微微一掙就從沙發上起來了。

手機擱在廚房的中島臺上，他摸著黑沒走幾步客廳的遮光簾就被拉開了，他微瞇著眼側頭，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電話是時喬打來的，一接通沒說幾句就興奮地通知他，山上的戲份差不多要殺青了。

“恭喜。”方景然口渴得很拉開冰箱門摸出瓶水來。

“切，語氣這麽敷衍？”

方景然喝下一口水，冷水沁得他一顫：“我剛起……”

“十點多了才剛起？”時喬壞笑一聲：“昨晚上幹啥了？”

明明也沒幹什麽，方景然莫名有點心虛，他轉頭朝沙發那兒看了一眼，肖旭也起來了，正在疊被子。

“昨晚上看電視看晚了……”

“什麽片啊，說來我聽聽？我讓大寶下山找網吧下載去。”

“一個……外國文藝片，你不感興趣的。”

方景然現編了兩句，剛說完，身後有低沈的嗓音響起。

“景然哥，有新牙刷嗎？”

方景然嚇了一跳，連忙走到衛生間，從櫥櫃裏拿出沒拆封的牙刷。

東西沒等遞出去，電話那頭先炸了。

“我艹，老方，剛剛誰的聲音？”

時喬克制著音量，呼嘯的風聲幾乎把她的話吞沒。

“電視裏的聲音……”方景然回得心虛。

“方景然！你是不是想絕交了？景然哥是他媽什麽片裏的角色？”

時喬的聲音伴著簌簌的風聲，顯得異常空曠飄渺，隱隱還能聽見山谷間的回響“他媽，他媽，媽，媽 ”。

方景然：“……”

“這回聲……”電話那頭也默了一陣，“老方，我現在不在休息室，這兒特僻靜，一個人都沒有，連方大寶我都沒讓他跟過來，快點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剛才那個，是肖旭嗎？”

方景然已經進了臥室：“嗯，是他。”

“老方，可以啊，雖然比我預計的晚了點。怎麽十點多就起了，不多睡會兒？”

方景然聽得一頭霧水，按照他的老年作息標準回道：“已經挺晚了。”

“他年輕精力好，你自己當心點，能歇盡量歇，你的腰還行吧。”

方景然疑惑：“關腰什麽事？”

“不要裝糊塗，成年人都懂的。欸，跟你講這回下山以後劇組會給我們放幾天假，老娘終於能回城了！”

方景然：“你回來我們聚一下。”

時喬：“已經讓一航去安排了，這山裏除了劇組的成天也見不到幾個人，網也沒有，我都快無聊死了。”

“訂好時間告訴我。”

時喬的語氣又是一變：“老方，聚的時候把你的小朋友一塊兒帶過來……”

“小朋友”這三個字仿佛突然戳到他心窩裏，方景然軟著語調回應：“好，我去問問他。”

“還問？”時喬在那頭迎著山風翻了個白眼，“自信點！你們都這樣那樣了，一頓飯，他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哪樣？方景然還沒反應過來時喬那頭沒說兩句就掛了電話。

一出臥室門，方景然聞到股香氣，順著味走到廚房看見肖旭正在往外拿食盒。

“又是讓李唐送來的？”

“嗯，讓他買了點清淡的過來。”

方景然好奇地往前湊肖旭一擡手捏住他的下巴，“我刷過牙了。”

方景然一側臉：“我還沒洗漱……”

肖旭勾著笑，蹭住唇瓣淺酌一下，呼吸交織：“我不嫌棄哥哥……”

方景然素了二十幾年，根本招架不住，由著他汲取吮吸，腫著嘴唇走進洗手間，腿差點打顫。

早午飯兩人窩在廚房的吧臺上吃，一大鍋的海鮮粥，兩人各捧一碗，房間裏已經夠暖，大半碗下肚方景然幾乎冒汗。

“剛剛喬喬來電話，說劇組會放幾天假，想約我們吃頓飯。”

“我們”這兩個字聽得肖旭心裏熨帖，“好，幾時放假，我來安排一下。”

方景然聽著這不符合他年齡語氣覺得新鮮，端著碗擡眼，表情像剛過門的新媳婦，透出點羞澀：“不用，一航會安排。”

“那……時間決定了就告訴我。”

不知道是不是這頓早午飯隔得時間夠長，食盒見了底，兩人一起收拾好眼見就到了中午。

方景然在廚房裏切水果，手藝不咋地，果盤裏的大小不一。客廳裏，肖旭正在接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聽不清字眼，只聽見低沈的語調。

不多會兒，果盤被放滿方景然沒等轉身就感覺後背一熱，耳根多了道呼吸。

“這麽周到，哥哥怎麽知道我想吃水果。”肖旭環過他的腰，沒規矩地直接上手捏了一塊。

方景然一轉頭看見腮幫子鼓出的一塊：“去沙發那兒，我端過去。”

肖旭嘴裏應著，人未動半分，連體嬰似地往前一貼：“待會兒我就得走了……”

方景然心一沈，“嗯……”

肖旭騰了點空間，把人在懷裏翻了個個：“是華澤那事。”

昨晚上就聽肖旭提過一嘴，這會兒又聽見：“跟鄭遠清有關？”

肖旭笑了笑：“也快跟他無關了。”

“嗯？”

“華澤有個大項目，就是梁丘的那部新片，目前還缺點資金啟動，向銀行貸款時間太長。項目急著開，他們就想走股權質押這條路，而且已經聯系了幾家投行。剛剛我舅舅電話，已經聯系到那幾家投行，要一起聊一下。”

方景然似懂非懂：“那……你是想……”

肖旭把人圈緊了點：“華澤的人員配備和專業資質都很齊全，算是條進電影圈的捷徑。”

方景然一驚：“你要進電影圈？”

肖旭嘴角一勾：“我舅舅這娛樂公司成立時間短，萬一不行了，好歹還能投個電影拍拍不至於一把年紀了當個無業游民。而且……”

肖旭故意拖著後半句，瞧著方景然神情認真起來：“也許能方便我必要時獻個殷勤什麽的。”

方景然哼笑：“你舅舅的公司你獻什麽殷勤。”

“怎麽成他的了，我也有份。”

方景然掛著笑臉，把果盤裏三分之二都餵了未來金主。

時喬是三天後才回來的，坐在回城的車上打電話跟方景然吐槽了一路，滿格電都快聊沒了。

劇組給的假也不多，女明星效率挺高，方景然手機電還沒充滿，安排好聚會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老方，約了明天下午，地方發你手機上了。”

方景然：“好，我去跟他說。”

時喬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你們倆明天早點過來，我有一肚子話。”

方景然“嗯”了一聲，隨即感覺不太對勁：“怎麽還有一肚子？把我手機電都聊沒了，還沒說完？”

時喬在那頭一哼：“我剛補完這段時間的瓜……你也是怎麽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都過去了。”

“快拉到吧，不給你添堵，有話明天說！”

這邊剛掛，那頭肖旭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最近幾天人不見影電話倒是天天有，聊得時間也不長似乎忙得不行。

“跟誰聊呢，怎麽長時間？”

方景然把玩著數據線回：“喬喬回來了，一直在跟她聊。”

兩人一人一句沒什麽實質，粘糊勁過了，才把話帶到明天的聚會上。

“明天還是李唐去接你吧，我讓小周送我就行。”

“不用，明天我舅舅正好去那兒附近，我去蹭他的車。”

時喬定的地方是個會員制的餐廳，開在五星級酒店裏，餐廳的大堂很小，裏面幾乎都是一個個包間。

方景然到的時候餐廳裏的顧客滿了大半，包廂門隔著另一邊混沌的嘈雜，他被領到一個靠裏的包間門口，服務員推開門的同時他兜裏的手機一震，他低著頭剛要進，突然不遠處傳來個熟悉的聲音。

“真巧啊，居然能在這兒碰見。”

方景然轉過頭看見一張端著溫柔笑意的面孔，正是許煬。

“好久不見了，景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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