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旭剛掛上電話，房門就被敲響了。

這會兒家裏已經格外熱鬧，正廳裏的鼎沸人聲依稀漏到樓上，門一開聲音立馬被放大了好幾倍。

“你怎麽上來了？” 門外的男人穿著灰色西裝，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樣貌和體態仿佛是頂級雜志上的模特一般。

“都怎麽處理完了？下面已經有人念叨你了。”

肖旭：“差不多了，趁著過年先送他一份大禮。”

“對方那點底子先給你練練手也好。”男人瞟一眼床上的防塵袋：“換好衣服就下來，宋家的車到了。”

小年夜招待商界各路的賓朋已經是家裏的慣例，每年的這天院子大門外那條僻靜小道上便會被各式豪車占滿。

肖旭從樓上下來，剛穿過花圃就聽見有人叫他。

“肖旭！旭寶，旭寶寶！”

肖旭皺著眉越走越快根本不想理。

“欸，你怎麽不理人！”

宋瀟穿得人模狗樣地從他身後跑過來，“我喊你好幾次了。”

肖旭不耐煩：“我聽見了。”

“聽見了怎麽不等等我。”

“你又不缺胳膊斷腿，等你幹嘛？”

“切，你這話說的。”宋瀟喘了口氣，一捋前額的頭發，“不過，小爺不跟你計較，知道你心情不好。”

肖旭瞥他一眼，這小子剛回國估計行李都還在後備箱裏，這副一切了然於心的樣子還挺討打。

“我心情怎麽不好了？過年我心情最好了。”

“騙騙別人得了。”宋瀟搭著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過來的時候，我都看熱搜了，還有人在他家門口直播，網上說什麽的都有。他到底得罪誰了，怎麽這麽下作。”

“也跳不了幾天了……”

肖旭頂著一張無害的臉說狠話，宋瀟看著一楞，感覺有點帶勁，“準備出手了？帶我一個！”

肖旭瞧了他一會兒，嘴角勾笑，這可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

“行啊，今天就有事找你幫忙。”

落地窗正對著商圈人流密集的街道，此刻華燈初上，仿佛漫天繁星傾瀉。

方景然就站在窗前，看著天一點點變黑，他沒能回家蔣兮幫他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開了間房，讓他等小區門口的那些都散幹凈了再回去。

夜景沒看多久，床頭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是蔣兮發來的消息，告訴他之前在他小區門口的直播已經被封停，小區那兒也有住戶去報了警，人群和車應該很快就散了。

方景然簡單回了兩句，剛發送完，突然跳出一條微博的熱門提示，匆匆一眼正看見肖旭的大名掛在上面。

剛才在蔣兮車裏用小號觀摩過自己的熱搜，他的小號沒屏蔽推送，號上的粉絲很少，關註的人倒不少，大半都是些會傳點真假八卦的營銷號。

點開熱門推送，頭一個映入眼簾的正是他關註的一個營銷號。

營銷號帶著熱搜詞條，方景然的視線在“肖旭金主”這四個字上停留了一會兒，微微皺起了眉頭。

文字部分不長，大致是說，有人多次拍到肖旭跟一男子一起出入公共場合，兩人看著並不親密，但同行的次數太多，有幾次甚至是在酒店門口被拍。

發料的這位似乎做足了準備，文字底下的配圖不少，九宮格的樣式配了八張圖和一個視頻。

方景然一張張地點開，圖和視頻的像素都高，肖旭的臉看得清清楚楚，可那個所謂金主的倒是根本沒個正臉，不是被花擋了就是被車遮住了。

這條微博發布在十分鐘前，下面的評論已經破萬，都是旭粉隊列一致地罵營銷號。

【大過年的是沒車票回家嗎，閑成這樣要不要去掃大街。】

【就這？連個正臉都不給金主嗎？】

【現在當明星連一點私生活都不能有了嗎？過年出個門都不行？】

【我們旭寶還需要什麽金主，還有人不知道旭寶自己就是大金主麽。】

【已經存證了，等著收律師函吧。】

方景然翻完熱評，手心冰涼一片。

他根本沒去想這營銷號料裏有多少真假，而是直接想到了鄭遠清。

鄭遠清不會那麽輕易放過自己……可退到這種地步卻還是把讓肖旭惹上了這麻煩。

這條熱搜的閱讀量已經破了五千萬，黑詞條一旦跟姓名關聯，就很難甩掉，而且這種若有似無的黑料最容易被人聯想發酵。

果然，已經有人在熱搜下帶節奏，把肖旭選秀時的教隊友跳舞時的傲慢苛刻拿出來說事，底下一群小號跟著附和。

方景然翻出前幾天的通話記錄，剛翻到其中一串突兀的數字，手機卻先響了起來。

“景然，警車剛走，現在小區外那些人都走了。”來電話的是蔣兮，把他送到酒店後，徑自去小區門口看情況去了。

“我知道了，蔣兮姐辛苦了。”

蔣兮：“你真要現在回去？在酒店待一晚再走也行。”

方景然：“明天我怕那些人再過來，現在警車剛走，天黑了也正好。”

“好，回去的時候小心點。”那頭蔣兮嘆了口氣，“景然，是我把你帶去那個飯局，還有電影面試，怪我沒事先了解清楚，惹了這麽個麻煩。”

方景然一楞，蔣兮一直對底下帶的藝人要求嚴格，就連對邱桑她的笑臉都不多，更何況是他。

“不過你也有問題，他剛開始騷擾你的時候就該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比變成現在這樣要好。”

這句話聽著舒服多了。

方景然：“是我沒想到。”

“行了，已經這樣了，先解決眼前的。公關部那邊我去說，一定要讓他們今天之內出澄清的聲明。”

想起李總的態度，方景然根本沒抱什麽的期望。

蔣兮電話剛掛，他直接撥了小周的號碼。

小周過來著實費了些時間，天又黑了一層，方景然才退了房，往地下停車場走。

電梯外就是臨時停車點，一出轎廂，方景然看見自己的車停在不遠地方。

停車場沒暖氣，燈光也偏暗，他快走幾步拉開車後門一下楞住了。

車後座上還坐著個人，穿著西裝，小皮鞋鋥亮，一見他就露出兩顆門牙來。

“景然哥。”

還沒等他反應，後面跟著的車就摁了喇叭。

“景然哥，先上車！”

坐進車，方景然才發覺副駕上還有個人，表情一頓，駕駛座上的先回頭沖他一笑。

“方老師，新年好！”

方景然一驚：“李唐！”

隨即，副駕那兒發出一串顫音來：“方方方哥，咱們這是都被劫持了？”

李唐一邊踩油門一邊嘿嘿地笑：“沒錯，你給我老實點！”

肖旭今天這裝扮仿佛是要去赴什麽盛大的酒宴，渾身上下透著貴氣，從袖口到手表每樣東西都價值不菲。

“你怎麽過來了？”

“有事要跟你解釋。”方景然一擡眼瞧向他：“關於熱搜的事。”

方景然顫了顫，不自覺地朝旁邊移開距離。

道歉聲明一出，直接鎖在熱一，昨天直播裏罵過他的那些人，像得了尚方寶劍一樣，詞條下評論裏罵什麽的都有，仿佛他就是過街的老鼠，

他活粉本來就少，路人更是把對他熒幕上的印象也帶到了現實裏，言論幾乎都是一邊倒。

方景然感覺手指被拉了兩下，掌心一暖，肖旭扣上了他的手。

“哥，那人不是我的金主。”

方景然沒想到肖旭在說自己的熱搜，怔了怔，沒開口，肖旭又說道：“那個熱搜短時間內不會撤，我不想你誤會，那人確實跟我有點關系，但不是網上說的那種。”

肖旭說得誠懇方景然卻滿心愧疚，要不是自己鄭遠清根本不會給他潑臟水。

“我……”

突然，副駕上的小周吃了豹子膽冒死開口：“方哥，就是那人，我親眼在學校門口看見過。”

方景然思路還沒拐到小周那句話上，只感覺手被扣得更緊了，掌心幾乎泌出汗來。

李唐趁著等紅燈的空，拿拳頭在副駕那位面前比劃兩下：“不要命了？”

肖旭壓根沒朝副駕上瞧：“某種意義上說金主也是沒錯。”

豹子膽功效未褪，小周置生死於度外：“方哥，瞧我沒說錯吧！”

“他是我經紀公司的老板，也是我舅舅。”

車廂裏靜了幾秒，熱搜上的料小周說的八卦方景然都沒信過，舅舅兩字只用了幾秒就消化了。

倒是小周驚得不行，在副駕上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個字：“艹！”

李唐一轉方向盤面無表情地撂狠話：“再出聲就把你從高架上扔下去。”

年夜飯點，路上的車少了許多，沒用多久就開到方景然的小區直接進了地庫。

李唐熟門熟路，順利停進車位。

車一熄火，肖旭瞟向駕駛座，“李唐。”

“明白！”李唐動作麻利，解開安全帶先直接下了車，隨即，打開副駕的門，把一臉的驚恐的小周也拽下了車。

車門一關，周圍只剩兩道淺淺的呼吸聲。

停車場裏冷調的白光，打在梁柱掛著的中國結上，喜慶的紅色顯出一絲寂寥。

“哥哥。”低沈的嗓音打破沈默，“能給我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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