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從臥室出來時，綜藝已經結束了，屏幕又被形形色色的廣告占據。

肖旭聽見動靜從沙發上冒出頭來，“景然哥，電話打完了？”

方景然點頭，把一個紙袋子遞到他跟前：“上次借我的東西都在裏面了。”

肖旭沒朝那袋子瞅，卻盯著方景然的臉瞧了一會兒：“ 哥，發生什麽了嗎？”

方景然一頓，沖他笑笑：“沒有啊，怎麽這麽問，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吧。”

肖旭嘴裏答應著，視線卻始終沒挪窩，方景然被他盯得有點受不了：“別看了，我去打聲招呼，你讓李唐直接把車往地下停車場開。”

“哥。”肖旭指了指電視，這會兒屏幕上正紅彤彤地一片，“喜迎新春”幾個大字在正中異常顯眼，“過年的時候，我來找你好不好？”

方景然遲了半拍朝他看去：“你過年沒通告？”

肖旭淡定道：“那會兒算加班，我老板摳得很。”

“……那你，你不陪家裏人嗎？”

“老人家除了年夜飯，其他倒沒那麽講究。”肖旭朝方景然湊近兩步，“哥，你除了紅燒肉還喜歡吃什麽告訴我，我過來給你做。”

吃方便面都要別人給煮的主兒突然說出這話來，方景然疑惑地瞧向他：“你會做飯？”

肖旭信心滿滿：“我學得快。”

“過年的時候，還是好好跟家裏人待在一塊兒，別瞎跑，我也得回家過……”

方景然說完，肖旭又朝他看了一會兒才緩緩應了句“好”。

李唐就候在小區門外，開到地下停車場用不了幾分鐘。

沒過一會兒，手機上短信提示音一響，肖旭戀戀不舍地看向方景然。

還沒等他開口，方景然先說道：“我送你到停車場。”

電梯來得快，下得也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停車場。

李唐停的不遠，兩個人沒走久就有一輛車沖他們閃了一下燈，隨後從駕駛座下來個人，隔著幾輛車朝他們招了一下手。

“哥，我先走了。”肖旭說完，轉頭朝他看，一步都沒動。

方景然跟他對視幾秒，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你老看我幹嘛？早點回去。”

肖旭沒往車那邊走，反而朝他又邁了一步：“哥，你真沒事嗎？”

“沒有。”

“如果有事，一定要跟我說。”肖旭的表情無比認真，“哥，我能幫你……”

方景然一頓，面前的這個小孩出道才一年多，即便家裏足夠殷實，但在娛樂圈卻沒什麽根基。

像他這種有流量卻沒背景的在圈子裏是很危險的，就像被群狼環伺的獵物一般。

更何況，鄭遠清陰險狠毒指不定會使出什麽招數來。

“我能有什麽事？放心回去吧。”方景然笑了笑，語氣顯得輕松。

他被人下藥，謠言漫天，整整一年沒辦法正常外出，正常工作，大多時間都是待在房間不知晨昏地度日。

這種滋味，最好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方景然倒退兩步，看著肖旭磨磨蹭蹭地上車，降下車窗，鉆出腦袋來朝他招手。

距離足夠遠了才斂起臉上的笑。

汽車啟動，引擎摩擦地面尾燈在視線裏越來越小，地下停車場完全安靜下來的那一刻無比寒冷。

車在夜色中一路暢行，沒多久就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岔道，岔道上幾乎沒什麽人，路燈昏黃，偶爾能聽見從江邊傳來幾聲悶悶的汽笛。

肖旭剛進院就見正廳前掛了滿滿一排的紅燈籠，左右長廊每隔兩三步就放著一盆綁了紅繩的金桔。

每回過年家裏都是這種布置，他踏前一步手欠地拔下一個金桔，在手裏惦著。

一轉頭，他看見左側廊道的盡頭還亮著盞燈，那兒有扇門，走近了發現那扇門留了條縫。

門通著地下室的酒窖，肖旭推門循著階梯而下果然看見用來品酒的吧臺前正坐著一個人。

“你怎麽又來了？”

那人早聽見他下樓的聲音，在那兒若無其事地轉酒杯，“要你管，我回我自己家。”

肖旭找了個座，沖那人一提嘴角：“家裏吃飯還是熱鬧點，單身人士每逢這時候特別難熬吧。”

那人抿了口酒，冷笑一聲，“你這是感同身受？”

肖旭吃了整碗方便面，這會兒正覺得口幹，他瞧了眼醒酒器，起身去拿杯子，嘴不閑地嘟囔：“我跟你可不一樣。”

“不一樣？”那人放下酒杯，臉上沒顯出任何情緒：“聽說你又去公關部那兒消費了？”

肖旭從醒酒器那兒到了點進杯子，一口下去，酸澀的味道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嗯，處理點小事……”

“惹什麽人了？”

肖旭還想伸手再去拿醒酒器，卻被那人一下搶先，他冷哼一聲轉頭去冰箱裏拿了瓶水。

“說反了，都是別人在惹他。不過……目前為止對方還都是些小動作。 ”

那人把杯子裏的最後一口喝完：“行，多練練，以後用得著。”

肖旭白他一眼，不甘示弱地喝了一大口水：“我的事本來就是自己解決，也沒讓你幫忙。”

那人正在倒酒，肖旭說完他停了片刻，隨後把醒酒器裏的酒一滴不剩地全倒進了杯子裏。

“記得老爺子的話就好。”

瓶子裏的水喝完了，肖旭也待夠了，從吧臺前的椅子上下來，“困了，我先上去了。”

那人似乎還沒打算走，依舊不緊不慢地又抿了口酒，“那個叫方景然的到底跟你什麽關系？”

肖旭腳步一頓，嘴角忍不住彎一下：“現在還不能說，等成功了再告訴你。”

小年夜當天，天氣陰了一上午，中午一過，陽光才稍稍露頭。

肖旭從樓上溜達到樓下，看見後院的花花草草已經被打理得煥然一新。

他不出力，沒什麽勞動人民的同理心，直接踩上新鋪的草坪，剛霍霍兩腳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綜藝拍完後，時喬跟他聯系不多，這會兒她應該還在山裏拍戲，怎麽挑這時候給他打電話？

“姐，有事？”

“什麽意思？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時喬那頭信號不好，說話間雜音繚繞頗有點張牙舞爪的感覺。

肖旭還沒來得及回，時喬接著說道：“好吧，我還真有事。”

“什麽事？”

“你最近見過老方是嗎？我記得年前應該有場直播。”山裏沒WIFI，連電話的信號也差，有時候收發短信都有困難。

“嗯，昨天剛直播完。”

“你……有沒有覺得他哪裏不對勁？”

不對勁？這三個字算是把肖旭昨天晚上那點不安全勾出來了。

應該是從他接完電話開始，從臥室出來方景然的眼尾還是紅的……

可這些似乎還不夠充分，肖旭反問：“姐，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嗯……”時喬似乎也在若有所思，“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他跟我提了個奇怪的要求。”

“什麽要求？”

“他要綜藝的原片。”

肖旭一楞，顯然也沒明白：“原片？他要這個幹嘛？”

“不知道……以前一航也剪過他拍的片子，可他從來沒提過這種要求。”

“可能……”肖旭想了想，不篤定地說道：“可能家裏人想看？”

“家裏人？”時喬冷哼一聲：“小帥哥，你追他之前有沒有做過功課？”

肖旭當然知道方景然和他家裏人的關系，所以才特地說要陪他過年，只不過，昨天親耳聽他說要回家過年，大概自己骨子裏也覺得這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可他說他要回家過年……”

“什麽！”時喬陡然提了分貝：“他說你就信？你知道他幾年回沒過家了？算了，我還是讓一航下了班去他家看看！”

“姐，還是我去吧。”

“拉倒，你去了又得上熱搜，一航熟門熟路還能陪老方吃頓年夜飯。”

肖旭頓了頓，不情願地回道：“那好，就麻煩一航哥跑一趟了……”

電話一掛，肖旭連忙翻出上午和方景然的私信記錄，他們互道了早安，交流了早餐，還說了幾句無意義的話，方景然甚至還給他發了新年快樂的表情包，一切都很正常。

他看了眼頭像直接點了視頻通話，屏幕上一直顯示等待對方接通，分秒計時不多會便自動斷開，顯示無法接通。

他接著再撥，結果也一樣。

肖旭劃到通訊錄直接撥他的電話號，卻傳來對方已關機的提示。

他突然沒了底，一轉身就要往車庫那兒跑。

“你打算就這麽出去？”背後的聲音不大，肖旭一回頭看見昨天酒窖那位正西裝革履地站在不遠處瞧著他。

“別管了，替我跟老爺子還有我父母他們說一聲，我會盡量趕回來。”

“你覺得狗仔都回家過年了？”男人的聲音不大，肖旭腳步一頓，轉了個方向：“那我先去找點扮裝的東西再出門。”

“肖旭！ 動點腦子！你現在過去除了添亂什麽都做不了。”

肖旭一皺眉：“你這話什麽意思？”

“自己上網看看，已經掛熱一了。”

肖旭一怔，拿出手機迅速登上微博。他登錄的是大號，一登上各種消息的提醒紛至沓來，他直接去點熱搜榜，頁面跳轉榜首的位置那個熟悉的名字即刻映入眼簾。

【方景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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