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衣服這事兒以前方景然在劇組裏也遇見過，大多都是服化組人手交接，東西多了放錯了地方，劇組全員雞飛狗跳一陣就能在哪個角落裏把東西找出來。

可這裏不是劇組，休息區明確地劃隔成單間，每個人的東西只會在自己那十幾平米的小間裏。

沒一會兒，老趙的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應該是他的助理之一，老趙捏著手機鼻子裏哼出兩聲，掛上電話臉色難看得隔著粉底都透出來了。

蔣兮在一旁剛要開口，門突然被敲了兩下。

休息室的門沒鎖，門把一轉小何從外面探身進來。

“都……都找遍了，哪兒……也沒有。”小姑娘關上門，氣都沒喘勻。

“邊邊角角的都找了？”老趙皺著眉，把蔣兮瞪他的樣子覆刻了一遍。

“都找了。”小何就站在門邊，眼睛一瞟就能看見墻邊那塊不自然的空白，“我記得我關了門的……”

“那你鎖門了嗎？”小姑娘的聲音很輕，蔣兮耳尖，聽見後立馬氣勢淩厲地問道。

姑娘一頓，只輕輕回了句：“我沒鑰匙。”

方景然站得不遠，放下手機，表情如常地來了一句：“蔣兮姐，我就穿這身上臺。”

“穿這身？”蔣兮對他瞪眼：“方景然你看見網上的評論了？真人秀才剛開播，你這樣是會被人嘲到底的。”說完一轉頭，又朝著老趙開口：“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現在給我們同檔次的衣服，不然就是你違約！”

老趙一凜，手機翻爛了也沒翻出個能雪中送炭的來，“唉，蔣小姐，年底活動最多，每個品牌的調配差不多都滿了，我也是……也是真沒辦法。”

老趙皺起一張臉，不知道是不是哭過，眼線都有點暈開了，那一排掛衣架上一共五套高定，如果真的都沒了，都得自己掏腰包，想想也是狼狽。

幾個人在休息間短暫沈默了一陣，方景然瞥見化妝鏡邊一個簡易的電子鐘已經跳過八點，按蔣兮先前給他的流程，不到一個小時後他就要上臺了。

“姐，這也是熱度不是嗎？”休息區的明星這會兒大多去了內場，方景然的聲音不大，在隔音不太好的房間裏打了個旋居然帶了點回聲的效果。

“什麽？”蔣兮的眉心都快皺出固定紋路了。

“現在那個熱搜位置還挺靠前，而且只帶了我一個人的名字，不管誰買的目的是什麽，說到底也是給了我一個刷臉的機會，我來這兒不也是為了這個嗎？”

蔣兮瞧了他一會兒，剛才那點火氣仿佛被綿密的細毛雨輕拍過一遍，消了大半。

“哼，你這心態倒是好，但現在是你的轉型關鍵期，正面的還沒怎麽開始宣傳，現在就搞出這種事……”

“姐，我這不是才剛開始轉嗎？”

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木板門沒貓眼，蔣兮問了一句：“誰？”

門那邊一頓，隨後一個低沈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是我，肖旭。”

九點將近，晚會已經過了大半，主持人剛宣布接下來上臺的幾人，舞臺兩側的大型LED屏上已經開始播放《新來的插班生》片頭。

臺下粉絲似乎期待已久，肖旭的鏡頭一出來，尖叫聲又開始鼎沸。

此時，內場的嘉賓席前排中間坐著一位，打扮得光鮮醒目，從頭到腳的行頭加一塊近七位數。屏幕上的片頭剛起時他兜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事情都辦妥了，就看到時他穿什麽上臺，第二篇通稿已經寫好了，他要是還穿著之前的衣服，就會成為整個晚會的笑柄。】

這條後面跟著又跳出一條。

【到時候，你再出來打個圓場，熱度和人緣都有了。】

他看完，把手機塞回兜裏，燈光浮動掠過他微微彎起的嘴角。

臺上主持人鋪墊許久，先叫出制作人和導演，最後才說：“接下來有請，插班生的兩位常駐嘉賓方景然，肖旭！”

一束光柱分離出主舞臺，投射到一側臺階上，臺階上很快出現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相隔不遠，最後幾乎同時踏上舞臺。

肖旭稍稍在前，他已經換了一身更低調的黑色西裝，沒有了金線的刺繡，只在胸口別了一枚胸針，袖口那兒有個精致的袖扣。

方景然依舊是之前的那套西裝，西裝是深空藍的，剪裁還算不錯，方景然高挑身形和優秀的曲線都展露無遺。

可，這有什麽用呢？

臺下那人志得意滿地想著，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

一個穿著過季款被時尚圈嫌棄的人，即便再好看不都連做個花瓶的資格沒有麽。

臺上的主持人還在繼續介紹綜藝，方景然和肖旭時不時搭上兩句，氣氛看著輕松和諧。

等這個環節過去，第二篇通稿差不多就會發出來，到時候方景然就會成為全網嘲諷的對象。

這麽一琢磨，他還挺想掏出手機拍下這個美妙的時刻，可是這會兒簇擁過來的媒體實在太多……算了，反正到時高清畫面不會少。

主持人已經在結尾，最後是由兩個嘉賓分別說一句話來推薦綜藝。

話筒正推到肖旭面前，他上前一步，轉頭朝方景然看了一眼，“這次的合作非常愉快，我很享受拍攝的整個過程，總之我很喜歡。”

他剛說完，又是一陣尖叫席卷，話筒在聲浪裏到了方景然跟前。

“這是我第一次拍真人秀，希望大家能夠看到我們每個人不同的一面，共度十二期的美好時光。”

方景然說話時，微微前傾，胸前的一枚胸針格外耀目。

嘉賓席那人一楞，仔細朝大屏幕看，發現遞回話筒時，方景然的袖口也綴著袖扣，腕上的一塊表若隱若現。

這個環節一結束，舞臺周圍的各個媒體便開始逐漸分散，晚會臨近尾聲，嘉賓席已經空了小半。

方景然和肖旭下臺後直接出了內場，過了一會兒那人也從從座位上起來，才走出內場就有個穿西裝的迎上來，兩人都默契地沒開口，直接往一間休息室走去。

門一關，前頭走的那人轉過頭來“老陳，你剛才有沒有在看直播？”

視頻播放平臺的晚會，自然同平臺進行直播，西裝男指了指化妝臺上的平板：“剛剛都忙著發通稿下去，偶爾看了兩眼。放心吧，這破綜藝也不是什麽影視作品，有肖旭又能怎麽樣，這種流量明星流動是最快的，沒資源沒背景的，過一段時間就銷聲匿跡了。”

“嗯，不過我總覺得方景然那身跟先前不太一樣。”

“不一樣？”西裝男從平板上翻出照片遞過去：“他沒換啊，G牌當季款內搭還是過季的，比紅毯那套還便宜，小夏你可都是超季款，他就等著被嘲死吧。”

夏錦冷笑一聲，順手摩挲了一把身上垂墜挺括的西裝面料。

晚會臨近結束，休息區空了小半，小隔間的門或開或閉，走廊也嘈雜了不少。

蔣兮正將視線移回化妝鏡邊小小的液晶屏上，時間又往前跳了一格。

“就你這心理素質怎麽在圈裏混的？”

在她身後坐著個燙著長卷的女人，女人化了濃妝手裏捧著本不知哪兒來的時尚雜志。

蔣兮白她一眼，懶得廢話，將手機拿了起來。

這會兒，嘲諷方景然穿著的第二篇通稿已經在全網鋪滿，大半營銷號都在夾槍帶棒地內涵他是否已被時尚圈放棄，底下評論更是大半都在看笑話。

翻到一半，對面突然傳來一聲冷笑，“這點事就這麽沈不住，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蔣兮又翻了個白眼，索性放下手機：“不知道之前是誰找人都找我這兒來了，也不嫌丟人。”

女人微微皺一下眉，索性扔下雜志從座位上站起來：“蔣兮，你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到底誰在幫誰。”

蔣兮似笑非笑沖她一挑眉：“羅曉舟，我當然能搞清楚，搞不清的人是你吧。”

方景然一推門，正趕上這劍拔弩張的一刻，他身後跟著肖旭，兩人剛接受完采訪，回休息室的路上，他才從肖旭嘴裏知道，蔣兮和羅曉舟曾經是大學同學，還一起待過學生會。

現在看來，這兩人的同學情誼並不深厚……

剛起的火斷了也就熄了大半，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休息室的門這會兒敞著，羅曉舟沖肖旭使了個眼色，朝門那兒指了指，意思他倆該回隔壁休息間去了。

肖旭會意，不動聲色地走到門邊，伸手把門關上了。

羅曉舟：……

“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羅曉舟言簡意賅。

肖旭皺了皺眉，趁著方景然朝他看過來，委屈地癟了癟嘴：“哥……我回去就給你打電話……”

方景然瞧出他裝可憐呢，也不拆臺：“東西我待會兒拿下來給你？”

“不急，你先收著，我……”

話沒完，門倒被突然敲了兩下，很快老趙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蔣小姐！”

門一開，老趙被屋子裏同時看向他的幾道視線弄得一楞，“幾位都在啊！”

“又發生什麽了？”蔣兮現在看見他心裏就懸。

“找到了！”老趙樂得直搓手：“那些衣服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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