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先生，您好。”

來人一笑：“不錯，總算還記得鄭某。”

“哪裏……”方景然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鄭遠清。

“上次說的綜藝拍完了嗎？”

“嗯，今天剛殺青。”他稍稍朝門口偏轉，站得久了，腳踝那兒又開始隱隱地疼。

“哦，殺青宴啊。結束了嗎？”鄭遠清上前一步，“這會兒我要去見幾個導演，有興趣一起嗎？”

“謝謝鄭總美意，不過席還沒散。”

“都這個點了……”鄭遠清擡腕看了看表，“你們那個導演和制片我都認識，我讓助理打個電話就行。”

“中途離開不太好，下次有機會吧。”方景然往後再移半步，不小心扯到傷處，疼得“嘶”一聲皺緊眉頭。

鄭遠清一楞，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湊近半分，“方先生是……受傷了？”

酒店的衛生間空間很大，可方景然卻被囿於一角只能緊貼著冰冷的瓷磚，“一點小傷。”

“傷哪兒了？”

方景然往門口看了幾眼，“腳扭了而已。”

鄭遠清的視線往下，徘徊一陣後，說道 ：“方先生行動不便，下次約也行。不過，既然遇見了，不如鄭某扶你回去吧。”

方景然被那視線盯得忐忑，表情略顯僵硬地婉拒道：“我自己能走回去，不耽誤鄭總時間……”

“看來，方先生還是沒把鄭某當朋友。”

鄭遠清嘴角噙笑，頓了幾秒後伸出手來：“鄭某可是很有誠意想交你這個朋友，給個面子……”

方景然騎虎難下，手心微微沁出汗來。

“景然哥。”僵持的時候，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方景然一轉頭看見肖旭走了進來。

他一手揣在褲兜裏，冷著臉往鄭遠清那兒看了一眼，隨後才瞧向方景然：“要切蛋糕了，導演正在找你。”

“好，我這就過去。”

方景然救命稻草似地抓住肖旭伸出的手，轉頭朝鄭遠清略帶疏離地一笑：“不麻煩鄭總了，謝謝您。”

“方先生客氣……。”

仿佛逃一般，方景然沒敢停下，連肖旭圈在他腰間的手都沒註意，回到酒宴，坐到位置上才徹底松了口氣。

“景然哥，剛才怎麽了？”肖旭不動聲色，語氣像是安撫，一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背上淡淡的紅印。

“沒什麽……”方景反思自己過於敏感了，鄭遠清或許沒其他用意，他搖搖頭，仿佛剛才那點酒又開始上頭，“可能喝多了……”

劇務不知從哪兒訂的蛋糕，一張長條桌上鋪滿了，白色的奶油底黑色的字看著不太吉利所以邊上又給鑲了一圈紅色的裱花，導演瞧著蛋糕楞了三秒才下刀。

蛋糕挺大，每張桌上都分到一大塊。方景然喝過酒就想找口甜的，切了一塊小口吃著，不斷有人過來找他喝酒，方景然沒來得及開口肖旭就替他擋了，實在擋不過的肖旭就替他喝。

酒宴已經過去大半，後半程找來的都是酒鬼，肖旭應付到第三個人時面前的一瓶紅酒都快見底了。

“沒想到小肖酒量還挺好。”申副導拿著小盅的白酒過來，一身酒氣臉色如常，一看就是個酒場高手。

肖旭見他話不多說，就開始在桌上找酒盅裝白酒，方景然一怔連忙拉著他坐下。

“申導，我來敬你吧。”申副導一看就是沖著自己來的，方景然心裏有底，桌上沒找到酒盅，就倒了半杯白酒到茶杯裏，沒想到肖旭一把搶過杯子站了起來，“他腳傷了，我來。”

一杯一口，喝完面色不改，申副導滿臉震驚，趕緊把自己酒盅裏的喝幹就撤了。

酒桌上杯盤狼藉，這場宴才算到了尾聲。自打肖旭喝了那半杯白酒後，方景然就把他拉到角落裏，給他灌了半鍋魚湯。

肖旭喝完直打飽嗝，連著跑了兩趟廁所。

副導讓場務登記訂房人數時惦記著肖旭一口悶下的半杯白酒，還特意過來問了一聲。

宋瀟邊聽邊打酒嗝，肖旭的酒量他是了解的，從他們能喝酒開始就沒見這小子醉過，一直是趴體最後負責收拾殘局的那個。

“我頭有點暈，應該是醉了。”只見過醉酒的否認，沒見過這麽神志清晰承認的，申副導一楞上下打量，肖旭做戲般搖晃兩下，“我，我站不住了……”

“哦哦，你，你撐住，給你開個單間？”

“刷我的卡在三十層開個套間。”

申副導朝那卡瞟一眼，倏爾反應過來，“三十層開始都是豪華套間，你一個人要那麽大房間幹嘛？”

“景然哥今天太累了，也住這兒。”

方景然一楞，他下半程幾乎沒喝什麽酒，神色清明地很，剛要開口，被時喬接了過去，“我都看見老方的黑眼圈了，快點都去休息吧。”

劇務的效率挺高，沒等多久肖旭手機上就收到訂房信息，方景然莫名被扶到電梯那兒，“我沒事，小周送我回去就行了。”

話音剛落，從側邊的洗手間裏，李唐正架著已經快把膽汁吐出來的小周出來。

小周神志不清，瞥見方景然的瞬間總算恢覆一絲意識，“我……我……沒醉……我還要送……”還沒等一句說完又“嘔”一聲往洗手間裏沖。

方景然：……

這家酒店方景然第二次過來，看見走廊上熟悉的地毯，那天的記憶才湧了上來。

門卡刷開，玄關的燈一路亮到底，方景然瞧一眼套間格局，恍然真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景然哥，你先去歇一會兒，待會兒讓李唐把隨身的行李送過來。”

肖旭脫下外套就開始掏手機，言簡意賅地說上幾句便掛上，他沒避諱，一句不落地全被方景然聽見。

“等行李送來了，我還是去樓下開間房。”方景然外套都沒脫，感受到肖旭的視線，接著道：“被拍到了不好。”

“拍到又能怎麽樣？”肖旭眉頭微皺一股子犯渾的勁兒，“再說我們也沒幹嘛。”

方景然瞥他，“ 你粉絲多，不管拍到什麽都不好，熱搜上多了會惹人煩的。”

“擔心我？”肖旭蹭著沙發沿一點點朝方景然那兒滑，視線牢牢擒住。

方景然退開一點距離，“你剛出道人氣高，一舉一動都會被過分解讀 。而且……”他又拉開些距離，“我的黑粉不少，會影響到你。”

肖旭一怔，還想開口，茶幾上的手機震了兩下。

那是李唐發來的消息，他已經拿了行李等在了地下停車場。普通顧客沒有房卡根本不能乘直達電梯，肖旭交代兩句便拿著手機出了房間。

方景然舒一口氣，也把手機掏了出來，他漫無目的，滑開微博翻了下首頁，又在消息欄停留了會兒。

他的大號都會收到很多消息，一大半都是沈蘇安的粉發來的，內容無外乎就是謾罵和指責，看多了他忽略般地滑過。

突然手指一頓，停留在一處，看見幾個用肖旭照片做頭像的號給他發的消息。

【離旭寶遠點兒！】

【別以為你還真是他偶像了，那是旭寶懂禮貌。】

【自己惹了麻煩還要讓別人來收拾，頭一次見這麽不要臉的。】

方景然一點點地滑著，每看一條心都沈下去一點。

肖旭生日那天他收到過更多類似的消息，語言更加激烈，其中一條仿佛帶著利刃一下嵌進他的心裏。

【肖旭才出道多久？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舞臺，你能不能別影響他的前途！】

方景然摁滅屏幕沒了興致。

客廳連著陽臺，遙控開窗簾，夜景也跟著躍入視野。夜色裏的燈火宛如星光，打開落地門，夜風裹挾寒意，吹散客廳裏恒溫的暖意。

“景然哥，你不冷嗎？”肖旭拖著個小箱子，他沒穿外套，一到客廳立馬一哆嗦。

“我馬上關上。”方景然說完趕緊合起玻璃門，轉身時又扯到傷處。他皺著眉腳步一頓，肖旭便迎了過來。

“哥，腳又疼了？”

“沒事，過一會兒就好。”方景然挪到沙發邊坐下，擡眼便看見自己隨身的小行李箱在茶幾邊放著，“行李拿過來了，那我去下面自己訂房間。”

“不用。哥你就在這兒住著吧。”

方景然一楞，順著客廳往玄關那兒瞧，只看見自己這一個小箱子。

“你的東西呢？”

肖旭輕扯他的衣角把他慢慢拉回沙發邊，“你陪我待會兒，再過會兒我要去機場了。”

方景然一怔，竟沒拒絕肖旭握過來的手，“你……”

“我就要走了。”

肖旭說著手稍一用力，輕易就將他擁進懷裏，“哥，我肯定會特別特別想你，所以……別拒絕我聯系你，我會算好時差盡量不影響你睡覺。對了，我還留下點事麻煩你照顧，明天李唐會告訴你。”

方景然亂了心緒，大腦一片空白，莫名憋出一句：“小屁孩，還給我找活幹。”

肖旭摟著他輕笑，而後松開懷抱與他視線相對：“方景然，好好考慮考慮我。”

臨近午夜，方景然洗完澡，從吧臺那兒倒了杯水，他瞧見落地窗外映出的夜空裏有架夜航的飛機飛過，他端著水杯楞怔半晌，直至看不見那點明暗的光。

手機在吧臺震了兩下，他點開屏幕看見微信有個未讀提示，點進去一看發現是個新好友的通知。

新朋友那欄與突兀的紅點並行的是同樣突兀的名字，那人的驗證信息很短只有五個字——“我是鄭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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