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千程這一嗓子把導演和副導的註意也給吸引了來。

申副導瞧了眼手機，就找了幾個人一起去校門外看究竟，他們幾個前腳剛走，後腳教導主任帶著校保衛科的也過來了。

教導主任穿了身新西裝，領帶花色也喜慶，可臉上的愁容和一身裝扮絲毫不搭。

“導演，怎麽就……”節目錄之前校方就跟所有師生三令五申過不能透露消息，錄制的班級更是簽了保密協議。

原本學校仗著警局坐鎮，即便幾家媒體蹲守也翻不起波浪。這回好了，直接成了旅游景點，引來了一大幫游客。

導演也沒轍，只說著等副導他們回來再想辦法。

肖旭打完電話瞧見食堂裏這架勢也猜出個八九分，“有人在網上放了詳細地址，還有不少自媒體在外面直播。現在時間太早，警局那邊人手也不夠。”他挨著方景然坐下，說完後就著吸管喝了口水。

“有人要搞事嘛。”時喬語調依舊慵懶，就著傅千程的手機又看了會兒直播畫面，一挑眉擡眼看向肖旭，“好多都是你的粉。”

肖旭木著臉，鼻子裏哼出一聲。方景然看向他時才露出些許尷尬的表情，“我已經找人想辦法了。”

沒過多久，副導帶著幾個人回來，臉上那表情沒比教導主任好到那兒去。

“人太多了，我都不敢靠門太近。”他說著轉頭看向教導主任，“主任，學校保衛科的人手有多少？”

教導主任一楞，身邊保衛科模樣的接過話，答道：“差不多就十幾個吧，今天校慶都在呢。”

剛說完，教導主任立馬接道：“去，讓他們都去守住大門！”

保衛科的才走，教導主任在原地轉了兩圈，自言自語地“這校慶是不是要推遲。”他邊說邊撓頭一頭精心梳過的發型都亂了。

導演聽不了“推遲”兩個字，眉頭跟著擰成個結，“要不這樣吧，主任。校慶上午的流程你們先走，我們現在去找安保公司調人，下午再看情況。”

看教導主任還在猶豫，導演一回頭看見方景然身邊那倆黑高個，說道：“讓他倆現在也過去吧，待會兒我們這兒的人只要不參與拍攝的都去幫著守住大門口。”

教導主任又想了片刻，才打定主意般地雙手一拍，“行！我現在就去安排。”

主任走了，焦慮加倍到了導演的頭上，他入行年數夠長，什麽場面都經歷過，今天這陣仗要是處理不妥，說不定會影響節目審批。

方景然在一邊抿著嘴，看導演的表情掂著事情的嚴重程度。作為一個三線藝人，生平當明星最大的感受不過是被十幾個粉絲堵在候機大廳裏聊閑天。

那種奔跑，尖叫，淚流滿面的追星場面從來跟他無關，他見識得少，偶然瞧見了也不過是替別人感嘆兩句。

談不上羨慕，就是多少帶點好奇，他轉頭朝肖旭看一眼，碰巧對方也在看他。二食堂裏篩進些自然光，深秋的光透著股柔和，肖旭的眸子泛著貓眼般的光澤。

方景然一晃神，心裏還沒來得及為這張迷倒萬千少女的臉讚嘆一番，擱在兜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蔣兮來的消息，她也是瞧見了網上直播特地發消息過來核實。

方景然沒去校門口看過實景，只能囫圇地回幾句。

剛摁下發送鍵，時喬就湊過來，“蔣兮挺有意思，你這兒狀況那麽多也不說過來瞧瞧，那誰進個組都要親自陪著，不愧是她親兒子。”

時喬話裏帶諷，方景然卻沒怎麽覺出其間落差，“小邱是她一手帶出來，多照顧點也是應該。”

時喬“嘁”一聲，朝他翻個白眼。

另一側的肖旭又走開幾步打電話，這回離著不遠，順著風聽見半句：“你提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後面的話被副導的聲音蓋住了，方景然微微一怔，心跟那沒了著落的半句話一樣，懸在半空。

今天是休息日，過了早操的時間才有不少學生從宿舍區出來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學校禮堂離得體育館近些，本來所有學生都要去教室先集合再一同去禮堂，這回老師們紛紛出動直接在操場上讓幾個班的學生一一整隊。

二食堂離操場不遠，一片熙熙攘攘地嘈雜傳來，方景然心裏也開始沒底。

按照通告單，上午他們幾個也得去禮堂陪著幾百號師生，聽一聽這所學校的創辦經歷和輝煌璀璨的未來前景。

眼下校門外的那點不安定因素，讓導演瞻前顧後，生怕再出點狀況。

“老申，怎麽樣？”

副導神情凝重，沖導演微微搖頭，“要我們再等等，沒法那麽快找到那麽多人。”

導演臉上褶子仿佛又添了幾道，“這樣先用劇組的人到外面穩住場面，一定要穩住，把時間拖住了。”

副導拉上林一航把幾個劇務都叫上，連服化組管道具的都沒放過，只要不參與拍攝的都被征用了，二食堂裏瞬間空了不少。

又過了一會兒，肖旭才從角落裏出來，方景然剛才盡瞧導演怎麽安排了，這回餘光裏瞥見他心裏仍掛著沒著落的那半句話。

“導演……”低沈的嗓音喊了一句，肖旭越過方景然身邊徑直往導演坐的地方走去。

副導走後，還留在食堂裏的人都各自做著事沒人敢往導演身邊湊，生怕被他當了出氣筒。

“這小子膽挺大，往火頭上撲。”林一航跟這個導演合作過幾次，時喬多少知道些導演的脾氣，這行裏但凡是拿過幾個獎的，性子都好不到哪兒去。

果然，導演瞧見這位開拍前被捧在手心裏的“劇組親兒子”也沒給好臉色。

“怎麽了？”導演之前還在看那直播畫面，人群裏一大幫服裝統一的小姑娘特別註目，每個人都穿著件紫色兜帽衫，衣服前心一個碩大的“旭”字用金線繡成，不想註意到都難。

敢情校門外這一大堆人，多半都是沖著這位來的。

“給組裏添麻煩了。”肖旭嘴裏客氣，語調和表情都硬邦邦地。

導演沒緩和臉色，敷衍般地“嗯”了一聲。

肖旭不以為然，彎下腰在導演耳側低語。食堂裏跟著突然靜了幾秒，似乎每個人都好奇，肖旭碰完釘子能落個什麽結果。

操場上的嘈雜慢慢褪了，偶爾才傳來幾聲漸遠的哨聲。

“真的？什麽時候能到？”

“快了吧。”

“行，太好了。這樣咱就直接拍，今晚殺青我得跟你喝幾杯！”

不知肖旭說了什麽，剛才還跟冒煙的炮仗似地導演，眼看著和顏悅色了，巴掌往肖旭瘦削的肩頭一拍，臭架子說沒就沒。

時喬嘖嘖兩聲以示佩服，連傅千程也不看手機，專盯著眼前這兩人瞧。

學校禮堂有擴音喇叭的聲音傳出來，只能聽見陰陽頓挫的語調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麽。

“你跟他說什麽了？”時喬挺好奇，看著肖旭迎面走回來，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肖旭表情沒怎麽變，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解決了。”

時喬被他這副裝腔作勢的臭德性雷到，把臉轉向方景然，“來，你問一問。”

方景然像是被突然點到名的學生，慢了一拍才朝肖旭看去，沒等開口，傅千程那邊先叫了起來。

“哇塞，這怎麽回事？都是從哪兒來的？”

方景然習慣了傅千程的一驚一乍，直接點開自己的手機。以他的經驗來看，今天這陣仗鐵定得上熱搜，可他登上小號梭巡一圈，沒在榜上看到任何波瀾，特地用關鍵字搜了一下才找到直播間的入口。

直播間在線的人數已經破百萬，方景然看見原本鏡頭裏黑壓壓聚在校門口的人群變了位置，一群穿著制服的人整齊地守在門口，用幾根警戒帶把人群隔開。

“呦，那邊還有！”隨著傅千程的聲音，鏡頭也跟著轉了角度，有幾輛車停在遠處，又下來一群穿著制服的人，粗略一瞥竟瞧不出大概的人數。

警戒帶拉出好幾條，將原先擠在一堆的人群隔開。

“我想去校門口瞧瞧！”傅千程拿著手機一臉興奮地站起來，視線對上正轉身過來的導演，立馬慫噠噠地坐了下來。

導演走到跟前，沒來得及開口，副導就從門外半小跑著進來。

申副導年紀不大，一看身材就知道平時疏於鍛煉，進門半個字沒說，撐著大腿在原地喘了半天。

導演擡腕看表，等不及他把氣喘勻，直接開口：“上午照舊，所有人都準備好，五分鐘後進禮堂。”

“外面……”副導在喘氣的間歇擠出兩字。

傅千程剛才的興奮勁全轉到這倆字上，目不轉睛地瞧著副導巴望著他能多透露一些校門外的信息。

沒想到副導體能太差，才說了兩個字又喘上了。傅千程的一腔好奇只能重新回到手機屏上，導演剛說完，他就繼續低頭看手機。

導演的餘光一直鎖在他身上，上一句指示講完，故意往前又走了兩步，“老申，找人收一下他們手機，別一天天的就知道八卦。”

校禮堂裏剛好結束賀詞，幾個人卡著點進去。方景然咬著牙，拍完進禮堂的鏡頭時額頭已經微微冒汗了。

校領導講話，時間過得緩慢，好不容易等到教導主任宣布暫告段落，全校師生像是沒反應過來似地，靜了幾秒才爆發出一片雀躍的掌聲。

領導齊聚免不了一番寒暄，方景然不擅這種場面和一圈校領導打完招呼後便沒了話，禮堂裏人走得差不多，幾個人才動身互相客氣著往外。

方景然被肖旭扶著，身後突然“啪”地一聲，舞臺上的燈全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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