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排練有點狠，方景然剛起床就覺得渾身酸疼，早間做操時連胳膊都提不起來，勉強撐過那幾分鐘，歷完劫回到教室感覺自己的四肢都要廢了。

第一節課剛結束，他就摸出手機，屏幕上是肖旭專門給他錄的舞蹈分解動作，身後的攝像大哥將鏡頭正對準他手機。

這視頻是肖旭在宿舍錄的，動作分解得極細，錄了很長時間。

吃早飯時，方景然一直在循環，從二食堂往教室走那會兒，他感覺眼前全是胳膊和腿在晃。

“景然哥哥，跳舞跳得怎麽樣了？”

時喬良心發現終於把趕方景然上架的事在全班公布一下，沒想到一班見識過他做廣播體操的同學沒有絲毫驚訝，紛紛關心起他學舞進度。

“還在學。”

“慢慢學……”時喬陰陽怪氣地拖著尾音，眼睛都懶得瞟他。

“景然哥哥，求你個事。”盧雪表情認真，方景然放下手機，不禁坐直了身子，“你說。”

“過幾天就是旭寶生日，”盧雪說著轉頭瞧了一下孟筱竹，“我們想送他禮物，你……能不能替我們轉交一下。”

孟筱竹從前排過來，“其實不止我們倆，還有群裏的一幫姐妹。”

方景然的小號潛伏過許多群，也擁有不少姐妹。

“生日？”方景然一臉錯愕。

“對啊，過幾天是他二十歲的生日。我們好幾個人準備了挺長時間……”盧雪說了不少，方景然心不在焉，還沈浸在先前的錯愕中，漸漸地，似乎還多了一絲愧疚。

他對這個小粉絲是不是關心得太少了。

“景然哥哥，行不行？”

方景然堪堪回神，含混地點了點頭，上課鈴就響了。

中午的時候，剛走出教學樓，傅千程就開始念叨：“咱們是不是也要送點禮物什麽的？”

方景然“嗯”了一聲，邊走邊琢磨，可想了半天竟不知道肖旭到底喜歡什麽。

一轉眸正和時喬的視線撞上，“喬喬，你覺得送什麽好？”

時喬慣性挑眉地看向他，有些發愁地嘆了口氣，“隨便啊，衣服、包、鞋子都行。”

“二十歲生日是不是得隆重點，怎麽也得送點特別的吧。”

時喬面無表情地拽著他的校服外套，把他拉到跟前，壓低聲音，“我看你就挺特別。”

方景然被迫微微弓背，沖時喬看了一會兒，隱約有浮萍一樣的記憶湧上腦海。

“別胡說八道，他還是個孩子。”

時喬翻了個白眼，把他往旁邊一推，決定不再理他。

方景然一走進二食堂就見肖旭已經到了，導演副導演還有幾個工作人員齊齊把他圍在中間。

“又要給他加戲呢。”小周把領好的盒飯連帶一瓶果汁交到自己老板手裏，低聲嘟囔，“有金主就是好。”

方景然瞪他一眼，“別瞎說！”

二食堂的空位不多，小周幫他占了個靠裏側的位置，一邊堆了點器材，另一邊坐著幾個工作人員。

沒等吃上幾口，肖旭就拿著飯盒坐到他對面。

“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方景然擡眼，看見對方一臉茫然，連忙補充道：“當你的生日禮物。”

肖旭“哦”了一聲，隨後語氣淡然：“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正說著，許煬走來攬著肖旭的肩膀坐下，“生日想要點什麽？”

肖旭一臉無所謂，“許煬哥，你送什麽都行。”

“那行，你上次說的那鞋別買了，我送你。”

肖旭沖著許煬笑，臉頰上的酒窩晃在方景然跟前，“謝謝哥。”

方景然的心情倏然有些覆雜，肖旭幫了他那麽多次，可他對他的一切幾乎一無所知。

許煬又說了幾句，拍了拍肖旭的肩膀離開。

方景然拿筷子杵著飯盒，一臉陷入沈思的模樣，肖旭瞧著他笑了笑，勾了下他的手指，“你送什麽我都喜歡。”說著，話鋒一轉，“景然哥，有件事要你幫忙”

方景然聽見這話，收回思緒將眼神重新聚焦在肖旭臉上，“什麽事？”

“導演要在我生日那天拍我在組裏過生日的花絮，你那天能不能早點過來，我想把第一塊蛋糕分給你。”

方景然點點頭，眼中盡是對面小孩的燦爛笑顏。

肖旭的生日在蔣兮說的飯局之後，方景然在手機上做了個備忘錄。

隨後在網上刷了會兒，想給肖旭選個禮物。以前經常逛的幾家奢品店他都看了個遍，當季的新品裏合意的很少。

他又去搜肖旭的朋友圈，想看他平時願意曬些什麽，可他一下就滑到底了，這小孩的朋友圈攏共沒幾條，無非就是些游戲界面的截圖。

肖旭的微博亦然，最近的這段時間似乎是他發微博最勤快的時候，特別是他秒速回應自己視頻點讚的那條，底下一溜粉都以為他被盜了號。

方景然禍害完手機僅剩的半格電後，消停地放下手機，插上了充電寶。

下午又在練舞房練了差不多兩節課的時間，方景然覺得自己去掉了半條命，就這個程度練到校慶那天，他覺得自己可能都夠格領張殘疾證了。

方景然晚飯沒吃幾口，直接回了宿舍。他進了宿舍就把所有攝像頭關了，一頭倒在床上。

不知睡了多久，方景然聽見隱約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眼皮子重，鼻音“嗯”了兩聲，依舊沒動。

來人挺執著，接連又叫了他兩聲，方景然應了句，頭腦稍稍清醒了些，聽出叫他的人是肖旭。

“景然哥，我給你買了藥油。”

“揉一下，明天就沒那麽難受了。”

“要不……我幫你揉。”

肖旭說第三句時，方景然已經清醒了一半。他掙紮著想要撐開眼皮時，突然感到有雙手正在解他的扣子，從扣住鎖骨的那顆一點點往下，一直解到胸口，隨後那只手停頓了片刻，繼續往下，一直到把整件衣服都解開。

方景然昏昏沈沈，四肢使不上力，頭腦清醒了大半。這種感覺突然讓他覺得熟悉，一種惡寒順著脊椎骨向上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方景然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正在脫他衣服的手，隨後睜開了眼睛。

“別碰我！”方景然聲音低啞，喊完這一句就劇烈咳嗽起來。

肖旭慌了神，趕緊去撫他的後背，方景然掙紮著往旁邊躲，差點一頭撞到墻上。

“景然哥，我，我去給你倒點水。”肖旭不敢再靠近，只能退走到書桌邊摸起一瓶水，視線所及方景然正將自己縮在一角大口喘氣，整個人顯得狼狽又可憐。

“哥……”肖旭怯聲道。

方景然喘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擡眼看了一眼肖旭，很快將目光移開，“抱歉，我……剛剛是做噩夢了。”

氣氛開始有些尷尬。

肖旭擰開手中的塑料瓶蓋，往前邁了一步遞過去，“要水嗎？”

泛紅的眼角微濕，方景然勉強擠出笑來伸手接過水，“謝謝你。”

退回腳步，肖旭拉開距離站在書桌邊說：“你晚飯沒吃多少，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吃。”說著又從兜裏掏出一個玻璃扁瓶，“藥油我放在這兒，你自己塗吧。”

“嗯。”一句回應擦著耳邊匆匆消融幹凈。

走出宿舍樓，肖旭才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李唐，讓他去上次去過的粵菜館打包點吃的。

電話打完，他躊躇地站在樓洞外，竟有點進退兩難的感覺。

“幹嘛呢？”路燈的光線有限，肖旭轉頭看見三個人正朝自己走來，等走近些才瞧清楚是傅千程和時喬夫婦。

“我……”肖旭說出一個字，傅千程立馬在一邊搭腔，“沒帶鑰匙？”

肖旭嫌棄地瞥他一眼，怕燈光太暗對方瞧不清他表情，特地用嫌棄的語氣回了一句，“管得著麽。”

傅千程被噎了一句，委屈地轉頭朝時喬求救，時喬不想管，直接往前一指，哄小孩一樣，“吃完飯就回去，多做點口播到時候多加你點鏡頭。”

“哦。”傅千程滿臉不高興，撅著嘴走了。

肖旭站在原處，三分之一的臉沒在陰影裏。

時喬看了一眼宿舍的方向，“這是……被趕出來的？”

肖旭欲言又止地搖頭，看著時喬從自己面前走過，還是忍不住叫住她：“時喬姐，想請教你點事。”

時喬一臉稀罕地回頭，聽這小子虛心求教的語氣頭皮都發麻，“怎麽了？”

肖旭看見同時回頭的林一航，語氣猶豫，“我……能單獨跟你談談嗎？”

時喬點點頭，隨著他往別處走，心裏漸漸起疑。一路走到宿舍樓後熟悉的小樹林邊，忍不住先開了口，“是不是老方的事？”

肖旭站得不遠，身下躺著長長的倒影，“嗯，他……是不是遇到過什麽事？就是……那種……”

時喬明白他想問什麽，故意抱著胳膊看他支吾一陣，心裏舒坦了才說道：“你是想吃瓜？還是想問方景然還幹不幹凈？”

肖旭一凜，全然沒想到時喬能說出這話，“我不是想問這個，以前是不是有人欺負過他？”

“有區別？”時喬噙著一絲笑意，眼神漸漸認真，“你怎麽想知道這個？老方不可能自己漏。”

肖旭直接把剛才宿舍裏的那幕說了出來，時喬一直沒說話，光線微弱不知她臉上是什麽表情。

沈吟半晌，時喬才出聲，“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別在老方面前提。”

“我肯定不提。”

時喬朝前走近兩步，光線變化，肖旭從未看見她如此認真的表情，“老方被人下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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