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靜默三秒，幾個人裏最先做出反應的居然是時喬。

她站在寒風初臨的S市穿著超短裙，看著一臉呆滯的方景然頗為不耐地撇撇嘴：“你們三個要不就地拜個把子？”

傅千程聽見這話一臉驚懼地率先回頭，沖著時喬劇烈地晃著腦袋。

時喬裝作視而不見，指了指校門旁已經架好的機器：“你們繼續……”

方景然到底是老演員大腦只是空白了一瞬便重啟成功，他朝正盯著自己的肖旭和攝像頭露出職業微笑：“當然可以，你喜歡怎麽叫我都行。”

肖旭垂下眼眸，嘴裏答應了句“好”，可臉上連點笑容都沒有，從鏡頭裏看活像方景然給他受了多大委屈似地。

“好了，各位……”發布會上出現過的導演今兒個穿著一身工作服匿在一群工作人員中楞是絲毫不顯，他邊說邊往前走，“咱按照先前的本子來，盡量自然點，這是真人秀不是真拍戲。”

他朝攝像組招了招手，一轉頭將視線落在方景然身上，“景然啊，你先把進校門那邊拍了，進了校門之後直接去教務組找教導主任就行了。”

方景然點點頭，他從藝多年拍真人秀卻是頭一遭，眾目睽睽之下竟帶了幾分緊張，他把頭上的帽子一扯，塞進身後的包裏。

隨即便依照導演的指示，倒回一段路，重新朝校門口的方向走。

學校占地挺大，以操場為界分成教學區與宿舍區兩大部分，導演口中的教務組就在教學三號樓的頂層。

方景然剛走進校門即刻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驚呼，他一擡頭看見一排腦袋冒在窗外，他覺得新鮮剛要打招呼便聽見樓上傳來呵斥：“都給我縮回去！看什麽看！”

這聲呵斥讓方景然一驚，跟著又覺得有些熟悉。

三號樓並不高，確切的說每棟教學樓都不高，攏共五層沒有電梯都是水泥磚砌成的臺階。

方景然爬到頂樓剛在鏡頭下說明來意，已然充分入戲的教導主任皺起眉頭，一擡眼正對上一雙妖冶且略帶森寒的鳳眸，渾身一顫，說話瞬間有些結巴。

“你，你遲了，到了。”

方景然垂著頭：“對不起老師，我，我今天剛來路不太熟。”

“路不熟，你倒是早點起啊！”教導主任已經從方才的小失誤中恢覆過來，他拿手一指墻角的位置：“你站過去！”

方景然一轉身，看見墻角正放著一個貼著四個標簽的垃圾桶，他長腿一邁自覺地走到“可回收垃圾”前站直了身子。

跟著進來的是時喬和傅千程，同樣的套路和臺詞，“可回收垃圾”前排起了長隊。

肖旭和同車的帥哥進門時，時喬正把傅千程往“有害垃圾”那邊趕。傅千程壯著膽子負隅頑抗，方景然則在後面偷笑，這點動靜在嚴肅認真的教務組異常突兀。

“好了好了！”教導主任忍無可忍地站起，走位精準地來到鏡頭前沖著幾個人一瞪眼，隨後一轉臉朝辦公隔斷裏的兩個也在跟著偷笑的女老師喊道：“李老師，王老師，你們的學生都到了，帶他們去班級吧。”

這所藝校所開的專業多半是關於音樂和舞蹈的，近年影視劇大熱才開了表演專業。五個人同時往教室的方向走，走廊裏即刻顯得有些擁擠。他們要去的教室不遠，不肖片刻便到了。

方景然、時喬和傅千程被分在了表演班，而肖旭和那個斯文帥哥則被收進了街舞班。兩個班樓上樓下只隔了一層樓板，當肖旭被李老師領進班級時學生們的歡呼和之後齊喊“肖旭”聲音都被清清楚楚地傳到了三人耳中。

帶著他們進入表演班的王老師，年齡不大瞧著頂多三十幾歲，她把三人領到班裏讓他們依次做自我介紹。

時喬和傅千程依次上臺自我介紹完，輪到方景然上臺方才已經被微微炒熱的氣氛瞬間冷場，全班學生正襟危坐宛如教導主任親臨現場。

上午總共三節課都是公共基礎學科，三個人都是脫離課堂已久，傅千程覺得自己仿佛在聽天書一般，加上前一天晚上幾乎沒睡，因此全靠影響他人聽課來給自己提神。

三節課下來，內容一句沒聽周圍的同學倒是認識了不少。方景然就挨他坐著，托這位小爺的福，他已經將幾個同學的名字、飯點以及食堂菜譜都了解了大概。

“哥，去食堂吃飯要飯卡的，節目組沒給我們準備。”傅千程摸著肚子，懨在座位上虛靠著方景然。

方景然合上課本，剛想找跟拍導演問問，就見一個女生顫巍巍地將一張卡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這個……給你……”

女孩就坐在他斜前方，名叫盧雪，人如其名長得白白凈凈。

“謝謝，不過你把卡給了我，你怎麽辦？”方景然接過卡，看了一眼粉粉嫩嫩的卡通小人卡套。

“不，不用管我……”盧雪擺著手，指著第一排正回頭看來的女生說：“我和我朋友共用一張就行了。”

女生的話音剛落，像是為了打消方景然的顧慮，前排女生立馬跑到他跟前也掏出了同款卡通小人的卡套。

傅千程在旁一喜，搭著方景然的肩膀：“哥，這都是你的粉絲嗎？真好……”

後來的女生膽子比盧雪大些，她連忙朝會錯意的兩人解釋：“那個……我和小雪都是肖旭的粉絲，既然你是他的偶像，我們應該好好照顧你。”

“……”

方景然嘴角一抽，他無兒無女的怎麽有種被小輩孝敬的感覺。

傅千程感受不到方景然內心的淒涼，回頭找隔著一條過道的時喬，剛叫了句“姐”他立馬被時喬位置旁列隊整齊的男生們嚇了一跳。

喬姐姐表情慵懶拿著飯卡朝離自己最近的男生說道：“行，今天先用你的，後面的人記住自己的編號，明天輪流過來就行。”

傅千程頓時一心酸，突然覺得沒被人獻殷勤的自己好可憐。

他一下伏在方景然肩頭，佯裝委屈地說：“哥，怎麽就沒人給我送卡呢，是不是我不討人喜歡？”

“是……”

一個低沈的聲音突兀響起，跟著班裏幾個還沒去食堂的女生尖叫起來。

傅千程一擡頭就見肖旭黑著臉瞧他，下意識地把方景然摟得更緊。

“你……借到飯卡了嗎？”方景然剛準備拿起桌上的飯卡，剛剛跟他說過話的前排女生把自己的飯卡直接也塞到了他手上。

“我這，這張也，也給您，你們倆隨便用。我和小雪吃不吃無所謂……”

盧雪被朋友推了一下，連忙跟著點頭：“對對對，只要我寶能吃好就行。”

方景然：“……”

母愛真偉大……

正午的食堂裏異常嘈雜，學校一共有兩個食堂，開放時間相差半小時。一食堂人氣較旺如今已經座無虛席。

二食堂此時剛開，幾個人照著劇本上的指示，紛紛朝二食堂的方向走。

之前圍在時喬身邊的幾個男生跑去那裏先行探路，幾個人還沒走到地方就收到不太好的消息——二食堂的掌勺大廚心情不好，葷菜沒燒，只炒了幾樣素菜。

已然站在二食堂門口的五人面面相覷，很快就明白這大概又是劇組搞的鬼。

走進二食堂迎面便是一塊寫著“珍惜糧食，浪費可恥”碩大字體的立牌，劇組的人占據了半個食堂，機器都擺好了位置。

方景然往打飯窗口走近幾步，看著電子液晶屏上的菜譜，上面攏共就四樣“青椒炒香幹、酸辣土豆絲、紅燒蘿蔔、胡蘿蔔炒芹菜”。

非常好……方景然盯著液晶屏一臉平靜地想，沒一個是我愛吃的。

傅千程看了菜譜差點哭暈在窗口，“就，就沒別的了？”

食堂大嬸無情回道：“沒了。”

方景然苦笑一下，第一個拿起不銹鋼餐盤走向窗口，只要了前三樣菜。

可食堂大嬸似乎根被沒聽他要打什麽菜，接過他的餐盤每樣菜都給他來了一份，然後附上一碗白飯了事。

肖旭緊跟其後，他沒看液晶屏，只瞧見方景然領完餐後一言難盡的表情。等餐盤再回到他手裏時，他才明白。

劇組早就跟二食堂打過招呼，午飯環節這塊他們沒往劇本上寫，要的就是希望能看到幾個演員的真實反映，為此導演還讓人專門了解過這幾個人最討厭什麽菜。

方景然從小就被父母因為各種理由逼著吃胡蘿蔔，胡蘿蔔對眼睛好，對身體好什麽都好就是味道不好，導致如今方景然瞧見胡蘿蔔就有點反胃。

“我沒要青椒啊，給我青椒幹嘛，姐，你愛吃青椒麽？”傅千程拿到餐盤便在那裏嘟噥，肖旭擋在方景然身後，他只好朝時喬吐苦水。

“去去去，自己的菜自己吃！”時喬沒好氣，這幾樣菜她倒是不挑可這一大碗白米飯算怎麽回事？她下部戲是古裝宮廷戲，同組的幾個女演員都是楊柳細腰，要是在這兒每頓這麽一碗米飯下去，等真人秀結束服化組大概就得連夜把戲服都給改了。

方景然坐在食堂的條凳上周圍都是鏡頭，其他三個菜他都吃了一遍唯獨到胡蘿蔔芹菜這裏遲遲沒有下筷。

“景然哥，你愛吃蘿蔔嗎？”

肖旭就坐在他對面，兩個人的餐盤挨著，方景然一擡眼就見對面的餐盤上壘了一堆沒動過筷的紅燒蘿蔔。

“還行，你不愛吃？”話音剛落，方景然就見肖旭皺著眉朝他點頭。

“我最討厭吃蘿蔔，我能拿它換你盤裏的胡蘿蔔和芹菜嗎？我愛吃那個。”

方景然心中一喜，嘴角明顯帶了笑意，“你喜歡這個，行啊，我跟你換。”

他重新拿了雙筷子，將一口未動的胡蘿蔔和芹菜一點點往肖旭的餐盤裏撥，終於把最後一點胡蘿蔔挪到對方餐盤裏，他松了口氣，一擡眼看見一束陽光正打在少年臉上，一層細小的絨毛被照的剔透。

“你幾歲了？”他果然還是很介意自己被叫老前輩的事。

肖旭一楞，隨即脫口而出：“20了。”

方景然嘴角的笑意瞬間僵硬，差七歲，難怪被叫老前輩……

此時的鏡頭裏，餐桌上的幾人差不多都在埋頭對付面前的餐盤，只有肖旭身邊那個長相斯文的帥哥朝他餐盤裏幾乎占了一半位置的胡蘿蔔炒芹菜若有所思地瞧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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