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慕沒有想到自己在,  不僅沒能讓顧潯亦病情好轉，偶爾還會讓他狂躁的更加嚴重。

看著病房裏面因為他的出現,  原本還癡癡傻傻的人突然就開始狂躁掙紮大吼大叫的模樣，戚慕腳步一頓，一臉無語的退出門外，刺耳的吼叫聲這才慢慢沈靜下去。

“他不想看見我？”

賀醫生合上病例，從窗戶往裏面看，“應該不是不想見你，而是不想讓你看見。”

病房裏的人正在往墻角縮,  雙手抱腿,  低垂著腦袋,  仿佛很恐懼。

戚慕沒往窗戶那邊去，他靠墻站著，臉色古怪,  “這兩者有區別？”

“你想不想見他的區別,  ”賀醫生觀察著,  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他現在對你開始有反應，這是好事。”

幾乎每天一有時間,  戚慕就會來陪他，配合賀醫生的方案,  跟他說話，回憶過去,  表達自己對他的“思念”,  什麽想見他，希望他快點好起來……戚慕甚至都用上了花言巧語，學著影視劇裏說情話。

起初顧潯亦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直到今天開始對他的出現突然暴躁的抗拒。

“那他是想見我還是不想見？”

“當然是想的，”賀醫生伸手示意跟他去辦公室談，“解鈴還須系鈴人，只是他一旦開始慢慢蘇醒意識就會再次陷入以前的困境裏面去，也就是他曾堅定不移地認為你不想看見他，希望他消失，這個節點處理不好，情況很可能變得更糟糕。”

還真是別扭，戚慕心裏暗罵了一聲。

快要走過窗戶時，遲疑了一瞬，他把外套的帽子兜頭上蓋住，遮住半張臉，才目不斜視走過窗戶。

到了辦公室，賀醫生轉頭看著戚慕，“這個時間節點很重要，我希望戚先生最好能做到讓他相信你的真心。”

“真心？”

“放下你心中的成見，用你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去表達，你內心所希望的，哪怕不是最好的。”賀醫生語氣溫和，還帶著淡淡的微笑。

他好像在認真的建議，又似乎在意有所指。

戚慕也不知是受了什麽蠱惑，就這麽順著他的話語低頭沈思，對顧潯亦這段時間確實多是虛情假意，他甚至很沒耐心，一開始總是生氣，可是慢慢的，他被顧潯亦震撼到了。

好端端一個人因為他幾句話輕易就變成這樣，顧潯亦是很在意他，他有真切的感受到。

戚慕總是想起那張照片，墓碑前被白雪覆蓋的少年，他曾經所心有芥蒂的背叛，就那麽土崩瓦解。放下這個，再回頭看，他會想起顧潯亦頭疼的跪在地上自殘的模樣，會想起他在他家門口站一夜的執著，會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傷害他，他依然對他勇往直前的一腔赤忱……

顧潯亦很好忽悠，也很好哄，只要給他一點好臉色，他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會忘記他給予他的一切傷痛。

很多時候，顧潯亦總是又莽撞又蠢，但現在回想起來，他開始氣不起來了。

他甚至懷念……

“嗯，”戚慕想了想說，“我知道了。”

再次回病房，小護士正在給顧潯亦餵飯，戚慕大步走到邊上坐下，直接把小護士手中的勺子奪過來，低頭開吃，“我餓了。”

小護士楞住，她還以為這位先生是要給病人餵飯呢，誰知道人家自己吃去了。

“你可以問問他，如果他有意識，我說餓，他會怎麽做？”

小護士不明所以的看向病人，病人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整個人被綁帶捆成了粽子，他坐在病床上，但很詭異的，他視線落在什麽地方，也不會落在這位先生身上。

當然這位先生也沒有要管病人的意思，他把病人的午餐吃完了。

戚慕放下筷子，又取了支煙點燃，小護士這下很快的站起來要攔，戚慕對她笑，“噓，不要告訴別人好嗎？尤其是你們賀醫生。”

小護士一怔，這位先生確實好看，笑起來簡直了，哪怕說的做的都不單純，可那雙眼睛就是讓人覺得幹凈。如果這位先生是明星，娛樂圈裏一定冠絕。

“那，那好吧，你小心點，別被人看見了。”

“謝謝。”

戚慕這幾日談工作，一直穿正裝，沒什麽款式，竟能穿出精致的感覺，小護士偷偷瞄了幾眼，穩住心神後，視線一轉竟然看見病人手指攥緊床單，指尖發白。

神色也惶惶然開始陷入恐懼甚至癲狂的征兆。

很奇怪，這位先生明明很好看，為什麽病人總會嚇成這樣？

她正要按鈴叫人，有備無患，卻見戚先生從口袋裏拿出一顆棒棒糖，剝了糖紙，就強硬的塞病人嘴巴裏了，還惡狠狠地警告，“你敢吐出來試試？”

然後他就看見病人嘴巴動了動，神色立刻就從趨近於癲狂的狀態神奇的穩定下來，眼裏有茫然有無助，像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麽了。

以往空洞的眼眶裏不再空白，有散碎的光，像是要哭。

病人開始有感知了！

小護士驚喜的看著這一幕。

“你先出去吧。”戚慕對小護士說。

小護士點點頭，順便收拾走餐具，病人沒吃多少，倒被個探訪的人吃個精光，但她私心裏想把這事瞞下去。

支起的餐桌被放下去，病房門被小護士帶上，戚慕坐在床沿。

他對此也有意外，但不是對顧潯亦，而是對他自己——

來的路上，他在醫院裏遇到一個拿著棒棒糖的小女孩，小女孩生病，一向不讓她吃糖的媽媽破例給她買了哄她，戚慕看見這一幕時，腳步不知怎麽就停了下來。

後來他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問道，“棒棒糖可以送給哥哥一根嗎？”

小女孩有四五歲，歪著頭問他，“你們大人也喜歡吃糖嗎？”

“不是我喜歡，我拿來哄人。”戚慕幾乎是忍俊不禁的露出笑容。

“你家也有小朋友生病了嗎？”

“……，算是吧，”戚慕猶豫了一下，還是一臉笑意的點頭。

“大哥哥你笑起來好好看，”小女孩把棒棒糖遞給他，“祝你家小朋友早日康覆哦。”

………

這是今天一早來醫院的路上發生的事，棒棒糖本打算見到顧潯亦就給他的，卻在他見到自己突然發狂就給忘了。

剛剛沒有多少思考的，他就拿出來想哄人。

戚慕抽著煙，越抽心底越覺得怪異。

“說實話，顧小六，不，是顧潯亦，”戚慕摁滅煙，偏頭看向一直雙手抱腿垂著頭的人，明明長得人高馬大卻把自己蜷縮的像個自閉癥兒童，戚慕也不管他聽不聽的進去，能不能聽明白，他語氣是最真實的嫌棄，“你給聽我好了，我只說這一次，我很不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想給你餵飯，不想照顧你，我也不想遷就你，最最不想的就是——你現在不聽我話了。”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也許是反差大，不管是顧小六還是失憶後的顧太子，這人總是會聽他話的，哪怕有猶豫不情願，戚慕臉一變，就能讓他妥協。

不是現在這樣，縱使好話說盡，對方也沒點反應，這些天就沒見他開口說過一句話。

“你現在這臉面醜的我都不想看你，沒人能讓我委屈自己，你也不行，也不可以有人讓我第一時間先考慮他。”

怎麽可以在看見別人手裏的棒棒糖第一時間想到拿來哄人呢？

“顧潯亦，不管你是不是又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這一次，哪怕你要重新學做人，學走路，學拿筷子吃飯……你也得先給我恢覆成正常人。”

“我不喜歡你這樣，明白嗎？”

“沒有不想見你，沒有討厭你，也沒有怨你恨你，更沒有你以為的希望你消失……”

戚慕站起身，沒有看顧潯亦聽了這些話有什麽反應，他長腿邁開往外走，“但是你給我聽清楚了，在你成為正常人之前，我不會再過來見你了，你若永遠是這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再見。”

關上門，他果斷離開了，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顧潯亦的反應。

所以他沒看見，病床上的人眸色從茫然到不知所措的跌下病床的模樣……

出了醫院，戚慕先是給陳恪打了電話，告訴他試鏡演員簡歷他全看完了，然後約了和沈修見面。

這一次去的是沈修的住處，依山傍水的獨棟別墅，到的時候沈修正在悠閑的給他養的花花草草修剪枝葉。

聽見腳步聲，沈修手上動作沒停，頭也不回說，“就知道你會來。”

戚慕也不客氣的在他身旁的那把躺椅上坐下，“說的好像您在等我似的。”

沈修一楞，哈哈大笑，瞥了他一眼，“等的時間還有點久。”

“我以為您會不想我參與，”戚慕躺在椅子上，雙手蓋在眼皮上遮光，說道，“我覺得我在可能會壞事。”

沈修獨斷專橫，脾氣也壞，說翻臉就翻臉，誰的面子也不會給，在他這基本是他一人說了算。

戚慕站起來，跑過去拿花灑給花澆水。

“行了，你別動，這株不能這麽澆水。”

“哦哦，抱歉，不太懂。”

沈修領著戚慕轉進室內，“戚慕。”

“沈老，您說。”

沈修看著戚慕，一雙眼無形鋒利，“你能說服我，我自然會聽你的。”

戚慕端起茶杯，笑道，“我期待，我說服不了沈老的那天。”

沈修沒心思跟他開玩笑，直說，“過幾天就進組，安排好時間，因為大部分實景拍攝，拍攝周期會比預想的要長，初步估計要半年。”

時間上倒無所謂，顧潯亦那兒他暫時不會管了。

“演員都定好了嗎？”

“還有幾個還沒最後定下來。”

“除了幾個主演，也並不都是新人吧？”戚慕翻出陳恪給他的演員表，指給沈修看，“怎麽外界都在傳您全部采用新人？”

“誰最開始傳的？”沈修握著茶杯，失笑，“等全部敲定，就會發澄清。”

戚慕一楞，覺得哪裏不對，他看著沈修，對方好像也不像是在乎新人不新人的樣子。

那麽當初盛宴清那麽著急找他做什麽？還一副此劇岌岌可危，要毀於一旦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感謝在2021-09-10  22:24:32~2021-09-13  11:52: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季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美攻人士  10瓶；東籬把酒見南山  9瓶；loulan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