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戒指戚慕最終還是沒能有機會摘下,  因為那會兒他手機剛好響了起來，電話是王海打來的,  張口就問，“聽說你那新電影打算給沈修大導演拍了？”

戚慕當時左手還被顧潯亦抓著呢，聞言就往回抽，見他要談正事，顧潯亦也就順勢松開，戚慕的手得到了自由，但心思在王海的話裏,  “你聽誰說的？我那劇本其實還沒完全出來,  很多人物臺詞都沒編好呢。”

“難怪,  ”王海一聽，語氣了然，“沈修狂放不羈的年紀那會兒拍劇都不給演員劇本,  全靠他們順應故事發展自由發揮,  這就對演員要求極高,  不再是演戲，而是生戲！那會兒他的劇很多角色哪怕只有了了幾個鏡頭往往都個性鮮明到讓人過目不忘，所以說,  對你而言不完整的劇本對於沈修來說卻是極具想象力和創作空間。”

王海不愧是浸淫這個圈子多年，看問題通透,  總是一針見血。其實戚慕也明白，要說他拿出一個完整的劇本,  或是給人家一本書,  故事再有吸引力，沈修大概都不會動念頭，因為定型了,  有局限，他會無從下手，沒有推動的可能，角色的一言一行被規劃好了，情感情緒哪怕臨場發揮也逃脫不了既定的劇情設定，一個完整的故事放在沈修面前，絕對死的妥妥的，不是人家想要的。

戚慕“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說，“其實……這劇我沒打算給沈修，還在想著怎麽拒絕呢。”

他以為王海會和陳恪一樣，罵他錯失良機，自毀前程，甚至沒眼界格局小，他的劇放沈修手裏絕對是可預見的大放異彩。然而手機另一端只是沈默了一會兒，對此不置可否，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說，“哥幾個在這喝酒呢，你也過來吧。”

戚慕一看時間都快十一點了，他搬家累一天，真不想再折騰就說改天，然而王海非要他過去，還說季子羨也在，說了地址讓他趕緊到就把電話掛了。

戚慕看著被掛斷的手機，妥協了，想著王海那邊估計是有什麽事發生，轉進房間就換了身衣服，出來時顧潯亦攔住他，“你不能開車，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了，我叫個車過去。”顧潯亦和季子羨一直不對付。

顧潯亦神情瞬間失落下來，還有點意味不明的不甘心，“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這是我家，”戚慕打斷他，走到玄關換鞋，“你該走也走吧。”

說完也沒管顧潯亦會不會走，戚慕打開門就頭也不回離開了。

王海他們喝酒的地方的是一家中餐館，天氣熱，也不整以前燒烤啤酒那一套了。到了地方，戚慕被服務員領著去樓上包間，推開門就看見一大圓桌，一桌子殘羹剩菜，連碗盞有些都被打翻了，但桌上只坐著王海和季子羨兩人。

王海擡頭看見他，往旁邊椅子上一拍，“過來坐。”

戚慕走過去，看了看他旁邊都已經雙目無神的季子羨，看著喝混了，戚慕沒見他這樣過，以前喝酒，誰喝醉了季子羨都是保持清醒的那個人。

“他怎麽了？”

王海拿空杯子給他倒酒，“你問我啊？”

說的好像戚慕該知道似的。

“其他人呢？”

“太晚了，讓他們都回去了。”王海把酒杯遞給戚慕。

戚慕端著酒，無奈地看著他，“那你還讓我過來？”

王海指著季子羨，“你不過來，他怎麽辦？”

戚慕偏頭看了看，季子羨呆呆地坐在位子上，不吵不鬧的，仿佛游離在世界之外，估計壓根不知道他來了。戚慕把酒杯放下，“他到底怎麽了？你們灌他酒了？”

那可冤枉死他們了，慣會跟戚慕扯皮的人一臉苦大仇深地搖搖頭，瞅著戚慕那臉色，特別嫌棄，“這麽多年了，我陪你一路走過來，沒人比我更了解你，戚慕，你別裝傻了……”

戚慕摩梭著玻璃杯的手指一頓，王海又繼續說，“你知道你來之前季子羨喝醉了酒，都絮叨了些什麽嗎？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怎麽成為好兄弟，都經歷了哪些生死與共的事情的……可是那些，小戚，你當年一個字都沒給我提過，就是那年你摔傷住院，我去醫院看你，問你花瓶裏花是誰送的，你還騙我說估計是哪小護士見你長得帥主動獻的。”

王海認識戚慕比季子羨早，戚慕當年一邊和王海稱兄道弟，一邊結識了季子羨，可戚慕楞是沒跟王海提過季子羨的名字，導致他很多年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戚慕一楞，“這很奇怪嗎？你倆又不認識。”

“好兄弟之間難道不該引薦認識一下？”

他說了這麽多，看來戚慕還是不明白，王海有氣無力地瞅了一眼戚慕，說，“算了，我現在就能想起心理學上的一種病，叫情感缺失。”

“你說我有病？”戚慕擡手按了按眉心，累一天，他現在是真困了，連語氣都懶懶的，“你才有病！”

“也不能算，你跟那還不太一樣，你不是體會不到，你是有感受，但不會往心裏去。”

戚慕越聽越覺得不對，“到底發生了什麽？有事說事，別整的彎彎繞繞，雲裏霧裏，知識淵博顯著你了？”

王海：“……”

他嘴角抽搐了幾下，“沒什麽……”

……我操？

戚慕擡腳就往他椅子腿上踹，咣當一聲，驚動了一旁的季子羨，他眼神迷茫的看過來，落在戚慕身上，瞬間清醒了似的，特別開心，“阿慕，你來了？”說著還要站起來，腳下不穩差點摔下去。

戚慕趕緊傾身過去按住他，“行了，你別動，給我坐好！”

季子羨一向聽他話，哪怕醉糊塗了戚慕讓他坐好，他就乖乖坐著，只是低垂著眉眼，眼圈有點紅。戚慕有點煩了，看向王海，“因為我？”

王海面無表情的跟他對視，“還能有誰？”

戚慕看著王海那張他明知故問的臉，說不話來，端起手中的酒，仰頭喝了。

其實也能猜到，外界都傳他的電影給沈修拍了，季子羨為了他放棄學業，一路相助……如今戚慕“說踹就把人踹了”。

戚慕摸到桌子上的煙盒，磕出一根塞進嘴裏點燃。

“你不是戒煙了？”

戚慕沒吭聲，咬著煙，蔥白的手指捏著打火機轉來轉去的玩。

季子羨坐著也沒什麽反應，似乎又沈浸在自我世界裏。

王海左右看看，欲言又止，“那什麽……他交給你了，我先走？”

戚慕的臉籠在煙霧裏，看著真的漠然，側臉看他，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別無情無義，鐵石心腸？”

“不不不，我可沒這麽說，”王海慌忙擺手，“我就是覺得你好像真的有點……”

問題。

不說喜歡吧，就是正常兄弟間的來往，戚慕表面熱情，可實則沒多在乎，就像當年季子羨對他那麽好，一聲不響偷摸著出國後，戚慕連問都沒過問一句，走了不會惦記，再回來就再相處。就好像這個人存在或者消失對他來說無所謂，對，就是無所謂……對別人也是這樣。

別人？

“小戚啊，你不在乎別人，那你在乎哥嗎？”王海突然哭喪著臉，抓住戚慕的手，“別說你也把我不當回事啊。”

“在乎在乎，老子最在乎你了。”戚慕皺著眉把手往回抽。

王海不信，抓的死緊，突然感覺手心被什麽金屬質地的東西咯著，他瞇著眼松開，戚慕手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光。

“哇靠，”王海彈跳起來，“你要結婚啦？”

結個屁的婚！

“沒有。”

戚慕擡起手看那戒指，款式簡單，不惹眼，大小還正合適，戚慕沒有取下，“拿它騙人。”

“操，渣男！”

戚慕笑了笑，“行了，你走吧，我送他回家。”

王海離開後，戚慕把一根煙抽完才站起身把季子羨撈起來，拽過一支胳膊架在肩膀上往外走。

用手機軟件叫的車，兩人坐在路邊的石階上等，戚慕攬著季子羨，怕他摔倒，幾乎是單手抱著，季子羨微微側眼就能看見戚慕的臉。

“阿慕？”

戚慕語氣淡淡的，“嗯？”

“有你在真好。”

“……，嗯。”

清俊的臉坨紅，季子羨真的醉糊塗了，“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不相信。”

“日久生情呢？”

“不相信。”

“那……你相信，我喜歡你嗎？”

“我知道。”

“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惹我生氣的時候。”

“那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那……那……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

“別繼續了，季子羨，去你該去的地方，走你該走的路。”

“那你會去找我嗎？”

“不會。”

“那你會想我呢？”

“不會。”

“那我怎麽能走？”

“……，那你想怎樣？”

“跟著你。”

“跟多久？”

“一輩子。”

“有病……”

“我不打擾你，也不告訴你。”

“那你明早醒來，可不許說。”

“好，那我現在說，阿慕，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啊，想和你一起看每年的初雪，去看海，每一座城，街道，紅霞，暮霭，想兩個人一起走夜路，一起吃早餐，你累了，我陪你停下，你想走，我陪你萬水千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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