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分手吧……”戚慕一張口,  嘴唇上一陣刺痛，“顧潯亦,  我他媽受夠你了！”

顧潯亦猛的擡眼看向他，眼睛裏慌亂的就像那場突然其來的瓢潑大雨似的，充滿了歇斯底裏的情緒，但他沒發洩出來，嘴巴張了張又迅速抿緊，平覆了好一會兒才把臉扭到別處，只嘴硬的回了一句,  “不分。”

他的模樣實在淒慘,  渾身濕漉漉的,  一片紅，分不清是紅酒還是血，他也不處理,  不包紮,  完全不在乎自己命似的,  只知道跟戚慕爭論。

這個瘋子……

戚慕實在不想應付這般模樣的顧潯亦，他也是一時氣急，這個時候分壓根擺脫不了這瘋狗,  還得再等等。

於是沒再反駁，顧潯亦卻急了,  弓著背挪近了一點，眉頭擰在一起,  戚慕那一腳踹的狠,  頭也被砸破了，哪一樣都不好受。

“慕慕……”

戚慕權當沒聽見，把手上紗布纏好,  準備合上藥箱，想到什麽又突然停住，皺著眉從裏面拿出一團紗布按在顧潯亦後腦勺上，接著讓他自己按著，“你自己去醫院。”

真沒見過這麽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雖然看著不至於嚴重到有什麽好歹，但到底也是他揍的。

戚慕心裏煩的不行，說完就往臥室走，沒再搭理顧潯亦，也沒管腳下的玻璃碎片，一地狼藉。

顧潯亦卻不知意會了什麽，徹底慌了，急忙拉住他，“我錯了，我跟你道歉，我們不分手好嗎？”

戚慕聲音裏充滿了厭煩，“顧潯亦，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你給我趕緊滾。”

“我……”顧潯亦崩潰了，按著傷口的手微微顫抖，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臉上鋪天蓋地的傷心與驚慌，“我知道錯了，我道歉！我知道我不該這麽晚來找你，我不該控制不住自己發脾氣，我不該對你………可是，我只是想見你一面，誰知道會看見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看見那個女人的那一刻，我這裏有多疼？你也不跟我解釋，還護著她……”

他捶著心臟的位置看向戚慕，似乎想讓他理解自己那一刻的沖動，控制不住自己是因為什麽，但戚慕似乎無動於衷。

顧潯亦的心瞬間擰成一團，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然後趕在戚慕再次開口趕人之前，將一切妥協和埋葬。

他攥緊戚慕的袖子，垂下臉，聲音忽的軟下去，顯得虛浮無力，“慕慕，我頭疼……”

模樣看著仿佛下一刻就會暈過去。

戚慕一梗，媽的，“裝可憐呢？”

顧潯亦垂著臉悶不吭聲只搖頭。

戚慕忍了忍，沒再說什麽，拿出手機叫救護車，掛完電話對顧潯亦說，“放手，你自己去醫院。”

顧潯亦的手攥的緊緊的，哀求，“你陪我去。”

戚慕冷哼，“你可以報警，讓警察傳喚我去。”說完用力扯出自己的袖子，一句話都懶得再多說，直接走進臥室，關上房門。

門一關，顧潯亦整個人才像終於支撐不住身體，臉痛苦地皺著，弓著背挪到了沙發上攤下去。

但他仍然側著頭，盯著那道房門看，反覆在心裏問為什麽。

為什麽？

“你怎麽會一點兒都不在意我了呢？”顧潯亦睜著的眼睛裏全是茫然和絕望，像是失去了一切光亮，哪裏都是黑暗。

他反覆想著，到底是為什麽？

似乎不應該是這樣………

以前……戚慕……

以前？

多久以前？

時光要倒回到哪裏才是他希望的樣子。

很快的，顧潯亦的意識開始慢慢迷糊不清了，他躺靠在沙發上，眼皮慢慢合上，快要撐不住，頭忽然疼的厲害，腦子裏曾經冒出來的一個個迷糊的畫面，看不清五官的身影，有那麽一瞬間竟然清晰起來——

顧潯亦眼前也在那一瞬間轟然一聲炸開。

——那是年少時戚慕的臉！

會緊張他，在意他，會陪在他身邊的戚慕……

………

“我靠，顧小六，你跟上來幹什麽？”扒著防盜窗的護欄，踩著空調外機往墻上攀爬的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人，“我自己去就行了。”

八、九點的夜晚，月光明亮，如水般傾瀉下來，少年精致的臉沐浴其中好看的發光，一雙眼又黑的純粹，特別幹凈。

顧小六楞了一下，回過神，斜著嘴角，挺嫌棄的，說，“萬一你摔下來，我還能拉你一把。”

“滾蛋！”戚慕哭笑不得，“你他媽能別咒我嗎？”

戚慕說完就沒再管他，繼續往上爬，江南知的房間在三樓，眼見著戚慕就要攀上三樓的護欄，敲開那位姑娘的窗戶，顧小六的心裏忽然悶痛的緊。

戚慕會對那位姑娘笑，會溫柔地看著她，兩人會並排站著，手牽手看江燈水秀……

一想到這，顧小六的心裏就慌的一塌糊塗，煩躁、嫉妒到不能自控，心裏酸澀成一汪海，沒頂的窒息。

他的臉陰下去，就在戚慕擡手敲窗的前一刻，竟然“腳下一滑”，掉了下去。

“我操，顧小六！”戚慕擡起的手一頓，沒能敲下去，緊張的瞪大眼，瞧見他真摔下去了，瞬間沒了其他心思，迅速退下來扶他。

緊張的問他，“沒事吧你？摔著哪裏了？”

從二層樓摔下去，幸好下面是鏤空磚鋪設的草地，不是實打實的水泥地，所以檢查了一圈，並沒有摔斷胳膊腿，但全身多處擦傷，額頭也磕破了皮，往外滲血。

顧小六渾身都疼，但心裏熱乎，輕飄飄道，“沒多大事，別擔心。”

戚慕整個無語，“……，去醫院。”他把人架在肩膀上扶著走，什麽“約會”、“浪漫”統統拋諸腦後，只一路罵罵咧咧急慌慌的送人去醫院。

排隊，繳費，借了輪椅推著他滿醫院跑去拍片和做各種檢查，等一切結束已經快十一點了，因為摔出輕微腦震蕩，醫院建議留院觀察一晚。

戚慕總算松口氣，對顧小六說，“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值班護士，我先回家了。”

顧小六突然一把拉住他，臉色不大自在，支支吾吾說，“你先別走，我一個人……有點害怕……”為了留人，臉皮算什麽？

“不是吧？顧小六，你會害怕？”戚慕驚呆了，大概是想到他一直以來的性子和日常壯舉，跟“害怕”二字貌似不太能沾上邊，所以一臉的不相信。

但後來戚慕不知想到了什麽，竟然留下來陪了他一整晚。

那一晚兩人擠一張病床，身體依偎，顧小六心裏無限歡喜，心跳頻率就一直沒法慢下去。

病房門關著，中間一塊玻璃透進來一些走廊裏的光，顧小六看著天花板，故作鎮定，問，“慕慕，你睡著了嗎？”

“沒……怎麽了？”

顧小六說，“我昨天生日，你還沒給我生日禮物呢？”

戚慕有些困，撩起眼皮隨口應付，“我有給你一根棒棒糖。”

顧小六不樂意，“哪有人給一根棒棒糖做生日禮物的？”

戚慕打個哈欠，翻身背對著他，“那我這大半夜上哪去給你弄生日禮物？”

聲音聽著有些疲倦和不耐煩。

顧小六瞬間無話了。

病房裏一時靜默，過了一會兒，戚慕又側過臉，在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塊吉他撥片，遞給他，閉著眼說，“那這個送你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嗎？好了，快睡吧，再不睡，老子揍你了！”

顧小六確實一直想要這個，因為是戚慕一直帶在身上，時常拿在手裏，在手指間翻轉把玩的東西，這東西有戚慕的氣息……

黑暗裏，他無聲的笑起來，手裏攥著那東西，胸腔裏滿滿當當的。

那一刻，他想，這個東西他一定會時刻帶在身上，一輩子不撒手。

………

日光灑在眼皮上，顧潯亦猛的睜開眼，臉上猶帶著夢裏心臟深刻的觸動，下一秒，他四下張望搜尋。

空曠的病房裏，病床前坐著他的私人助理吳青，正在低著頭小心的翻動文件，察覺到病床上的動靜，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

“顧少，你醒了？”

夢境和現實，有什麽分不清的，不過是癡心妄想。

顧潯亦收回眼神，只靜靜地望著天花板。

很快病房門被推開，湧進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大都上了年紀臨床經驗豐富的教授和院士，絲毫不敢怠慢，給病人做各項檢查。

顧潯亦聲名在外，但這次竟然出乎意料的順從，配合到整個人像沒有生命的木偶，任人翻來覆去。

直到一名中年醫生檢查時碰到了他手腕上的細繩，顧潯亦才像突然驚醒了一樣，反手抓住醫生的手，一雙眼陰沈而危險，沒有開口，卻表達盡了某種警告。

醫生被他的表情嚇到了，膽戰心驚的解釋他只是在為他做常規檢查。

顧潯亦沈著臉把醫生的手推開，掃視了一圈，“夠了，都滾出去。”

幾位教授臉色變了變，只要見識過的，就沒人敢惹這位爺。好在例行檢查基本做完，能配合到這地步已經算是燒了高香了，就囑咐了幾句接下來的治療然後離開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湧來，又浩浩蕩蕩散了幹凈，病房裏重新恢覆安靜，吳青倒了杯水上前遞向顧潯亦。

顧潯亦坐起來，頭上纏著紗布，一動就疼，他沒有接水杯，垂著眼眸，眼裏又深又沈，像是不死心的問，“誰送我來的醫院？”

吳青不敢隱瞞，事無巨細交代的明明白白，是戚慕打電話給他，叫他送的，但戚慕沒有跟來，到現在也沒有過問他的情況。

果然……

顧潯亦把手腕上的東西取下來，緊緊握在手裏，切面棱角幾乎要刺破他的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虐受，追夫火葬場，死無葬身之地的那種葬，某人“死“在哪都安排好了，受不了的可以撤了。

以前的那個“少年”已經死了，現在的，心狠，麻木的那種，面熱內冷，對誰都不會付出太多真心，他只在乎自己，向前看，不會糾結過去，也永遠不會回頭……為什麽？可以想想他都經歷了什麽……覺得過分的，也可以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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