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慕一覺睡醒天都黑了,  酒喝太多，醉到不醒人事,  得虧喬斯昂這人仗義，沒把撒酒瘋的他給扔大街上，而是帶到了酒店裏睡了一覺。據對方所說，他喝醉了竟然還跑到一學校嚷嚷著要去上學！

嗎的，臉都丟盡了。

喪著一張臉，戚慕爬起來去洗漱，刷牙的時候,  碰到嘴唇上的傷口,  一陣刺痛,  一直刺到他腦神經，讓他瞬間想起來顧潯亦對他幹了什麽。然後他就想到五年前顧小六的一些行為，如果說顧潯亦是因為喜歡他,  才吃醋和他身邊的人做對,  那麽顧小六是不是也是因為喜歡他才對江南知做那些事的呢？

那麽,  他原本以為和他無關的傷害，原來都是因為他嗎？

戚慕閉了閉眼睛，才繼續刷牙的動作。

從浴室出來發現喬斯昂竟然還沒走,  戚慕楞了一下，“你怎麽還在這？”說完有點後悔,  好歹人照顧了他一醉鬼那麽久，他這麽不耐煩趕人好像有點忘恩負義。

喬斯昂倒是沒介意,  從外間沙發上站起來,  拿過旁邊的西裝外套穿上，同一時間，站在更外面的助理忙奔過去把桌子上的電腦和文件收走。看樣子喬斯昂是在這邊辦公邊等著他醒。

喬斯昂向著他走過來,  淡淡地說，“等會兒去哪？我送你。”西裝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樣，舉止優雅斯文，看著特別能唬人。

戚慕覺得這邊事了，他想回劇組了，雖然相信季子羨一定會認真對待，但是他也不能就完全當甩手掌櫃，不過這個點趕回劇組不合適，不如就趁這時間請喬斯昂吃頓飯聊表謝意吧，對方看著也挺閑的，於是就笑著問他，“你等會兒有空嗎？我請你吃飯，感謝你昨晚的大恩大德。”

喬斯昂看了他一眼，立刻就說有空，也不知道是真有空還是假有空，旁邊那助理抱著電腦和文件急的都快跺腳了，又被喬斯昂一個眼神懟的全身僵硬，然後麻溜的告辭了。戚慕全當沒看見。

床頭櫃放著他的錢包和手機，戚慕走過去拿起來把手機解鎖，有一條消息是趙臨的，淩晨四點多發來的：

潯亦喝酒喝到胃出血了。

只有這一句，算是告知，也沒說後面是不是送醫院了，希望他能過去看看的話。

戚慕聳了聳肩，沒有理會，拿過旁邊喬斯昂給他準備的一套新衣服就走進浴室換衣服，這衣服看著就價格不菲，還有這住的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半面墻的玻璃，可以眺望這座城最美的港灣。

嘖，這得花多少錢啊？

等上了車，戚慕沒等喬斯昂啟動，就問，“昨晚的酒錢，今天的住宿費，還有這身衣服，總共多少錢？我轉給你。”

喬斯昂聞言也沒看他，目視前方，一本正經，說，“你昨晚給過了，”見他不解，又補了一句，“一沓鈔票，夠了。”

一沓鈔票？說的是昨晚拼酒贏來的那一千大洋？

夠他嗎夠！

“手機給我。”

喬斯昂沈默了一下，就拿出手機遞給他，戚慕給人轉賬三萬塊，捂著錢包有點心疼，“就給你這麽多，多不退少不補，如果差距太大，就當咱倆其中一人是冤大頭。”

喬斯昂沒崩住，笑出了聲，轉頭看戚慕，這人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明明昨晚上還在借酒澆愁，這會兒臉上就一絲陰霾也無，過分精致的臉近在咫尺，眉目生動，喬斯昂呼吸漸重，眼前回閃昨晚酒吧掀破屋頂的起哄聲裏，戚慕那勾魂攝魄的一眨眼。

戚慕見他沒動靜，側頭問，“怎麽了？不樂意啊？”

“沒有，我是想問我們去哪裏吃飯？”喬斯昂手指捏緊方向盤。

戚慕笑了，說，“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自從他不再只是窩在家裏寫書，入了編劇那一行開始，莫名其妙認識了很多人，不停地赴飯局，出入各種高檔場所，吃的東西都精致高雅的像藝術品，那些東西吃一回兩回圖個新鮮和享受，回回吃戚慕覺得不暢快，他想念他們小區斜對面廣場背面那家羊蠍子火鍋了。

這家店不算小，可能考慮到租金的問題沒有開在廣場的繁華位置，是在廣場背面較為偏僻的地方，但因為味道好價格實惠，戚慕每次來都滿客。

這地方戚慕曾經帶著顧太子來吃過一次，對方那會兒還是個端著架子的“太子爺”，見沒位置當場就墨鏡一架，招呼身後倆保鏢開始砸錢清場，那模樣就跟黑幫小弟火、拼砸店似的，老板當即嚇得拿出手機哆嗦著就要報警……

戚慕那會兒跟顧太子關系也沒好到能給人甩臉子那地步呢，但那次真給他整的沒忍住，上去一巴掌就呼他後腦勺上了，罵他傻叉，那倆保鏢一見雇主被打，這還得了，幾個跨步飛躍就到戚慕面前把他手擰在背後壓給顧太子發落。

顧太子那表情當時亂的跟狂風暴雨似的，上前一腳把保鏢踹開，反過來問戚慕手疼不疼。

這之後戚慕就再也沒見過顧太子身後跟著保鏢了，後來吃飯的時候，顧太子突然幽幽的來了一句，“我怎麽覺得……你對我越來越不好了？”

語氣舉止都挺輕描淡寫的，戚慕以為跟他開玩笑呢，也沒在意，隨口瞎忽悠，“哪裏不好了？打是親罵是愛啊。”

不過也因為那次，戚慕覺得太他媽丟人，幾個月了再也沒來過這家店，所以現在有點嘴饞了。

他們到的時候，晚上七點多，正是人多的時候，所以依然是滿客。

喬斯昂這種尊貴的大少爺估計也沒來過這種飯桌上聊天跟吵架似的吃飯場所，艱難地扭過頭問他，“我們等等吧。”

主動去問傳菜小妹要了兩個凳子出來讓他坐。

戚慕樂了，覺得這人不愧是混商場廝殺那一掛的，比他們小屁孩會察言觀色多了，擱喬正析肯定得苦著臉蹦出一句，“哥，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兩人坐在外面抽煙，等了有小半個鐘頭才有座，戚慕要的口味是微辣，自己辣的嘴唇紅艷艷的毫無形象直吸氣，喬斯昂跟著他吃的額頭直冒汗，但人家裝模作樣繃著臉，壓根瞧不出是不是吃的難以下咽不適應，姿態優雅高貴的跟吃西餐似的，戚慕就也沒管，還裝著點小壞心思，故意咧嘴問他，“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喬斯昂放下筷子，楞是沒有第一時間說出話，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說，“挺好的。”

聲線穩的一比，就是有點啞。

戚慕繼續笑，“你要是喜歡，我下次還請你來怎麽樣？”

“好。”

喬斯昂沒一點遲疑就應了，看著他的表情很認真，突然伸手抽出兩張紙巾，傾身過來給他擦嘴巴上的油漬，擦到嘴唇上的傷口，戚慕楞了，喬斯昂也沈默，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戚慕覺得哪裏不對，往後閃開他的手。

這傷口明顯人都看得出來怎麽弄的，對方從頭至尾沒表現出什麽好奇，戚慕也就忘了尷尬。

這會兒……

喬斯昂很自然的收回手，坐回去，什麽也沒說，然而心裏難受的感覺很陌生，他擔心這樣下去自己會做錯事。

戚慕看他那若無其事的樣子，就也不在意了，吃完飯，戚慕送他上車，突然想到了什麽，就讓喬斯昂等他一下，自己快步跑到對面一家藥店，買了一盒健胃咀嚼片，從車窗裏扔給對方，說，“半個小時後嚼一顆，我先走了。”

喬斯昂沒吭聲，抓著手裏的東西，看戚慕雙手插兜，挺直脊梁遠去的背影，他沒有啟動車子，而是摸出一支煙點上，車窗升起來，煙霧彌漫在狹小的車廂裏，味道很重，讓他有點喘不過來氣，他狠狠地深吸了幾口，身子後仰靠回車座椅，轉頭再次看向那人離開的背影，久久地凝視，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忽然懂了正析曾說過的一句話。

“你以為他是我想放棄就能放棄的人嗎？”

他當時以為這是小弟某種自以為是錯誤的鉆牛角尖的想法，現在，他覺得他也犯了這種錯………

因為時間還早，戚慕沒有立刻回家，而是靠在小區亭子裏抽煙，他想著五年前的顧小六，孤身一人來到他們那座小城，脾氣不好，說瘋就瘋，做事從不考慮後果，眸子裏始終帶著對循規蹈矩過生活的人們的不屑和蔑視。

那個年紀的戚慕，對這樣一個人是好奇過的，所以當那個轉校生一來就惹到了鎮上的混混，被人圍堵上的時候，戚慕腦子一熱就沖過去拉著顧小六的手就瘋狂的跑———

一支煙抽完，戚慕正想上樓，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一個座機，他接起來，電話裏卻沒人說話，戚慕問了兩句，只傳來一個人壓抑的喘息聲。

戚慕大概知道是誰了，正想掛了，對方似乎也猜到了他想幹什麽，急忙出聲，“戚慕，你先別掛，我就是……有點想你，馬上要進手術室了，想聽你說兩句話。”

做手術？因為胃出血嗎？

戚慕也不想過問，他只是覺得對方這話怎麽說的好像擔心自己會死在手術臺上似的？他笑了笑，想跟顧潯亦求證一件事。

他說，“顧潯亦，我問你一個問題。”

顧潯亦此時正穿著全麻手術的無菌服，赤著腳蹲在護士臺前面，手裏死死攥緊座機電話，怕自己的聲音會洩漏什麽，硬生咬緊牙根“嗯”了一聲。

疼的受不住，幹脆坐在地上，他是從手術臺上跑下來的，以前他從來不覺得陷入沈睡，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會有多可怕，可是因為戚慕他開始怕了，怕死，怕手術，怕任何一次失去意識的時間……他怕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旁邊一幹做手術的醫生，看著他跑到這裏來只是為了打個電話，差點都瘋了，但是又不敢說什麽，只能著急的等著人打完。

戚慕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只是接著問，“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有女朋友了，你打算怎麽辦？”

電話另一端靜默良久，才輕飄飄的回答，“那就等你分手。”

“那如果我結婚了呢？”

“………，跟誰結婚？跟我嗎？那我一定開心地昭告全世界，愛你，保護你，一輩子不分開。”

果然，戚慕低低地吐出一口氣，笑了，笑容很是陰冷，他說，“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在你的世界裏從來都不會考慮我的想法。

哪怕失憶了，顧小六和顧潯亦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他說完這句，就把電話掛了。

很多年後，顧明棋為他送行就問他，“你有沒有哪一刻想過放過他？”

戚慕說，“有。”

那一年顧潯亦怕自己死在手術臺上，特地給他打電話說想他，他就給了他一次機會，如果他放過他，他便也放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感謝寶貝們！

此文he哦，顧舍不得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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