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公交車和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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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顧太子一行人抽空玩了幾次,戚慕就跟季子羨忙活電影籌備的事了,對方聯系了幾個以前的同學朋友,有些簽了公司的,拍過些網絡劇微電影啥的,也得過些小獎項,說是要跟他們一起合作拍所謂真正的電影,一個個說起這個,想到可以安排院線上映的電影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擼起袖子磨刀霍霍,就準備大幹一場,所以他們那草臺班子也算是搭成了,現在就差投資到位,選角開機了。

這天幾個人約在了一家火鍋店,一位戴眼鏡的哥們——長得高高瘦瘦的名叫楊蘇霖,就跟他們聊最近圈子裏的一些趣事,說是華騰娛樂公司上面總公司空降下來一位小公子來做他們宣傳部的老大,底下人都以為人家是來練練手做點政績出來給上面人看,好回去接手大老板的位置的,可沒想到他們是完全想差了!那位小公子是真他麽的渾!整天啥事不做,一天天的就想著跑路,可上面人還發話了,必需給小公子找點事做,穩住他,所以他們那宣傳部現在熱鬧的呦……

楊蘇霖吐沫橫飛的講了一晚上小公子都幹了些什麽混賬事,最後兩瓶啤酒下肚,跟擔心隔墻有耳似的招手讓身邊人附耳過去聽,“你們知道那位小公子多大年紀嗎?”

眾人搖頭。

楊蘇霖神秘兮兮,說,“聽說不到二十!”

旁邊人就樂了,“我去—,這是讓你們看孩子呢?”說話的人是個小胖子,叫陶行至。

楊蘇霖無比苦惱地擺擺手,“誰說不是呢,哎……”

無比惆悵地嘆口氣,完了繼續哼唧哼唧罵罵咧咧地說他們“哄孩子”的心得體會。一頓飯吃了有倆小時,最後散場時楊蘇霖才說到重點,“我打著我們公司的旗號約了幾個投資人一起吃飯,明天中午11點暖玉軒,大家別忘了哈~”

又是暖玉軒,戚慕聽著稍微感慨了一下,和季子羨把這幾個人送上車之後,兩人看時間還早,就在街上慢悠悠溜達,戚慕想到自己時不時就消失幾天的行為,就跟季子羨說,“羨啊,那個,真不好意思,什麽事都要你們去張羅,沒幫上什麽忙就算了,還時不時忙自己的私事找不到人,挺抱歉的,也難為你每天都跟我溝通進展了。”

季子羨側頭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學著他的樣子跟他打哈哈,說,“ 阿慕,你說什麽呢?你就是編劇,只需對劇本負責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你費心勞神,你就好好休息,嗯,忙自己的事就對了。”

啥?他當甩手掌櫃還當對了?戚慕不讚同地繃著臉說,“羨啊,你知道你這行為叫什麽嗎?叫包庇、縱然犯罪,我跟你說——”

他還沒說完呢,季子羨突然停了下來,人來人往,燈光璀璨的街道上,這人往旁邊廣告牌上一靠,一副得志意滿,得意忘形的挑釁模樣說,“包庇怎麽了?我包庇你包庇的還少啊?”就想包庇,包庇縱然一輩子。

燈光像故意打下來的一樣,將這人俊秀的身姿打磨得像是黑洞洞背景的藝術照似的,戚慕就說不出來話了,想想那些年包庇的還真不少。

季子羨就是這樣一個人,對他十年如一日的善解人意,處處為他著想,和他一起蹭課的那些年,為了不讓自己有心理負擔,還總是把一些有意的幫助偽裝成舉手之勞,無心之舉。

有一年,戚慕為構思新書,一個人出去旅游找靈感,後來迷路在一個深山老林裏差點出不來,被困的那幾天各種險象環生,九死一生,他出來找靈感,期間是沒打算聯系任何人的,所以他被困也當是無人知道的,戚慕那會兒真以為自己會折在裏面。最後還是季子羨帶人找到了他,戚慕就問他怎麽知道自己被困在哪了?當時季子羨模棱兩可也沒給出個具體的答案,後來他才知道,旅途中偶爾心情好他會拍一些風景照發給季子羨,季子羨每次都會第一時間根據照片想盡辦法確認他的位置,從而不知不覺就摸透了他旅游的路線……

這個人啊,戚慕無奈之下,上前一把勾住季子羨的脖子,把人往前拖,季子羨就微微壓低身子讓他不會因為擡高胳膊而難受,任他為所欲為,好像無論戚慕對他做什麽都會欣然接受似的,順從的讓戚慕特別想逗弄欺負他,可想想吧,好像欺負他,他也很高興的樣子,他那對旁人冷峻嚴肅的臉轉頭就會對自己溫柔繾綣,笑意綿綿的,就……挺下不去手的。

拉著人走了一段,戚慕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還有一事我得說說你,你也說了,我就一編劇而已,所以其實你沒必要什麽事情都向我交代的,更不用每做一項決策都來征詢我的意見,專業人做專業事,拍電影我肯定沒有你懂行,有些事你跟我說了也是白搭,而且吧,很多事都該是你這個導演做決定的,按理說我這編劇都得聽你指揮呢,怎麽到頭來,你這什麽事都要等我點頭了?你再這麽下去,別人都該有意見了。”

這下季子羨沒有很快跟他打哈哈了,就突然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指著前面不遠處公交站牌的坐椅說去那邊坐坐,戚慕想著大概是走累了,就同意了。

坐下之後季子羨就垂著頭,無意識的一身孤寂清冷的氣息,嘴角無比心酸的彎了彎,“我也不想的,可我改了兩年也沒改掉。”什麽事都等你點頭,好像都是刻進骨血裏的習慣了,以你的意志為意志,以你的想法為想法,什麽事不由自主的都先考慮到你……

這些,他改了兩年都沒有改掉。

阿慕,季子羨在心底說,我好像都沒有自我了……

戚慕沒聽懂他那句話什麽意思,只覺得夜晚的風怪冷的,就縮著膀子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問,“你剛剛說什麽?”

季子羨聽他這麽問,嘴角硬是往上又提了提,哪怕心臟隨著呼吸拉扯般的疼,也硬撐著把所有不能透漏的情意全部掩蓋住,一絲一毫都不放出來,用調笑的語氣說,“我這不是第一次當大導演嗎,還是導你的劇,難免緊張怕出錯,所以什麽事都想再過一遍看看有沒有問題,一不小心就把你當成那什麽留聲機收音筒之類的,抱歉哈,煩著你了。”

“說什麽煩不煩的?沒有煩,你別誤會,我以前寫書的時候不也經常跟你叨叨,把你當人行備忘錄嗎,主要現在這事吧,是該你做決定的,你別總是等著我點頭說好你才幹,知道嗎?”

因為天氣冷,戚慕手插在口袋裏也不想拿出來,就故意用腦袋往身邊人頭上磕了一下,問他,“明白了嗎?大導演。”

感覺到頭上的觸感,和突然靠近的氣息,季子羨心臟突然噴噴直跳,內心軟的一塌糊塗,氣息都不穩了,用手摸著頭上被撞了一下的地方,喃喃說,“哦,明白了,我聽你的。”

“哈?”戚慕無語了,感情他說了半天這人是一點沒聽進去。還聽他的呢!

季子羨頓時反應過來了,急的忙揮舞手,“那個,我是說,你的話我聽明白了,我聽你的,以後該我自己做的決定我就自己做,保證不去煩你。”

戚慕嘆口氣,突然站起來,彎腰俯身盯著季子羨這傻啦吧唧的模樣,指著旁邊車來車往的馬路,很認真地問他,“我要是現在讓你站那兒去,你去不去?”

近在咫尺魂牽夢繞的容顏讓季子羨心跳簡直亂七八糟,可他仍然記得要回答問話,毫不猶豫說,“去,”讓去哪去哪,不過,頓了一下才問,“你是想讓我幫你去攔車嗎?”

攔車?戚慕徹底無奈了,掏出手就拍季子羨腦門上了,“你這人,真是沒救了,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季子羨就笑了一下,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看著一輛公交車正好靠站停了,車門打開,下來了三兩個人,季子羨忙拉著戚慕就跳上去,說是今天坐公交車回去。

車都啟動了,戚慕才反應過來,“我的車怎麽辦?”還在火鍋店門口呢。

季子羨不在意的擺擺手,“我等會兒讓人把你車開回去,”然後轉頭看著窗外一臉興致勃勃地指著給戚慕看各種有趣的風景。

行吧,一個兩個都是少爺,都有人差使。戚慕也就安心坐了。

一路上季子羨就挑著有趣的人和事說給他聽,戚慕摸到口袋裏還有從火鍋店收銀臺拿的薄荷糖,就自己剝了塞嘴裏一顆,遞給季子羨一顆,季子羨拿在手裏,手掌松松緊緊握了好幾下,最後收緊在掌心,把糖裝進口袋裏了。

戚慕就問他,“怎麽不吃,不喜歡嗎?”季子羨搖搖頭,手在口袋裏握著那顆還留有某人溫度的糖,只留給戚慕一個側臉,帶著淺淡的笑意,與不為人知的溫情。

戚慕不知道那什麽意思,無所謂聳聳肩,由他去了。

後來,路況不好,司機急剎了一下,戚慕腦袋就隨著慣性往前面坐椅上磕去,因為他雙手一直都是插在口袋裏,來不及撐住身體,一旁的季子羨眼疾手快,忙用手背替他擋了一下,可那顆一直握在手中的薄荷糖卻被不小心帶出口袋,不知掉哪裏去了。

季子羨就急了,蹲下去用手在滿是鞋底印的車廂底到處摸找,戚慕莫名其妙,又不吃還找什麽找?剛想說我這還有呢?就見人終於找到了,跟千辛萬苦找到自己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一臉慶幸,笑著說,“找到了。”然後不顧自己滿手的塵土,把糖紙上的灰塵先仔細吹打幹凈。

戚慕看著對方這模樣直覺這人真是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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