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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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慕被身後人推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地上來個狗啃泥,堪堪穩住身形,就和“黑幫老大”顧太子來了個對視。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神呢?

對方瞳孔微微一縮,戚慕腦子裏就自動閃回多年前某段血腥慌亂的畫面,像一把鋸齒長刀緩緩拉過神經末梢……

止都止不住,那滋味,戚慕恨不得當場失明。

這特麽都什麽事啊?從現場血跡路線推斷,應該是蘇牧呈想走,而顧太子沒同意,所以翻臉了。

也不知是他運氣好,還是命裏天生就跟這兩位爺犯沖,上來就讓他碰上地獄模式版的大型“撕逼現場”,不,這特麽都煉獄版本了。

顧太子是什麽人啊?還能容一只金絲雀挑戰他的權威?人家玩你就玩你了,哪能容玩物說個不字。這種落面子的事,以顧太子的個性,不找回場子,怕是不能善了了。

而蘇牧呈不知是“飆戲”飆上頭了,還是真打算以死明志跟惡勢力抗爭到底,除了戚慕剛進來看到他的那一瞬明顯緊張了一下,其餘時候大都是那副抵死不從“貞潔烈女”的架勢。

顧太子弄死他跟玩似的,也不知道蘇牧呈是哪裏想不開玩這一出,跟人硬杠。

哎……戚慕在心裏腸子都快悔青,早不來玩不來,他偏偏這個時候來。

顧潯亦看了戚慕一眼,莫名“嘖”了一聲,臉上的陰沈和兇狠不知為何瞬間消散了個幹凈,雙肩微軟,背部往沙發上一靠,整個人的黑幫大佬氣勢又恢覆到了“慵懶”“了無生趣”那一掛了。

因為了無生趣,所以想找點樂子,戚慕膽戰心驚的想。

而蘇牧呈就是他逗弄的“玩具”,貓狗抑或掌中花。

顧太子看著戚慕勾了勾嘴角,“呦,女為悅己者容,大作家這一身,是來約會的?”

我日——

天地良心啊,今天這一身純屬意外。

我他麽,就差切腹自盡以示清白了,戚慕說:“顧少說笑了,這不是導演要求我不能給劇組丟面嘛,畢竟是要我來代表劇組慰問蘇哥的,顧少您可能不知道,這次蘇哥生病的事,路導特別自責和擔心,要不是忙著拍戲,他就親自過來了,整個劇組也就我這個掛名編劇最閑,物盡其用,這不,就把我給派來了。”

顧太子也沒說話,眼神就那麽在他臉上悠悠的晃著跟看戲似的,一臉的玩味,看的戚慕快穩不住想不管不顧一巴掌糊他一臉血了。

“還挺會說的,滴水不漏,這作家就是不一樣,”顧太子不置可否,扭過頭看向蘇牧呈:“你呢?想清楚了沒有?”

語氣也沒見的多惡劣,甚至還有點放縱的意思,大概也就是家養的小貓,破天荒露出爪子,既然沒傷到他,主人也懶得計較,前提是,這貓得自覺自個麻溜的剁了爪子,恢覆以前的溫順。

這明擺著給了個臺階,戚慕都想過去給蘇牧呈按頭抱大腿求原諒了。蘇牧呈卻依舊梗著脖子,一副弄死他一了百了的模樣,看得戚慕都快心肌梗塞了。

想了想,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顧太子這要是炸起來,估計他也得被炸的屍骨無存,戚慕斟酌了一下說:“我覺得小情侶之間鬧別捏無外乎是想引起對方的註意,以此來證明對方是愛自己的,其實這個時候最好說清楚講明白了,小虐怡情,大虐傷身,不然一旦刀子捅出去,也許傷人不行,傷己那是一刀斃命,蘇哥,你說是不是?”

蘇牧呈還沒做出啥反應呢,顧太子倒是先笑起來了,“你倆什麽關系啊?”

戚慕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沒說話的蘇牧呈這個時候往前跨了一步,剛好擋在戚慕前面,跟見不得自家愛人目光裏有別人似的,說:“我能跟他這種人有什麽關系?”話裏滿是嘲諷,揚起下巴冷笑:“他也配?”

戚慕:“……”

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蘇牧呈說刻薄話能這麽好聽過,戚慕提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顧太子又問:“哦?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蘇牧呈抿了抿嘴沒吭聲。

“行吧,”顧太子長腿一邁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線條利落的筆直漂亮,“想清楚了就回劇組去,人都來請你了,你若想不清楚,那也就不用回去了。”

這話大概意思就是“你若不聽話,事業也就別想要了”,說一不二,太子禦令。

顧太子說完也沒再管蘇牧呈到底是個什麽態度,轉過身就往門外走,路過戚慕身邊,眉眼都沒擡一下,說:“你這人,總覺著眼熟,”突然斜眼一掃:“以前真沒見過?”

被那眼風掃得一個激靈,戚慕強自鎮定搖搖頭:“大眾臉,顧少見多識廣,所以……可能……”

“大眾臉啊?呵,有意思。”說著有意思卻也沒表現出什麽興趣,接過旁邊保鏢雙手遞過來的墨鏡,往臉上一架,下巴一擡,昂首闊步,六親不認的走了。

外面那倆人見顧太子出來,一臉的不解,轉頭往房間裏瞧,之前瞇眼笑的拉住溫潤男的胳膊問他:“什麽情況?這就完了?”一臉的唯恐天下不亂。

又看到杵在不遠處的戚慕,說:“怎麽這人一來,潯亦就不生氣了?”

溫潤男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下,又擡起看著戚慕  ,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抱歉,之前是跟你開玩笑呢,他們兩人就是鬧了點別扭,沒多大事,以後有機會請你吃飯賠禮,先告辭了。”

說完拉著旁邊的人就走,走遠了還能聽見瞇眼笑的那位罵罵咧咧的聲音傳回來:“還以為能看到一出大戲呢?結果就被那什麽作家給破壞了,這人什麽人啊?你別拉我,我得去問問顧潯亦……”

等人走遠了,戚慕才回過神來,合著那兩位才是來看戲的,之前那什麽“奸,夫”的帽子就是故意扣他頭上尋他開心呢!

草,一丘之貉,道德敗壞的紈絝子弟。

戚慕心裏正罵得歡呢,又是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傳過來:“你來幹什麽?”

蘇牧呈撂下一句,轉身進了內置洗手間,就那麽把還在流血的傷口對著水龍頭沖,感情那沖的都不是自己手似的一臉冷漠。

被蘇牧呈別扭的性子整的沒脾氣,戚慕也不想跟他扯皮:“接你回劇組,身體怎麽樣?能走嗎?”

“還能怎麽樣?又死不了。”蘇牧呈回頭看他。

回看過來的眼神裏,一點光都沒有,荒蕪得讓戚慕想起上高中那會兒後山腳下的那一片年代久遠無主的老墳頭。

等蘇牧呈收拾好,戚慕開車載他,等紅綠燈的時候,沒忍住,還是問出口:“你前腳不是還說要好好抓牢顧太子嗎,怎麽後腳就把人得罪了?”還一副死都不服軟的硬氣樣子。

蘇牧呈拒絕解釋,扭過頭看窗外,“這不關你的事。”半響又加了一句:“不想死,以後他遠一點。”

“誰?”

“顧潯亦!”

嘖,真挺硬氣,敢直呼其名。不過他不說,戚慕也不會主動去招惹那個瘋子,開車的時候眼睛不經意間落在蘇牧呈滿是針眼的手背上,因為肌膚過分白皙,紮針紮出的青色就特別明顯,看著既脆弱又可憐,這麽冷的天氣,衣服也就薄薄的一件,身上一點熱乎氣都沒有,戚慕嘆了口氣,默默把車裏溫度調高。

蘇牧呈對於他的舉動毫不領情,用鼻子哼了一聲,繼續用後腦勺對著他,戚慕也不高興了,方向盤一打,把車子停在了一條無人的小道上:“我說你這人怎麽就分不清好賴呢?我就真不明白了,我當年哪裏對不住你了?不說對你有多好吧,可是當年你爸媽……”

此話一出就跟點了炮仗一樣,他話還沒說完,蘇牧呈一下扭過頭打斷他就吼:“對,我就是這麽一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東西,我活該沒人愛,活該我爸媽不要我,活該被你拋棄,你他麽當年一走了之,有沒有想過跟我說一聲,重逢後你有沒有想過問過我一句,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麽!呵呵,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去做明星?”

吼完,慘笑了一聲,蘇牧呈猛的打開車門就下了車,留下戚慕看著他的背影先是莫名其妙,然後心慌意亂的:他話裏是什麽意思?

當年,當年怎麽就叫拋棄他了?

還有,這拋棄一詞用在這不對吧?

這條小道比較偏,天氣冷,路上行人也沒幾個,蘇牧呈拐過圍墻過去就看不見人影了,戚慕腦子亂的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打開的車門沒關,寒風灌進來,撲在身上,刺骨的冷。

想了想,戚慕決定下車去找人,蘇牧呈的身份那個樣子走在大街上,被人拍下來可不得了。剛拐過圍墻,就看見人正蹲在墻角下,高大的身子縮成一團,衣衫單薄,雙手抱膝,腦袋埋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那是此生戚慕從沒見過的脆弱姿態,哪怕是那年小小的身影在馬路上追奔馳遠去的汽車,摔出一臉血,孤零零一個人上學放學,被人欺負打斷兩根肋骨……都不曾有過的。

戚慕的腳步,沈重又輕緩,剛靠近,墻角下的人就擡起頭來,睜著一雙朦朧濕意的眸子,慘白著臉,輕聲哀求:“阿慕,對不起,你能不能,不要再拋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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