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105

“良良,起床啦~”

一大早，小狐貍歡快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來。

床上的虞良小團子睡得臉頰紅撲撲，被小狐貍這麽一叫,原本舒展的眉毛頓時皺起,整個人小幅度顫抖了一下。

興奮的小狐貍沒有註意到虞良的不對勁,趴到他身上，用大尾巴尖尖不停掃過好兄弟的鼻子,小奶音興奮：“起床啦良良，咱們一會兒要去大長蟲那裏玩！你不想要他家裏養的小兔子嗎！”

想到白白嫩嫩的小兔子變成一道道麻辣兔頭,還有各種幹鍋兔兔、渣渣兔、紅沙兔肉、尖椒兔丁……

小狐貍流下晶瑩的口水。

吸溜吸溜，大長蟲家可真是個好地方啊！

他見良良還是沒醒過來，有點奇怪，伸出短短的小胖手指戳戳良良的臉頰，“良良，你昨天不是睡得挺早的嘛,怎麽還睡不醒呀……”

他從良良身上下來,躺在好兄弟身邊，看著良良臉上的肉肉被他一戳一個坑，身後毛絨絨的大尾巴搖了搖,興致勃勃。

在一邊趴著瓜瓜看小狐貍在良良臉上不停戳，好半天也不停手，吐出嘴裏和小黑貓打架咬到的黑毛，一下跳上床。

“汪汪汪汪！”

清丞呀，良良還在長身體,你讓良良在睡會兒！

它半個身子趴在良良身上,擋住小狐貍伸過來作亂的手,但沒有把全部重量壓在良良身上,弓著身輕輕推了推小狐貍作亂的小手。

“好吧好吧！”小狐貍頭頂上毛絨絨的耳朵靈活動了動，順手摸了把瓜瓜身上長長的白毛。

一把摸下來，一根毛也沒有。

小狐貍：“！！！”

“瓜瓜！”他和虞良一模一樣的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這都夏天了，你怎麽不掉毛！”

他現在天天掉毛，每天晚上都要被爸爸用梳毛器梳上一遍又一遍，還要被爸爸嫌棄弄一床的毛！

他這麽小的一只狐貍，晚上控制不好自己，恢覆原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瓜瓜想甩開他捏著自己臉頰的手，甩了甩，不敢用力，意料之中地沒有甩開。

“汪汪汪汪汪……”瓜瓜叫聲委屈。

它的外形就一系統覆刻出來的數據，自然掉毛就完蛋了！

小狐貍抱住瓜瓜的狗頭，使勁搓了搓，“快！瓜瓜，交出你的不掉毛秘方！”

“汪嗚嗚嗚……”

就在瓜瓜被小狐貍□□時，被瓜瓜護在身下的虞良緩緩睜開眼，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先是疑惑，看到旁邊頂著耳朵尾巴的小孩兒時，眼中充滿疑惑，等註意到對方和他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時，眼中只剩下了驚詫。

小狐貍眼尖，看到虞良醒了，一下子撲過來，歡快蹭了蹭好兄弟的臉，“哇嗚！良良，你可終於醒了！你再不行，我就要去找媽媽了！”

感受到自己被這麽四五歲大小的孩子一把抱住，腿腳都被按住，虞良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從熱情的狐耳少年懷裏退出來，這才在對方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琥珀眸中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那裏面是個四五歲的小孩兒，肉肉臉，一頭剪斷的卷毛清爽，身上還穿著黃色的小熊睡衣……

不是兒時在孤兒院的打扮，更不是在更遙遠時，在那個家裏的打扮……

見虞良楞楞的，這麽不對勁，小狐貍湊過去和好兄弟碰了碰頭，嘟嘴疑惑，“你幹嘛，怎麽這麽奇怪？”

他撅了撅小嘴，像是傲嬌，又像是在撒嬌，更像是顯擺，“你不是還在糾結昨天晚上爸爸說的，讓你叫我哥哥的事情吧？可是爸爸說了誒，我就是哥哥呀……”

爸爸？媽媽？

這兩個遙遠的稱呼傳過來，虞良的小眉頭不由皺起來。

“爸爸”這個詞從他出生就沒什麽印象，“媽媽”就更不用說了，他三四歲的時候就沒媽了。

那些人以為他年齡小不記事，但是他記得，那是一個大晴天，外面的溫度很好，媽媽出乎意料地給他洗澡換了新衣服，還親自下廚給他做了一碗粥。

那粥很鹹，放在裏面的肉丁也有點腥，但是他還是全部喝完了。

因為這是他從記事起，媽媽第一次給他做飯吃。

從小現在開始，他再也不用拿著自己做的飯和幼兒園的小朋友說謊，說那是媽媽給他做的飯了！

因為，他現在已經不需要證明什麽了，他也是喝過媽媽煮的粥的孩子！

那時的他太小了，完全不知道這些反常代表什麽，只知道媽媽從未有過的溫柔，還給他買了很多衣服，今年穿的，明年穿的，七歲穿的，八歲穿得的，長大穿的……

他還和媽媽照了人生中唯一一次合照，照片上媽媽那張好看的臉上滿是笑容。

他出生這麽長時間，那天在媽媽臉上見到的笑容，比之前所有時間都多。

就在他牽著媽媽的手，飄忽忽像踩在雲端的時候，媽媽突然抱起他開始跑，媽媽剛剛給他買的氫氣球也飛走了。

那個黃澄澄，穿著紅色外套的小熊就這麽在他眼前慢慢飛走，在天空越來越遠，但是他並沒有機會看到那個氣球在天空上變成小黑點的樣子，因為媽媽很快抱著她沖進了一座大樓。

他只覺得一路顛簸，抱著媽媽的脖子，眼前的世界搖搖晃晃，看著那些不可靠近的人……媽媽的緊張他好像都可以感同身受。

直到，他被媽媽帶上了頂樓。

媽媽緊張地把他放進一個黑暗的樓梯間，告訴他千萬不要出聲，然後就要急匆匆跑掉。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雖然小，但是應該是有預感的。他拽著媽媽的手，怎麽也不肯放手，直到臉上挨了一巴掌，生疼的感覺嚇得他連哭都不會了。

但一直眼圈紅紅的媽媽突然哭了，他至今還記得媽媽冰涼的手放在他臉上的感覺，還有那個黑色樓梯間的空氣中飄揚的灰塵的味道。

腐朽、沈悶……還有媽媽頭發上有些廉價的香水味，一個一個交織，最終變成了從那以後每夜午夜夢回時，纏繞他的夢魘。

那時的他臉上實在太疼了，根本沒聽清媽媽說什麽，只記得媽媽最後跟他道歉，說對不起。

“對不起”是犯錯了孩子還會說的，他不覺得媽媽犯了錯，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然後媽媽把買的所有東西都放在了他身邊，往他手裏塞了一個小本本，讓他一定要藏好，誰都不要給。

那時的他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個小本本是存折。

媽媽這些年沒剩下什麽錢，在最後的時間裏，用他的名字開了一張存折，把這些年所有的積蓄都存了進去。

他頂著火辣辣的臉，目送著媽媽從黑漆漆的安全通道裏離開，沖進外面燈光刺眼的走廊中。

她的背影堅決，像飛向火光的蛾……後來很多次想起媽媽那時的背影，他都會忍不住想，明明她走向的是光明，為什麽會永遠栽倒在黑暗中。

確實是黑暗中……

因為那個黑暗沈悶又腐朽，只帶了一點點廉價香水味的安全通道，是他對媽媽最後的記憶。

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人發現了他。他被送到了警察局。

他迷迷糊糊聽到了他們說什麽“跳樓”“孤兒”“孤兒院”的事情，最後他像那天那個在他手裏奔向天空的熊熊氫氣球一樣，被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們管那個地方叫做孤兒院。

孤兒院裏都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他們說他也一樣。

他媽媽死了，跳樓死的。

有一天，一個被人稱作“呂大師”的中年男人找到他，他聽見那些人說什麽“他不適合”“他媽那個性子真烈”“20樓都摔成肉泥”了之類的話。但他們最終什麽都沒做，像來的時候那樣匆匆走了。

而媽媽給他買的那些衣服，被資金短缺的院長分給了其他小朋友，他留下來的只有一身熊熊睡衣——上面穿著紅外套的小熊很像媽媽給他買的氫氣球。

之後在孤兒院的時間過得很快，被打被罵被比他大的孩子欺負是常有的事情，直到他越長越好看，孤兒院裏來了一個總是用很黏膩的眼神打量他的男人，他帶著那身小熊睡衣和媽媽給他的存折逃跑了。

一個撿破爛的奶奶救了他，給了他一個不大、很亂很臟，卻能睡覺的地方，幫他辦各種手續，讓他上學。

在不斷成長的過程，他從當年那個呂大師入手，查到了一些東西。雖然這些東西斷斷續續，但是他依舊從這些細碎的線索中，找到了當年媽媽跳樓的真相。

那些人想抓住媽媽，但是不知道媽媽為什麽會選擇跳樓這種極端方式。

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那個“呂大師”的人逼死了媽媽。

從那個時候，他就琢磨著怎麽給媽媽覆仇。

只不過命運從未眷顧過他。

在他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收養他的拾荒奶奶去世了，奶奶無兒無女，他幫奶奶辦了喪禮，雖然沒有人來參加，但是他還是在奶奶的墳前守了兩天兩夜。

之後，他在高二的時候，被一個叫“秦博楠”的人找上了門，對方自稱是他的父親。

但是說實話，他覺得他們一點也不像，但是親子鑒定不會騙人，他們的確是生理意義上的父子。

對方說他這輩子不會有後代，但是因為他之前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天道也沒盯上他，但是一旦自己被認回秦家，最後的結果一定是不得好死。

秦博楠讓他自己選。

是選擇成為秦家人，迎來一個不知道什麽死的未來，還是一個普普通通，但是安慰的以後。

他沒有猶豫，選擇了成為秦家人。只有這樣，秦家養得那些風水大師才能為他所用，用來對付那個同樣精通風水之術的呂大師，還有那個奪走他媽媽一切的陸景曦。

但就是在今天，他一睜開眼睛，他竟然變成了一個四歲小孩兒！

“虞良，過來吃早飯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虞良坐在床上整個一僵，大腦自動模擬出當年那個安全通道中腐朽的味道，以及其中混雜的那股廉價香水味。

他不敢置信地擡頭，只看到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的樣子和他記憶中一點點重合，沒有絲毫改變，只是氣質卻和他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見他坐著不動，女人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一股草藥的清苦味混著一股冷意傳過來。

落在他頭上的手發涼，女人的聲音卻帶著暖意：“好好玩一天吧，今天晚上我再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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