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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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降◎

66

保姆車上,李美珍摸了摸自己剛做過美容的臉蛋,狀若無人地照著鏡子。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了她兩眼,目光落到不停響著的手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在後面照鏡子的李美珍,猶豫開口:“珍姐,我看經紀人大哥已經打過來好幾個電話了,應該是有急事,你要不接一下?”

“什麽?”李美珍手上的動作一頓,不悅看向司機,“你算是什麽東西,幫我做決定!”

司機知道自己說錯話,立刻閉上嘴,但李美珍的奚落並沒有結束。

她用眉筆輕輕畫著眉毛,笑聲冷淡,“聽說你家情況不太好,孩子和老婆都生病住院了?”

說到這個,司機苦笑了兩下,聲音酸澀道:“嗯,我運氣不太好……我老婆那麽好的人,嫁給我才是可惜了。”

“是啊,”李美珍“啪”一聲蓋上粉餅,揚揚眉難得附和,“真是可惜了。不過啊……”

她話鋒一轉,笑瞇瞇道:“我倒不是覺得你運氣不好,而是純粹的覺得,你話太多了。如果你再這麽話多下去,什麽時候我討厭你了,把你從公司辭退,讓你老婆孩子失去醫藥費,你也別怪我。”

她笑著看向後視鏡,在鏡子中和男人的眼神相遇,“畢竟,誰花錢不想雇個好使的人呢?”

說完,她無視男人難看的臉色,美滋滋勾畫著妝容。

半個小時到家,李美珍哼著小曲從保姆車上下來,還沒站穩,原本空無一物的房子周圍立刻竄出來好幾個記者,在李美錚和司機驚恐的眼神中將保姆車圍了個水洩不通。

“美珍,我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換命啊?”

“現在某博上都是罵你的言論,你怎麽看到這件事情呢?”

……

無數話筒懟在眼前,幾乎要戳在她臉上。李美珍原本還覺得這群蒼蠅一樣的狗仔記者是和往常一樣不放過她私生活的人,直到一個人提到“換命”兩個字,她頓時變了臉色。

看著那個拿著話筒,後面跟著攝像師的女記者,她腦子一片空白,原本並不出色的五官經過連續的整容填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你……你們……我……”

李美錚對著那些曾經讓她感覺無比虛榮的閃光燈,如今只覺得頭暈目眩,腦子裏想不出來半個反駁的字眼。

“不好意思啊,借過借過……”

“現在不是采訪時間,我們沒辦法回答這些問題啊!”

現在這種情況,司機大哥只能擔當起助理的責任,把那些一窩蜂湧上來的記者勸退回去。可是他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還是有人從他身後撞到了發楞的李美珍。

李美錚被撞到在地上,直到鼻尖湧進泥土的腥氣時反應過來。她扭頭有看了一眼身後站立著的高大人群,只覺得臉上莫名其妙有些癢。

女記者眼神一點點驚恐起來,“你……你的臉……”

她的臉?

李美珍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臉,只摸到了坑坑窪窪一片。從女記者瞪大的眼睛中,她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原本白皙的臉長滿癩蛤蟆一樣的疙瘩,疙瘩上甚至長滿了黑色的毛毛。

這是她曾經的樣子。卻不是她費盡心思保養的臉蛋兒!

“啊!我的臉!”

她驚恐狼狽低下頭,用頭發把臉遮蓋住,像被人人喊打的老鼠一樣鉆進屋子裏。

被嚇傻的記者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經紀人已經帶人過來順便報了警。

李美珍瘋瘋癲癲在屋子裏打轉,把房間裏的鏡子一一打碎,等外面安靜下來後才想到給自己父親打電話。

他父親還在娛樂會所裏抱著小明星,接到女兒的電話很驚訝,“餵,珍珍啊……”

“爸!我的臉!我的臉毀了!我的臉毀了!嗚嗚嗚嗚……爸,我的臉又變回之前的樣子了……”

那邊的李大海嘴角的笑容消失,一把推開還在不停往自己懷裏鉆的小明星,橫肉縱生的臉頓時陰下來。“你媽那邊供奉的東西出事了?”

“我……我不知道,”李美珍縮在墻角,躲避著外面經紀人的喊聲,“爸,你快給媽打電話!我……不能這樣……屬於我的時代才剛剛開始,沒了這張臉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好好好!”李大海只能先哄下女兒,再給老婆打電話,聽到老婆說三個姐姐全在家時,也慌了。他氣得破口大罵,“她們來了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你在外面忙著賺錢,我能讓她們打擾你?”那邊的老婆也很委屈,但是李大海卻顧不上什麽,只能立刻趕過去。

好不容易拖著日漸肥胖的身體坐上車,他趕緊給大師打電話,一顆小心臟亂跳,“楊大師啊,我們家出事了!”

“我知道,是虞緣搞得鬼。”那邊被叫做楊大師的男人一點也不驚訝,只是呼吸之間不經意顯露出一絲怒氣。“你那個三姐可真是心狠啊,一點面子都不給你們留。去你家的時候還帶著手機,把你老媽和你老婆說得那些話全放在網上了。”

“什麽?”李大海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他那個三姐從小就不安分,小的時候因為他多吃倆雞蛋就要鬧,大姐二姐就從來不吃!長大後一點不顧及他要結婚娶老婆,非要去念書……這也怪當年爹娘不夠狠心,這麽一個攪屎棍要是賣給別人,都能給他找個更好的媳婦了!

現在這個攪屎棍更不安生了,他好不容易到手的光明前途都要給她毀了!

他再次給老婆打電話,“蠢貨!李三妮手裏拿著手機直播,把咱們家的那點事全捅網上去了!珍珍都要被她害死了!”

“珍珍?跟珍珍有什麽關系!”李大海老婆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打開某博,還沒來得及搜索,大數據已經給她推送了不少“李美珍妝容掉落,醜成鬼”的消息。

“啊啊啊啊!你……你這個賤貨!”她擡頭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三妮,眼神猙獰沖過去奪過手機,“你把我們家都毀了!我殺了你!啊啊啊啊……”

【曹操曹操!大家都是有愛文明的好網友,不要一言不合就給這個女人特寫啊!】

李三妮的手機落在沙發上,正沖著弟媳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在放大的屏幕上格外猙獰。

在陸家別墅的小狐貍看著墻上的直播,皺著眉把頭塞進小舅舅懷裏,默默瞥了撇嘴。

陸宴把小外甥抱在懷裏,倆人本來就挺像的臉簡直粘貼覆制,“這也太醜了吧!誒,怎麽黑屏了?”

墻上的投影黑了一下,很快就又恢覆了正常。

房間裏回蕩著李三妮弟媳近乎瘋癲的吼聲,還有腳落在地上的踩踏聲,“我讓你播!讓你播!你這個趕著給人當後媽的破鞋,我……”

陸宴皺了皺眉,反手捂住自家外甥的耳朵,嚴肅叮囑:“這個壞人才會說的話,咱們清丞不要聽。”

白清丞狀似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個弟媳都把李三妮手機踩壞了,結果那邊根本沒斷麥,還在直播——肯定是他爹那只老狐貍獻的殷勤!

被兒子反覆提到的白狐貍打了個噴嚏,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虞緣身前的黃符燃盡。

虞緣把李三妮弟妹家的第一層術法破掉,眼神不由凝重起來。

這個精密覆雜的術法,不像是如今的天師堂能用的出來的,倒很像是禦鬼門那邊的路子。

“師父?”周煜看著桌子上那個貼了生辰八字的小稻草人一點點焚燒點,被勾起了點童年電影的影子,他好奇盯著桌子上正在燃燒的小稻草人,問道:“這樣就好了?”

“差遠了。”虞緣瞥了他一眼,“這個難學,以後慢慢教你。”

說完,她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快十二點,再等下去虞良就算熬夜了。

虞良坐在一旁抱著小黑貓,上下眼皮直打架,依舊坐在院子裏不肯離開。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李大海好不容易趕回了家裏,家裏亂成一團。

老媽幫媳婦打著三姐,其他兩個姐姐則是有意無意往他老婆身上糊著巴掌,一家人的醜態讓全網都看過去了!

想到明天上班將面臨的嘲笑,他臉一下子黑下來,“行了!鬧夠了沒有!”

氣勢十足的一聲吼,讓直播間和整個房子裏的人都頓了頓。

李大海看了眼地上已經被踩成渣渣的手機,臉色稍霽,“大晚上的,你們來幹什麽?”

他厭惡看向家裏的攪屎棍三姐,“這房子已經過戶給我了,你還過來幹嘛!”

“你們也是,跟著她一起折騰個什麽勁兒!”他和以前一樣對著大姐和二姐發脾氣,二姐卻沒像以前那樣像個任挫任扁的軟包子一樣慣著他。

李大海被東西砸在臉上的時候整個人一楞,還以為是三姐,結果想罵人的時候才看到站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平日裏性格最溫和的二姐。

反正哪個姐姐都一樣,他該怎麽罵就怎麽罵。“你瘋了!敢……”

“啪!”清脆一個巴掌,把屋子裏所有人都打蒙了。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心疼兒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捧著以往小兒子的臉看了半天,重重的拳腳落打人的二女兒身上。嘴裏不停罵道:“你這個殺千刀的!你打我兒子!我打死你這個賠錢貨!”

從小被母親打罵慣了的李二妮這次沒有束手待斃,一把推開了她媽,老太太猝不及防被推到地上,腰上發出了一聲聲音清脆的骨頭聲。

“哎喲!殺人了!殺人了!快報警啊!李二妮要殺了她老娘啊!”老太太躺在地上不停哀嚎,這下是真疼出了淚。

李二妮對上李大海不敢置信的眼神,咬牙切齒:“李大海,剛剛虞大師跟我說,你不僅把你三姐家小清的文曲相換到了你那個兒子身上,還把我家蕊蕊的星途運換到了你家美珍身上,是不是?”

李大海眼神慌亂一瞬,緊接著就是被戳破遮羞布之後的惱羞成怒:“這都什麽跟什麽!現在什麽年代了,你還封建迷信!這要是在咱們小時候,你這種都是要被抓起來□□的!”

“還有那什麽虞緣是吧!”李大哥指著李三妮還有護著李三妮的陳教授,“虧你們夫妻兩個還一個是教授,一個讀過大學,都跟豬油蒙了心似的!要鬧別在我家鬧,跟我去局子!”

眼看著這邊的大海要拉著李三妮夫婦離開,留言區急了。

【完了,這種事情沒法說吧,到了警察局也沒警察會信啊!】

【哎,真是……太憋屈了,賊喊捉賊】

【現在的玄學覆蘇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國家什麽時候才能正面承認呢,不然好憋屈啊!想想那些被壞玄師害死,卻無處伸冤的人,真難受】

【虞大師一直沒說話,是不是在想辦法啊!】

‘你為什麽背著品如的衣櫃’也也不由開始著急,他甚至感覺有點愧疚。要不是他一廂情願請虞大師幫忙解決好朋友的事情,現在朋友的父母也不至於惹上這種事情。“虞大師,您能不能幫幫我朋友的父母,需要多少錢我打給您!”

“錢就不用了。”虞緣擡頭看向道觀上方黑得有些不一樣的天,垂下眸,“這件事也與我有關,不論如何我都要解決。至於大家擔心的問題,應該很快就有答案了。不過我現在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

直播間發生突發狀況是常有的事情,但像今天這樣播到這麽要緊的地方終止的還是第一次。

【不要啊,虞大師!孩子真的很想知道最後的結果啊!】

【我要開始鬧了!啊啊啊啊!就到這裏,我不同意!】

【虞大師是不是要處理什麽事情,不太方便展示在直播間裏啊?】

【捉鬼嗎?還是做法啊?這有什麽不能看的(暴言)】

【昨天在樹林和黑袍道人打架的視頻我看了好幾遍,結果還沒保存就下架了嗚嗚嗚嗚】

【大家有沒有人看某博啊,好多天師堂的人都出來說虞大師了,明明虞大師比那些人厲害多了,結果我根本罵不過那些人,恨自己拖了大師後腿】

【???哪裏呢!哪裏呢!給個鏈接,我去慰問一下】

……

小林坐在小馬紮上,看著她媽在手機上搗鼓了半天,還從房間裏拿出來了她拍視頻用的三腳架,呆住:“媽,你幹嘛呀?”

“直播!”林媽媽喜滋滋找好角度,義憤填膺,“既然咱們有這個地理位置,自然是要利用起來的!偷了三姐家孩子的文昌相不夠,還把人家二姐女兒的星途換走了!虞大師雖然沒說那個大姐的事情,但這個弟弟擺明了是要把三哥姐姐的血吸幹凈才罷休啊!”

她媽說得怒氣沖沖,但小林也能理解。

因為在她媽那個年代,有很多家庭就是上面好幾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然後一家人理所應當的認為姐姐應該照顧弟弟,幫弟弟——她媽也是這樣的姐姐之一,不過後來外婆和舅舅做出來的事情太令人寒心,她媽就跟娘家徹底斷了。

“但是媽,”小林提醒,“偷拍是犯法的。”

“誰說我偷拍了!”林媽媽瞪眼,“我就跟我的老鐵們聊聊人生,李大海一家的背景音這麽大,被人聽到了,我有什麽辦法!”

小林:“……”

她眼睜睜看著她媽在直播間關掉的前一秒鐘,在直播間喊了一聲,她媽的直播間瞬間進來了好幾千人。

平常直播只有小貓三兩只的小林:“……”嫉妒.jpg

……

隨著電腦上直播間的關閉,虞緣擡頭對上周煜迷茫的眼神。

周煜:“師父,不播了?”這壞人還沒得到應有的報應呢!

虞緣只是搖搖頭,“有人來了,你先帶著虞良他們去正殿玩會兒。”

“有人?”周煜不明所以看向緊閉的大門,那裏空無一人。

虞緣皺眉,“別看了,不是好人。你先帶著虞良瓜瓜進去,一會兒聽到什麽動靜也別出來。”

聽師父這麽說,周煜趕緊抱著虞良小團子,還有一貓一狗往屋子裏去,等過來抱狐貍前輩的時候,被白狐貍輕輕一躍躲開。

周煜:“前輩?”

虞緣回頭看了白狐貍一眼,“周煜,你回去。”

不大的道館裏平地起狂風,周煜扭頭回去關上正殿的大門,沒一會兒捏著一把畫好的符咒探出頭,“師父,我這裏有符,你用的著嗎?”

“不用,”虞緣擡頭望著天上的黑氣越來越近,暗暗皺眉,“你帶著他們在屋子裏,別出來。”

“好!”

周煜應聲關上門,在門逐漸關上之際,他看到一道金色的屏障從道觀大殿外升起,將整個大殿包圍,又在一瞬間消失。

白狐貍擡眸看了看虞緣的側臉,邁著步子往前走了幾步,把虞緣擋在後面。

虞緣看了看還沒自己膝蓋高的白團子,往旁邊走了兩步,低聲道:“前輩,小心。”

白狐貍盯著夜空中的黑色沒出聲,直到周圍狂風大作,院子裏的菩提樹瘋狂搖晃,不斷摩擦的樹冠被大風帶下來無數葉子,原本鎖好的大門猛地被吹開。

大門外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裏,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紙人,一張白紙糊成的臉蒼白,一雙眼睛黑如點墨,死死盯著道觀中虞緣和白狐貍的身影,鬼氣森森。

“閣下,可是虞緣?”黑色轎車裏傳出來一個中氣十足的洪厚男聲。

這種陰森森又臭烘烘的味道,讓虞緣瞬間確定的對方的身份。她聲音隱在夜色中涼涼,“看來當年對禦鬼門的圍剿還不夠,竟然還是留下了你這樣的餘孽。”

“閣下竟然知道幾十年前的事情?”轎車裏的男聲笑了聲,被提起這種滅宗的大事,他並不在意,“據我所知,當年圍剿禦鬼門的幾大派,現在全已經失傳了。不知道閣下又是那個門派的弟子?”

說著,他沈靜的聲音中有些得意,“當年幾大派一直說我禦鬼門是世間毒瘤,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十年,竟然還是只有我們禦鬼門存留了下來。當然,現在不一樣了,還有閣下的門派。”

虞緣聽出了他話中的拉攏,諷刺勾了勾唇,“我是什麽門派,你擡頭看看不就知道了。”

外面“天元觀”三個金字在夜色中似有流光劃過,男人一楞,笑道:“是我眼拙了,原來是當年盛極一時的天元觀。”

他話音落,除了風聲,小院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躲在屋子裏的瓜瓜抱著周煜的大腿,毛絨絨的大尾巴瑟瑟發抖,聽到外面突然沒了動靜,差點炸毛。

【宿……宿主……】它的小奶音顫顫巍巍,【你還活著吧?】

“……你別說話,”虞緣有點無奈,“還沒開始打呢。”

【哦……】

瓜瓜看了眼旁邊繃著小臉兒的虞良小團子,伸出狗爪拍了拍小團子的手背。

虞良懷裏抱著肥嘟嘟的小胖喵,蹲下來往瓜瓜身邊縮了一下,小奶音顫抖,“瓜瓜,外面媽媽是不是出事了?”

瓜瓜搖搖頭,從供桌上扒拉下來一個橙子給他吃。

小肥貓湊到橙子上嗅了嗅,嘔了兩聲,從虞良懷裏跳下來。

虞良看了看懷裏的橙子,想到放在自己房間裏的狐貍大仙雕像,不由收緊了胳膊,整個人縮成一團,擔憂看向沒有亮光的窗外。

窗外虞緣和車上的男人誰都沒有說話,白狐貍琥珀色的眼睛瞇了瞇,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這個男人一直在車上避而不見,要麽是覺得他和虞緣實力不夠,不屑下車;要麽就是他在逃避,根本不敢下來。

不過,他傾向後者。

虞緣也看出來了,淡淡道:“來都來了,不下來見見?”

“見與不見,都是小事。”車裏人的聲音依舊心平氣和,“更何況,我這次來為的也不是和閣下敘舊。只是想談談,禦鬼門和天元門之間的恩怨。”

“你們和天元門的恩怨?”虞緣挑眉。

“確實如此。”男人含笑道,“閣下有地府那邊的門路,若能榮華富貴安享百年,便是百年後肉身化作捧土,也是陰間小仙,何必與我們過不去呢?我們兩派鬥了這麽多年,連累了幾代弟子……閣下也是當師父的,想必也不想讓自己的徒弟走之前那些門派前輩的老路。”

“更何況,如今這世間靈氣覆蘇,各族建興,你我雖是人族,卻也超脫人族之外,費力插手人間事,不也是徒增因果?”

“倒不如,閣下與我們禦鬼門合作兩全其美,與天同壽,不過指日可待。”

白狐貍眼中閃過嘲諷,虞緣被他話裏狂妄驚笑了,“與天同壽?便是陰間仙家都不敢這麽說,你們倒是敢想。”

車中男人沒有理會她的戲謔,“只要想做,敢做,能做,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虞緣的神色沈下來。

這禦鬼門的意思是……要拿整個人族為註,成就他們的星光大道?

男人看到虞緣沈默,示意駕駛座上的紙人發動車子。伴隨著轟隆聲,他的聲音清晰傳過來,“我給閣下留些思考的時間,我們禦鬼門是願意與閣下交好的。”

說完,黑色的豪車要揚長而去,發動機卻一下啞了火。

車裏男人勾起的嘴角落下來,聲音一下冷下來,“閣下這是什麽意思?”

虞緣散漫的聲音就在耳邊,“來都來了,也讓我們天元門盡盡地主之誼,就別走了。”

男人臉色一淩,“不知所謂!”

他兩手之間夾著一道用人血混合著朱砂所繪的符咒,在虞緣攻來瞬間甩出去,被虞緣側身扭過,直直撞在她身後的金光上,在保護道觀的保護罩上撞出來一個大窟窿。

“禦鬼門的驚鬼符?”虞緣瞇了瞇眼,眼下情況有些棘手。

驚鬼符是當年禦鬼門被幾大派聯手圍剿的時候發明出來的,一改禦鬼門控鬼的風格,轉而對付人類。

人一旦被這種符咒沾上,七天之內一定全身血肉潰爛,等全身變成一團爛泥也不會死,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不停掙紮。

這種惡毒的符咒,本來以為當年已經清幹凈了,沒想到還有。

就在對方又甩出來數十張的符咒時,虞緣正打算掏出師父給的法器,眼前突然一道白光閃過。

雪白的狐貍嘴中叼著那張甩出來的符咒,不屑將其吐出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又冷又亮。

“你……”男人沒想到自己報名的東西竟然就這麽被一只小狐貍攔住,瞳孔緊鎖,“你是狐族?”

他後知後覺猜出來白狐貍的身份,站起身來想走,卻在車裏看到數道金光,緊緊貼上他身上的衣服。

虞緣手中結印,“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白狐貍甩了甩身後的大尾巴,默默走到一邊。

男人被金光包裹著,衣服下的皮肉緩緩融化,濃郁的鬼氣在一聲聲尖銳的哭嚎聲中被金光吸收幹凈,他的身體也幹癟成一套人皮。

“你……”他不敢置信轉過身,望向虞緣的方向,“天元門怎麽會……這種……”

“你以為天元門就只是會看相嗎?”虞緣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居高臨下看著他“真覺得當年的玄師和現在的一樣,都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男人沒聽懂她的意思,但不等他想清楚,他整個人已經融化成一灘血水。

虞緣走過去打開車門,看向後排奄奄一息,幾乎被抽空了血肉的男人,“當年的天元門榜首的位置,可是我師伯一個一個打上去的。天元門除了看相,最擅長的就是鬥法了。”

“……”

在男人化為一套人皮的同時,在另一邊看著自家老媽的直播的小林被兩聲尖叫嚇掉了手裏的瓜子。

李大海像中邪一樣,直挺挺的倒下,隨後整個身子像充了氣的氣球一樣一點點鼓起來,李老太太尖叫:“大海!我的兒子啊!救命啊!救命……”

【怎麽了!怎麽了!】

【剛剛是不是有尖叫聲啊?】

【李大海家出事了?】

有鄰居從屋子裏出來圍上去,林媽媽也好奇湊上去,就看到已經“巨人化”腫脹起來的李大海,整個直播間被嚇得沒了聲。

正在看直播的陸宴趕緊捂住身邊小家夥的眼睛,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小狐貍扒開舅舅的手,仔細看著直播間的畫面,一雙淡淡的小眉毛皺了皺。

這個……好像是反噬?那個虞緣已經把這件事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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