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關燈
小
中
大
◎人面咒◎
“你……”
陸禾眼睜睜看著虞緣升上車窗玻璃遠走,一萬句想說的話梗在心裏，獨自吞下所有車尾氣。
周煜從後視鏡裏看到陸禾完全黑下來的臉，心裏暗爽。他按照虞緣之前的話一直往前走,沒有拐彎,直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路邊有一個正在燒紙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身黑色，頭上戴著一朵白色小花,佝僂著跪在地上，用棍子撥弄著盆裏正在燃燒的紙錢。
周煜望著隱在濃霧中的老太太,疑惑皺眉，“大夏天的，怎麽還起霧了？”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刷了兩下，前方的大霧卻越來越濃。
跪在十字路口燒紙的老太太擡頭看了兩眼逐漸靠近的車，枯樹皮一樣滿是皺褶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陰惻惻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又來了兩個,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她緩緩直起身，期待看著擺在路上的兩碗白米飯，幾乎能聽到自己“砰砰”直響的心跳聲。
如她所期待的那樣,黑色的小轎車距離l兩碗米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老太太下意識屏住呼吸，就在小轎車馬上要碾上兩碗米飯時，突然一停。
老太太唇邊的笑意凝滯住，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見那輛黑色小轎車猛地開始往後推,緊接著一轉彎,徑直對著自己的方向沖過來。
小車嗡嗡的馬達直響,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很遠,老太太看起來年齡不小，身手卻確實格外的靈活，眼看著小車對著自己沖過來，也顧不上什麽米飯不米飯，轉身鉆進了綠化帶。
而就在老太太在綠化帶消失的瞬間，周煜看到了面前的十字路口大變樣，變成一個景色破舊的老居民區，而眼前的小轎車就停在一個已經關門的店鋪門口，差一點點就要撞進去。
“師父……”
小轎車擦著店鋪門停下，周煜聽到自己咽了口唾沫，一顆心臟蹦蹦直跳。
駕駛座上，虞緣看了看前面馬上就會撞上的墻，確定以她現在的開車技術，車和店鋪最終只會留下一個。
她毫不猶豫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周煜，你來。”
周煜乖乖下車和師父換座位，抽時間往回看了看，擋在路上的兩碗白米飯已經不在了。
回想起那兩碗插著香的百米白米飯，他總覺得有點詭異。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虞緣，“師父，咱們你剛剛看到的拿東西，是什麽呀？我覺得有點像我奶奶他們上供用的碗……”
虞緣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面的路，這邊的鬼打墻已經破了。
“你聽說過‘借壽’嗎？”
“借壽？”周煜點點頭，“在老式恐怖電影裏看過幾次。”
“我們剛剛遇到的和借壽差不多，是一種以他人性命為代價的覆活術。”
虞緣喝了口水，“死者的親人如果舍不得死者離世，就會去找一些不正派的大師，試圖覆活已經死去但還沒有過頭七的親人。大師們在死者死亡的地點設置鬼打墻，由死者的親人在行人必經之路上放下‘賣命錢’，得到賣命錢的人，性命就會被“賣”給死在附近游蕩的陰魂。”
周煜倒吸了一口涼氣，“取走一個人的命這麽簡單？”
“簡單？”虞緣笑了聲，眸底發涼，“這對於死者的家屬來說確實簡單，但是因果循環，畢竟是搶了別人的陽壽和身體，這些賬到了下面的地府都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就她所知道的，大多數搶了別人身體和陽壽的陰魂，無不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周煜驚訝地合不攏嘴，尤其是聽到那些陰魂下地獄後大多魂飛魄散時，更是不由皺緊了眉。“他們的家人肯定會後悔吧？”
“誰知道呢？”虞緣聳了聳肩，“大多數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身上也早早粘上了因果，往往活不太長。”
可謂是真正的損人不利己。
周煜沈重點頭，又不由在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那師父……’
他問這問題的時候有點猶豫，“咱們作為正道人士，不去抓了他們嗎？”
至少他以前看的老電影，那些道長們可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
虞緣目含欣慰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多了兩份輕松。“抓是要抓的，但不是現在。”
車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周煜接到朋友發來的消息，但是沒有來得及看。
他聽到身邊師父幽幽的聲音：“這種買人命的方法我以前經歷過很多次，基本上都是發源於一個地方。”
周煜不覺豎起耳朵，聽到師父說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禦鬼門。他們一門和我們不一樣，咱們門派主修一雙眼睛，看透世間萬物。而他們則是抓鬼控鬼，通過利用鬼魂的力量，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種方法即討巧又好用，但是很多時候如果用不好，那不管對於玄師自己還是委托人，都是滅頂之災。
周煜驚訝於禦鬼門的力量，也有點好奇。“這麽強大又逆天的門派，不會被其他門派聯手收拾了嗎？”
一般來說，一個局勢之所以能夠保持穩定，就是因為在這個局裏的各方勢力力量相當，而禦鬼門的控鬼術明顯太逆天，這種門派很難不讓其他門派齊而攻之。
虞緣看周煜的眼神更加欣慰了。“你猜測的沒錯，當年禦鬼門確實被很多玄學門派一起圍攻過。咱們天元門就在其中。”
那時候她剛剛出師，年齡不大，但也親眼見證過當年的浩劫。
禦鬼門收徒弟從不看資質心性，畢竟憑著他們的功法，只要心狠手辣，成為一方大能都是早晚的事情，而恰巧，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少惡人。
所以那個時候，禦鬼門出現不過短短十多年，一些地方已經幾遭大患。
在那個年代，各種媒體還不發達，各種封建迷信仍然存在，好幾個村莊的大規模死亡，死狀淒慘，都被村民認定為觸怒了神靈。
而始作俑者的禦鬼門則是嗤笑著看愚昧無辜的村民對著他們祭拜，乘機送上可以“保佑”村子看康的邪佛，發展了無數信徒。
後來當時的幾個頗負盛名的門派發現了這一點，聯起手來端了禦鬼門，只是因為當時他們愚昧的信徒太多，幾個門派同樣損失慘重。
周煜聽完咂舌，“那之後呢？”
“之後……”
他聽見師父幽幽嘆了一聲，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惆悵”的情緒。
“之後，那些元氣大傷的門派大多沒有熬住時間蹉跎，基本上都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所以，這就是虞緣為什麽看不起現在這幾個玄學門派的原因。
她很清楚的知道，真正的有實力的門派早就因為當年那場大戰慢慢消失，如今天師堂的幾大門派也不過是當年的歪瓜裂棗，有實力的少之又少，能達到當年水平的更是沒有，多半人只是摸到了玄學界的一個邊邊，就過來到處招搖自己是實力強勁的大師，拿的價格還一個比一個高。
這也多虧了這些年國家在各個玄學方面的掃蕩，這些年的大城市中各種靈異鬼怪越來越少，更不適合各種實力強勁的鬼怪修煉。不然憑著現在的這幾個歪瓜裂棗，當年的事情要是再來一遍，結果誰勝誰輸一目了然。
可如今看來，這種情況好像又發生了。
虞緣打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華楠，華楠那邊沈默一下，緊接著語氣沈重道：“虞顧問，您聽說過‘鬼唱戲’嗎？”
“聽說過。”虞緣從垂下眸，在“一日一卦”上抽去幸運兒，選到周熙的青山薄霧時，周熙想算事業運，她那時候便讓周熙去救了自己遇上鬼打墻的上司孟千鶴。
當時困住孟千鶴他們三個的就是“鬼唱戲”。
但是她記得很清楚，她那時候不僅把其中的幾個惡鬼收了，還把它們寄身的鬼畫一把火燒了。
“‘鬼唱戲’怎麽了？”她問道。
華楠在電話那邊嘆了口氣，“昨天晚上，白顧問在胡靈山深處的樹林裏又發現了一個，已經處理掉了。”
白顧問？
虞緣知道這位明明是妖族卻依舊為人族效力的白顧問，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去胡靈山。
畢竟在很久以前，這個胡靈山就是狐族的大本營，而狐族，都姓胡。
華楠：“虞顧問，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幾天我們特殊事件調查局收到的案件比往常多了兩三成。雖然兩三成的案件看起來不算太多，但是近幾年靈氣在逐漸覆蘇，我擔心會不會一些邪修先趁機搞事。”
“這件事還不確定。”虞緣揉了揉太陽穴，如果真的是當年禦鬼門的餘孽出來搞事，那她怕是得有的忙了。“我這邊剛剛遇上了鬼打墻借壽，在山城和平大路這邊，你們如果還沒有的話，最好先來處理一下。”
酒店經理畢竟是山城本地人，華楠他們打算把酒店經理的嘴撬開再走，現在正好把借壽的處理提上日程。
周煜朋友的家距離周煜的老家很近，幾乎是在道觀的反方向。
他們開車足足一個半小時才到。
朋友一家燈火通明，兩個人過來的時候，遠遠看到有人等在別墅前面，看到周煜的車駛過來，眼睛都亮了。
“季哥！”
二人中年齡較小的女孩兒興奮對著周煜擺擺手。她大概二十來歲大，一頭精心打理過的羊毛卷柔和披在背上，五官圓頓乖巧，是一看就很可愛的那種鄰家妹妹。
女孩兒身邊是一個眼神疲憊的男人，看到周煜和虞緣從車上下來，連忙迎過來。
“小煜！”
“孫叔！”
周煜應了一聲，跟師父介紹，“師父嗎，這位是孫叔，我兄弟孫涵的父親，另一個是……”
“虞大師你好！我叫孫倩，是孫涵的妹妹！”孫倩笑起來酒窩淺淺，眼睛亮晶晶盯著虞緣，盛滿崇拜和驚喜，“大師，從您第一次直播我就開始看了，您真的太厲害了！我是您的粉絲，能幫我簽個名嗎？！”
她緊張搓手，眼神希冀看著眼前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女人。
其實這個時候，她知道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帶著大師和季哥進去去看看她哥哥。但是！為什麽她當初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沒看到虞大師美麗皮囊下強大的實力！
她沒敢說得，當時虞大師第一次直播她確實看了，但她是以黑粉的身份看的！當時還跟著很多人一起說了很不好聽的話……
雖然在第一時間就黑轉粉，現在也是直播間的鐵粉，但是萬一虞大師介意她曾經黑粉的身份，不想救她哥哥怎麽辦！
她哥雖然又懶又饞，還喜歡跟她搶吃的，但是她還沒忘了小時候他哥替她背的那些黑鍋，挨的那些打，要是因為她曾經的行為害了哥哥一條命，她得內疚一輩子！
幸好虞大師只是多看了她兩眼，讓她註意平時的言行，多做好事，就沒再說別的。
周煜：“孫叔，帶我們去看看孫涵吧。”
“好好好！大師，小煜，你們這邊請。”孫爸爸帶著虞緣和周煜過去。
在一旁的孫媽媽因為女兒的影響，天天守著電腦看虞緣的算命直播，這段時間睡覺時間都往後面挪了不少。
知道兒子出事的第一時間她就想過去找虞大師，但是直播間人實在太多，她等了好多天都等不上，沒想到隔壁老周家的兒子這麽出息，竟然直接拜了大師當師父！
孫媽媽又是慶幸又是羨慕，聽到虞大師提醒女兒註意言行多做好事，平日裏就信佛的孫媽媽一下子警惕下來。
註意言行，這不就是積口德嘛！
“孫倩！”她一把拉住想跟著虞大師過去的女兒，整張臉一下子拉下來，“你平常是不是光在網上罵人了！”
“沒……沒有。”孫倩本來就心虛，看到老媽虎下來的臉更慌了，“也不是總罵人。我……我之前不是追星嘛，就……罵了幾個人。”
“只是罵了幾個人？”孫媽媽不信。
孫倩掙了掙老媽的手，沒掙開，小心翼翼道：“我之前喜歡的一個女明星和虞大師是死對頭。虞大師第一次直播的時候，我跟著一些人……一起罵了虞大師幾句。”
她說得保留，孫媽媽的巴掌一點也不含糊。
“臭丫頭！你可真敢啊你！”
孫倩被嚇得“嗷”一聲，連忙表態，“媽！那已經都過去了媽！真的媽！那都是過去式了，我現在是虞大師的鐵粉！虞大師的一個粉絲群裏，我還是管理員呢！”
孫媽的巴掌一點沒留情。
要是虞大師介意這傻丫頭曾經的事情，不願意出手。一是兒子沒救了，二是這個臭丫頭後半輩子活在內疚中，兩個孩子同時出事，他們這個家就散了！
周煜聽到孫倩的叫聲，扭頭看了看，“小倩怎麽了？”
“她沒事，天天忙著追星能有什麽事。”知道內幕的孫爸無視母女兩個之間的親子時間，帶著兩個人來到了別墅二樓最裏面的房間。
整個二樓黑漆漆，一點光亮都沒有，所有的窗戶都拉上了窗簾，連別墅外面的路燈都開。
周煜打算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被虞緣阻止。
“你朋友中的這種人面咒，不能見光也不能見風，不然皮下的人臉會掙紮，嚴重的話會把人身上的皮膚扯壞。”
周煜一楞，沒想到這個東西看著惡心，發作起來也這麽變態，連忙把手機收起來。
前面的孫爸看虞緣把兒子身上的癥狀說對了大半，心裏不由松了大半，連腳步都急切不少。
走到兒子門前，他先是敲了敲門，裏面的孫涵聽到來的是周煜和他師父，說了句稍等，房間裏隨即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過了大概兩分鐘，屋子裏傳來沈重的腳步聲，眼前的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孫涵出現在門口。
“孫涵，”孫爸爸在門外，看著兒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只覺得心酸，“周煜和虞大師來了。”
“季哥，”孫涵虛弱的聲音響起，對著周煜身邊額虞緣輕輕點了點頭，“虞大師。”
隨著他打開門，一股難聞的酸臭味從房間裏蔓延出來，周煜想捂住鼻子，但想到好兄弟此時脆弱敏感的神經，還是忍住了。
虞緣面不改色進去，身後跟著不放心的孫爸。
“你身上的人臉只是上身有，還是全身都有？”虞緣問孫涵。
“全……全身，”孫涵註意到他說出這話之後虞緣的臉色不是很好，心裏咯噔一下，緊張道，“大師，我是不是沒救了？”
“還不至於。”虞緣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圍巾，眼神凝重起來，“你脖子上也有了？”
“嗯……”孫涵聽到她聲音突然凝重，心往下沈了沈，求生的欲望催促著他解釋，“但是是今天下午剛長出來，上面只有一個輪廓，臉的五官還沒長出來……”
虞緣：“那你還算幸運，找周煜找得及時。等你脖子上的人面蔓延到你臉上吧，和你的臉長在一起，你的命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啊？”周煜“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旁邊被嚇到的孫爸撲通一聲跪下了，眼淚糊住了一張老臉，“大師！不管多少錢，不管您提出什麽要求，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啊！我給你磕頭了……”
“誒，孫叔，你這是幹嘛呀？”看到師父微微皺起的眉毛，周煜連忙去扶聲淚俱下的孫爸，“孫叔你先別激動，讓我師父給涵子好好看看，要不我扶你出去歇一會兒？”
孫爸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在這裏看著只是圖個安心，這會兒周煜要扶著他出去，他也就順著臺階下去。
虞緣看了眼緊張的孫涵，“把上身的衣服脫下來，我看看你身上的人臉長成什麽樣子了。”
“需要開燈嗎？”想起之前被光線直射時，身上那些人臉的掙紮，孫涵身子顫栗。
“不用，我看得見，脫吧。”
孫涵點點頭，輕手輕腳把上衣脫下來，雖然他已經足夠小心，但衣服依舊不小心刮到了兩張已經成熟的人臉。
人臉緩緩睜開並沒有瞳孔的眼睛，緩緩張大嘴，無聲打哈欠一樣，皮膚下頓時升起來兩個高高凸起的“O”型。
他孤瘦骨嶙峋的身上只剩下薄薄一層皮，皮下無數張臉擠在一起，有些人臉已經擠得變形，其中兩張臉一動，其他的人面也紛紛蘇醒過來，無數個高高凸起的“O”型在皮下凸顯，皮膚上強烈的撕扯感讓孫涵不由咬著唇一聲悶哼。
虞緣看了眼他背上的幾張臉，眼神很快落到他脖頸喉結的凸起上。
那裏原本是喉結的位置，現在成了一張還未完全成型的人臉上的鼻子，估計到明天早上，這張臉就會完全成型。
“周煜。”虞緣對著外面喊了聲。
周煜和孫父同時出聲。
“師父，我在。”
“虞大師……”
虞緣先是吩咐周煜：“去後備箱裏，把你之前剩下的那些黃符紙和朱砂拿過來。”
周煜連忙點頭，“好，我……”
孫爸搶著攬活，“小煜，你在這裏等著，叔去吧。”
“不行，”虞緣拒絕，“孫先生，我需要你去做點別的事情。你家裏又大點的浴缸嗎，能讓人躺進去的那種。”
“有！”孫爸連連點頭，“二樓就有。”
“好，”虞緣緊接著說出下一個要求，“去買點新鮮的艾草葉子，用艾草葉子煮一大鍋水，煮的濃點。然後去收幾條帶毒性的蛇，要活的。”
“毒蛇？”周煜猜測，“師父你要以毒攻毒？”
“對。”虞緣催他，“你們快點分頭行動吧，明天早上湊不齊這些東西，我也沒辦法了。”
孫爸點點頭，連忙打電話聯系附近的朋友，弄艾草的弄艾草，找毒蛇的找毒蛇，而虞緣則是拿到了黃符紙和朱砂，在孫涵的屋子裏畫起了符紙。
她在黑夜裏提起筆，一雙眼睛晶亮，一張張靈氣四溢的符紙頃刻之間在她手下完成。
“周煜，你數數他身上一共多少張人臉。”
“好。”周煜忍著翻滾的胃，一張臉不錯過的數清楚。
因為很多人臉已經擠壓在一起，一眼看過去完全是一團，他數了三遍才數清楚。
“45張。”
難以想象，人體有限的皮膚內，竟然能擠得下這麽多臉。
已經畫完十五張符，虞緣打了個哈欠，熟悉的疲憊感再次湧上來。
幸好，現在周煜已經能幫得上忙了。
她抽出一沓空白符紙，把朱砂分給了他一點，又讓守在下面的孫倩去弄張根毛筆，“還差三十張，我沒力氣了，最多在畫二十張，剩下的十張交給你。”
虞緣第一次覺得瓜瓜不在身邊不方便。
如果這個時候瓜瓜在的話，她完全可以再從系統商城換一顆丹藥吃，至少不會這麽狼狽。
這道符和周煜擅長的平安符完全不止一個級別，如果說是以前的是幼兒園畫畫，現在就是六年級的數學題。
在燈光大亮的一樓，虞緣一連教了兩次，周煜才能在空白的紙上把這道符默下來。
但他也確實有天賦，別人要學上好幾天的驅邪符，他竟然只練了兩次就背了下來。但背下來了還不夠，最重要的是如何在符紙中註入靈氣。
虞緣飛速把二十張符紙畫完，眼前已經出現重影。她踉蹌了兩下，被身邊的孫倩一把扶住。
“大師！”
“我沒事。”虞緣擺擺手，抓住她的手，努力看著眼前已經模糊的人影問她，“你家有糖嗎？高熱量的東西也行。”
“高熱量？巧克力行嗎？”
“行！”
孫倩趕緊去冰箱裏拿了盒巧克力，整整一盒巧克力，不到一分鐘被虞緣狼吞虎咽吃了個幹凈。
周煜趕緊倒來一杯水，對孫倩道：“小倩，去點外賣。什麽熱量高點什麽。要十人份的！”
“等等。”虞緣叫住孫倩，聲音依舊虛弱，“二十人份。”
孫倩來不及多問，匆忙點頭。“好！”
周煜還想去找點吃的，虞緣拉住他，“你先去畫符，我要是今天晚上緩不過來，你兄弟的命就掛在你身上了。”
“還有，”虞緣虛弱指了指剛剛的桌子，“上面有兩張回春符，你讓孫倩燒了，先把符水給他哥喝了，能把孫涵的命往後拖兩個小時。”
“好，我知道了師父。”周煜給快遞小哥打了電話，約定多給二百塊錢，讓他一定要在二十分鐘內把外賣送過來。
十幾分鐘後外賣到了，虞緣一邊吃著各種巧克力炸貨，一邊撐著精神指導周煜，等周煜終於畫出一張完整的驅邪符，虞緣也把桌子上的東西吃完，胃裏抽疼的感覺消失了。
對食物的渴望消失，隨即而來的就是壓倒性的困意。
“周煜。一會兒孫涵父親把所有的東西找全了，你就按照我現在給你說得做。”虞緣晃了晃頭，撐著沈重的眼皮叮囑。
“先把45張符紙在浴缸裏燒完，灰燼扔在浴缸裏別動。然後把燒好的艾草水加進去，這水一定得是滾燙的才行，艾草水越多越好。其次就是毒蛇，別擔心毒蛇會咬死人，孫涵身體裏人面咒的毒性太強，死的不一定是誰。”
“如果死的是毒蛇，那就要不斷確定水裏的毒蛇還活著。一定要讓孫涵在滾燙的水裏泡夠七個小時，不論如何都不能出來。”
“我知道了，師父。”看著師父越來越聳拉的眼皮，周煜重重點頭。
虞緣睡過去，孫倩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周煜身上。
“季哥……”
“別擔心。”周煜壓住心裏的慌張，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哥一定會沒事的。”
他給在廚房燒艾草水的孫媽要了一杯艾草水，喝完就開始畫符。
好兄弟的性命搭在肩上，周煜從來沒有這麽快的進入過狀態。
一連畫了三張“辟邪符”，周煜放下筆的那一刻，終於體會到師父那種靈氣被抽空的感覺。
眼前的世界仿佛已經和梵高那副著名的星空畫融合在一起，打著旋扭曲，哪怕是孫倩湊過來，說出來的好像也鉆進了蝸牛的殼子，轉了好幾圈才到達他耳朵裏。
孫爸還沒回來，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他師父畫了三十張符，而他用了一個小時，才畫了三張符。
“季哥！”孫倩把周煜的身子撐起來，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你沒事吧？”
她既擔心哥哥的性命，看到現在這樣的周煜，又說不出讓他繼續的話。
“我沒事。”周煜晃晃腦袋，努力瞪大想要合上的雙眼，“我還能行。”
他把自己已經畫好的四張符塞到孫倩手裏，“拿好了。”
手上的朱砂筆晃晃悠悠豎在紙上，周煜好半天才看清紙上的內容。
再畫了兩張符，孫倩突然驚叫出聲：“季哥！你流鼻血了！”
一塊抱枕懟過來，剛好接住了周煜下巴上即將掉落的鼻血。
被嚇了一大跳，周煜連忙去看桌子上畫了一半的符，苦中作樂，“小倩啊，還好你把哥的鼻血接住了，不然這張符就廢了。”
他站在桌子前身體搖搖欲墜，一張臉白的像紙一樣，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孫倩眼圈通紅，缺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一杯接一杯給他添艾草水，“季哥……”
“沒事沒事，”周煜想擡起手安慰她一下，卻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咧了咧嘴角，“你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別害怕，有你季哥在，你哥絕對沒事……”
他讓孫倩找來一塊毛巾，堵著不斷的鼻血繼續畫，等兩張畫完，外面的太陽已經出來了一點點。
可周煜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剛拿起筆，腦子突然一片空白，直挺挺倒地。
在醒來時，外面已經日薄西山。
虞良小團子拖著下巴，正和小肥貓還有瓜瓜一起守著他，見他緩緩睜開眼，他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大亮，“叔叔，你醒了？！”
周煜看著眼前的虞良白嫩嫩的小臉，只覺得腦子一片漿糊，緩了好幾分鐘，他眼睛突然瞪大：“我的符！我的符還差一張！”
“不差了，最後一張我補上了。”虞緣從門外進來，肩上披著一層暖橘色的金光。
不知道為什麽，周煜突然感覺師父看他的眼神，好像柔軟了許多。
虞緣指了指別墅的二樓，“你朋友在上面泡澡，快泡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熙坐在電腦前，給周煜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有打通。
她拿著手機，手指停留在“虞大師”三個字的聯系人上方，久久下不去手。
做了好一會兒心理鬥爭，她顫抖著指尖點了一下，心裏祈禱不會打擾到虞大師休息。
然而和弟弟那邊一樣，虞大師的電話竟然也沒人接。
“誒，怎麽都不接電話？”
周熙遺憾放下手裏，看向電腦屏幕上。
上面的網頁新聞上，一張圖片占據了大半個屏幕。
#影帝陸禾醉倒街頭，夜不歸宿，疑似嫖/娼#
“哎，太可惜了。”周熙托起腮，不由感嘆，“現在的媒體起標題可真損啊。”
“可惜昨天和陸禾吵架的傻小子看不到這個好消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
陸禾眼睜睜看著虞緣升上車窗玻璃遠走,一萬句想說的話梗在心裏，獨自吞下所有車尾氣。
周煜從後視鏡裏看到陸禾完全黑下來的臉，心裏暗爽。他按照虞緣之前的話一直往前走,沒有拐彎,直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路邊有一個正在燒紙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身黑色，頭上戴著一朵白色小花,佝僂著跪在地上，用棍子撥弄著盆裏正在燃燒的紙錢。
周煜望著隱在濃霧中的老太太,疑惑皺眉，“大夏天的，怎麽還起霧了？”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刷了兩下，前方的大霧卻越來越濃。
跪在十字路口燒紙的老太太擡頭看了兩眼逐漸靠近的車，枯樹皮一樣滿是皺褶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陰惻惻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又來了兩個,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她緩緩直起身，期待看著擺在路上的兩碗白米飯，幾乎能聽到自己“砰砰”直響的心跳聲。
如她所期待的那樣,黑色的小轎車距離l兩碗米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老太太下意識屏住呼吸，就在小轎車馬上要碾上兩碗米飯時，突然一停。
老太太唇邊的笑意凝滯住，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見那輛黑色小轎車猛地開始往後推,緊接著一轉彎,徑直對著自己的方向沖過來。
小車嗡嗡的馬達直響,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很遠,老太太看起來年齡不小，身手卻確實格外的靈活，眼看著小車對著自己沖過來，也顧不上什麽米飯不米飯，轉身鉆進了綠化帶。
而就在老太太在綠化帶消失的瞬間，周煜看到了面前的十字路口大變樣，變成一個景色破舊的老居民區，而眼前的小轎車就停在一個已經關門的店鋪門口，差一點點就要撞進去。
“師父……”
小轎車擦著店鋪門停下，周煜聽到自己咽了口唾沫，一顆心臟蹦蹦直跳。
駕駛座上，虞緣看了看前面馬上就會撞上的墻，確定以她現在的開車技術，車和店鋪最終只會留下一個。
她毫不猶豫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周煜，你來。”
周煜乖乖下車和師父換座位，抽時間往回看了看，擋在路上的兩碗白米飯已經不在了。
回想起那兩碗插著香的百米白米飯，他總覺得有點詭異。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虞緣，“師父，咱們你剛剛看到的拿東西，是什麽呀？我覺得有點像我奶奶他們上供用的碗……”
虞緣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面的路，這邊的鬼打墻已經破了。
“你聽說過‘借壽’嗎？”
“借壽？”周煜點點頭，“在老式恐怖電影裏看過幾次。”
“我們剛剛遇到的和借壽差不多，是一種以他人性命為代價的覆活術。”
虞緣喝了口水，“死者的親人如果舍不得死者離世，就會去找一些不正派的大師，試圖覆活已經死去但還沒有過頭七的親人。大師們在死者死亡的地點設置鬼打墻，由死者的親人在行人必經之路上放下‘賣命錢’，得到賣命錢的人，性命就會被“賣”給死在附近游蕩的陰魂。”
周煜倒吸了一口涼氣，“取走一個人的命這麽簡單？”
“簡單？”虞緣笑了聲，眸底發涼，“這對於死者的家屬來說確實簡單，但是因果循環，畢竟是搶了別人的陽壽和身體，這些賬到了下面的地府都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就她所知道的，大多數搶了別人身體和陽壽的陰魂，無不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周煜驚訝地合不攏嘴，尤其是聽到那些陰魂下地獄後大多魂飛魄散時，更是不由皺緊了眉。“他們的家人肯定會後悔吧？”
“誰知道呢？”虞緣聳了聳肩，“大多數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身上也早早粘上了因果，往往活不太長。”
可謂是真正的損人不利己。
周煜沈重點頭，又不由在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那師父……’
他問這問題的時候有點猶豫，“咱們作為正道人士，不去抓了他們嗎？”
至少他以前看的老電影，那些道長們可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
虞緣目含欣慰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多了兩份輕松。“抓是要抓的，但不是現在。”
車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周煜接到朋友發來的消息，但是沒有來得及看。
他聽到身邊師父幽幽的聲音：“這種買人命的方法我以前經歷過很多次，基本上都是發源於一個地方。”
周煜不覺豎起耳朵，聽到師父說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禦鬼門。他們一門和我們不一樣，咱們門派主修一雙眼睛，看透世間萬物。而他們則是抓鬼控鬼，通過利用鬼魂的力量，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種方法即討巧又好用，但是很多時候如果用不好，那不管對於玄師自己還是委托人，都是滅頂之災。
周煜驚訝於禦鬼門的力量，也有點好奇。“這麽強大又逆天的門派，不會被其他門派聯手收拾了嗎？”
一般來說，一個局勢之所以能夠保持穩定，就是因為在這個局裏的各方勢力力量相當，而禦鬼門的控鬼術明顯太逆天，這種門派很難不讓其他門派齊而攻之。
虞緣看周煜的眼神更加欣慰了。“你猜測的沒錯，當年禦鬼門確實被很多玄學門派一起圍攻過。咱們天元門就在其中。”
那時候她剛剛出師，年齡不大，但也親眼見證過當年的浩劫。
禦鬼門收徒弟從不看資質心性，畢竟憑著他們的功法，只要心狠手辣，成為一方大能都是早晚的事情，而恰巧，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少惡人。
所以那個時候，禦鬼門出現不過短短十多年，一些地方已經幾遭大患。
在那個年代，各種媒體還不發達，各種封建迷信仍然存在，好幾個村莊的大規模死亡，死狀淒慘，都被村民認定為觸怒了神靈。
而始作俑者的禦鬼門則是嗤笑著看愚昧無辜的村民對著他們祭拜，乘機送上可以“保佑”村子看康的邪佛，發展了無數信徒。
後來當時的幾個頗負盛名的門派發現了這一點，聯起手來端了禦鬼門，只是因為當時他們愚昧的信徒太多，幾個門派同樣損失慘重。
周煜聽完咂舌，“那之後呢？”
“之後……”
他聽見師父幽幽嘆了一聲，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惆悵”的情緒。
“之後，那些元氣大傷的門派大多沒有熬住時間蹉跎，基本上都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所以，這就是虞緣為什麽看不起現在這幾個玄學門派的原因。
她很清楚的知道，真正的有實力的門派早就因為當年那場大戰慢慢消失，如今天師堂的幾大門派也不過是當年的歪瓜裂棗，有實力的少之又少，能達到當年水平的更是沒有，多半人只是摸到了玄學界的一個邊邊，就過來到處招搖自己是實力強勁的大師，拿的價格還一個比一個高。
這也多虧了這些年國家在各個玄學方面的掃蕩，這些年的大城市中各種靈異鬼怪越來越少，更不適合各種實力強勁的鬼怪修煉。不然憑著現在的這幾個歪瓜裂棗，當年的事情要是再來一遍，結果誰勝誰輸一目了然。
可如今看來，這種情況好像又發生了。
虞緣打電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華楠，華楠那邊沈默一下，緊接著語氣沈重道：“虞顧問，您聽說過‘鬼唱戲’嗎？”
“聽說過。”虞緣從垂下眸，在“一日一卦”上抽去幸運兒，選到周熙的青山薄霧時，周熙想算事業運，她那時候便讓周熙去救了自己遇上鬼打墻的上司孟千鶴。
當時困住孟千鶴他們三個的就是“鬼唱戲”。
但是她記得很清楚，她那時候不僅把其中的幾個惡鬼收了，還把它們寄身的鬼畫一把火燒了。
“‘鬼唱戲’怎麽了？”她問道。
華楠在電話那邊嘆了口氣，“昨天晚上，白顧問在胡靈山深處的樹林裏又發現了一個，已經處理掉了。”
白顧問？
虞緣知道這位明明是妖族卻依舊為人族效力的白顧問，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去胡靈山。
畢竟在很久以前，這個胡靈山就是狐族的大本營，而狐族，都姓胡。
華楠：“虞顧問，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幾天我們特殊事件調查局收到的案件比往常多了兩三成。雖然兩三成的案件看起來不算太多，但是近幾年靈氣在逐漸覆蘇，我擔心會不會一些邪修先趁機搞事。”
“這件事還不確定。”虞緣揉了揉太陽穴，如果真的是當年禦鬼門的餘孽出來搞事，那她怕是得有的忙了。“我這邊剛剛遇上了鬼打墻借壽，在山城和平大路這邊，你們如果還沒有的話，最好先來處理一下。”
酒店經理畢竟是山城本地人，華楠他們打算把酒店經理的嘴撬開再走，現在正好把借壽的處理提上日程。
周煜朋友的家距離周煜的老家很近，幾乎是在道觀的反方向。
他們開車足足一個半小時才到。
朋友一家燈火通明，兩個人過來的時候，遠遠看到有人等在別墅前面，看到周煜的車駛過來，眼睛都亮了。
“季哥！”
二人中年齡較小的女孩兒興奮對著周煜擺擺手。她大概二十來歲大，一頭精心打理過的羊毛卷柔和披在背上，五官圓頓乖巧，是一看就很可愛的那種鄰家妹妹。
女孩兒身邊是一個眼神疲憊的男人，看到周煜和虞緣從車上下來，連忙迎過來。
“小煜！”
“孫叔！”
周煜應了一聲，跟師父介紹，“師父嗎，這位是孫叔，我兄弟孫涵的父親，另一個是……”
“虞大師你好！我叫孫倩，是孫涵的妹妹！”孫倩笑起來酒窩淺淺，眼睛亮晶晶盯著虞緣，盛滿崇拜和驚喜，“大師，從您第一次直播我就開始看了，您真的太厲害了！我是您的粉絲，能幫我簽個名嗎？！”
她緊張搓手，眼神希冀看著眼前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女人。
其實這個時候，她知道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帶著大師和季哥進去去看看她哥哥。但是！為什麽她當初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沒看到虞大師美麗皮囊下強大的實力！
她沒敢說得，當時虞大師第一次直播她確實看了，但她是以黑粉的身份看的！當時還跟著很多人一起說了很不好聽的話……
雖然在第一時間就黑轉粉，現在也是直播間的鐵粉，但是萬一虞大師介意她曾經黑粉的身份，不想救她哥哥怎麽辦！
她哥雖然又懶又饞，還喜歡跟她搶吃的，但是她還沒忘了小時候他哥替她背的那些黑鍋，挨的那些打，要是因為她曾經的行為害了哥哥一條命，她得內疚一輩子！
幸好虞大師只是多看了她兩眼，讓她註意平時的言行，多做好事，就沒再說別的。
周煜：“孫叔，帶我們去看看孫涵吧。”
“好好好！大師，小煜，你們這邊請。”孫爸爸帶著虞緣和周煜過去。
在一旁的孫媽媽因為女兒的影響，天天守著電腦看虞緣的算命直播，這段時間睡覺時間都往後面挪了不少。
知道兒子出事的第一時間她就想過去找虞大師，但是直播間人實在太多，她等了好多天都等不上，沒想到隔壁老周家的兒子這麽出息，竟然直接拜了大師當師父！
孫媽媽又是慶幸又是羨慕，聽到虞大師提醒女兒註意言行多做好事，平日裏就信佛的孫媽媽一下子警惕下來。
註意言行，這不就是積口德嘛！
“孫倩！”她一把拉住想跟著虞大師過去的女兒，整張臉一下子拉下來，“你平常是不是光在網上罵人了！”
“沒……沒有。”孫倩本來就心虛，看到老媽虎下來的臉更慌了，“也不是總罵人。我……我之前不是追星嘛，就……罵了幾個人。”
“只是罵了幾個人？”孫媽媽不信。
孫倩掙了掙老媽的手，沒掙開，小心翼翼道：“我之前喜歡的一個女明星和虞大師是死對頭。虞大師第一次直播的時候，我跟著一些人……一起罵了虞大師幾句。”
她說得保留，孫媽媽的巴掌一點也不含糊。
“臭丫頭！你可真敢啊你！”
孫倩被嚇得“嗷”一聲，連忙表態，“媽！那已經都過去了媽！真的媽！那都是過去式了，我現在是虞大師的鐵粉！虞大師的一個粉絲群裏，我還是管理員呢！”
孫媽的巴掌一點沒留情。
要是虞大師介意這傻丫頭曾經的事情，不願意出手。一是兒子沒救了，二是這個臭丫頭後半輩子活在內疚中，兩個孩子同時出事，他們這個家就散了！
周煜聽到孫倩的叫聲，扭頭看了看，“小倩怎麽了？”
“她沒事，天天忙著追星能有什麽事。”知道內幕的孫爸無視母女兩個之間的親子時間，帶著兩個人來到了別墅二樓最裏面的房間。
整個二樓黑漆漆，一點光亮都沒有，所有的窗戶都拉上了窗簾，連別墅外面的路燈都開。
周煜打算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被虞緣阻止。
“你朋友中的這種人面咒，不能見光也不能見風，不然皮下的人臉會掙紮，嚴重的話會把人身上的皮膚扯壞。”
周煜一楞，沒想到這個東西看著惡心，發作起來也這麽變態，連忙把手機收起來。
前面的孫爸看虞緣把兒子身上的癥狀說對了大半，心裏不由松了大半，連腳步都急切不少。
走到兒子門前，他先是敲了敲門，裏面的孫涵聽到來的是周煜和他師父，說了句稍等，房間裏隨即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過了大概兩分鐘，屋子裏傳來沈重的腳步聲，眼前的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孫涵出現在門口。
“孫涵，”孫爸爸在門外，看著兒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只覺得心酸，“周煜和虞大師來了。”
“季哥，”孫涵虛弱的聲音響起，對著周煜身邊額虞緣輕輕點了點頭，“虞大師。”
隨著他打開門，一股難聞的酸臭味從房間裏蔓延出來，周煜想捂住鼻子，但想到好兄弟此時脆弱敏感的神經，還是忍住了。
虞緣面不改色進去，身後跟著不放心的孫爸。
“你身上的人臉只是上身有，還是全身都有？”虞緣問孫涵。
“全……全身，”孫涵註意到他說出這話之後虞緣的臉色不是很好，心裏咯噔一下，緊張道，“大師，我是不是沒救了？”
“還不至於。”虞緣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圍巾，眼神凝重起來，“你脖子上也有了？”
“嗯……”孫涵聽到她聲音突然凝重，心往下沈了沈，求生的欲望催促著他解釋，“但是是今天下午剛長出來，上面只有一個輪廓，臉的五官還沒長出來……”
虞緣：“那你還算幸運，找周煜找得及時。等你脖子上的人面蔓延到你臉上吧，和你的臉長在一起，你的命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啊？”周煜“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旁邊被嚇到的孫爸撲通一聲跪下了，眼淚糊住了一張老臉，“大師！不管多少錢，不管您提出什麽要求，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啊！我給你磕頭了……”
“誒，孫叔，你這是幹嘛呀？”看到師父微微皺起的眉毛，周煜連忙去扶聲淚俱下的孫爸，“孫叔你先別激動，讓我師父給涵子好好看看，要不我扶你出去歇一會兒？”
孫爸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在這裏看著只是圖個安心，這會兒周煜要扶著他出去，他也就順著臺階下去。
虞緣看了眼緊張的孫涵，“把上身的衣服脫下來，我看看你身上的人臉長成什麽樣子了。”
“需要開燈嗎？”想起之前被光線直射時，身上那些人臉的掙紮，孫涵身子顫栗。
“不用，我看得見，脫吧。”
孫涵點點頭，輕手輕腳把上衣脫下來，雖然他已經足夠小心，但衣服依舊不小心刮到了兩張已經成熟的人臉。
人臉緩緩睜開並沒有瞳孔的眼睛，緩緩張大嘴，無聲打哈欠一樣，皮膚下頓時升起來兩個高高凸起的“O”型。
他孤瘦骨嶙峋的身上只剩下薄薄一層皮，皮下無數張臉擠在一起，有些人臉已經擠得變形，其中兩張臉一動，其他的人面也紛紛蘇醒過來，無數個高高凸起的“O”型在皮下凸顯，皮膚上強烈的撕扯感讓孫涵不由咬著唇一聲悶哼。
虞緣看了眼他背上的幾張臉，眼神很快落到他脖頸喉結的凸起上。
那裏原本是喉結的位置，現在成了一張還未完全成型的人臉上的鼻子，估計到明天早上，這張臉就會完全成型。
“周煜。”虞緣對著外面喊了聲。
周煜和孫父同時出聲。
“師父，我在。”
“虞大師……”
虞緣先是吩咐周煜：“去後備箱裏，把你之前剩下的那些黃符紙和朱砂拿過來。”
周煜連忙點頭，“好，我……”
孫爸搶著攬活，“小煜，你在這裏等著，叔去吧。”
“不行，”虞緣拒絕，“孫先生，我需要你去做點別的事情。你家裏又大點的浴缸嗎，能讓人躺進去的那種。”
“有！”孫爸連連點頭，“二樓就有。”
“好，”虞緣緊接著說出下一個要求，“去買點新鮮的艾草葉子，用艾草葉子煮一大鍋水，煮的濃點。然後去收幾條帶毒性的蛇，要活的。”
“毒蛇？”周煜猜測，“師父你要以毒攻毒？”
“對。”虞緣催他，“你們快點分頭行動吧，明天早上湊不齊這些東西，我也沒辦法了。”
孫爸點點頭，連忙打電話聯系附近的朋友，弄艾草的弄艾草，找毒蛇的找毒蛇，而虞緣則是拿到了黃符紙和朱砂，在孫涵的屋子裏畫起了符紙。
她在黑夜裏提起筆，一雙眼睛晶亮，一張張靈氣四溢的符紙頃刻之間在她手下完成。
“周煜，你數數他身上一共多少張人臉。”
“好。”周煜忍著翻滾的胃，一張臉不錯過的數清楚。
因為很多人臉已經擠壓在一起，一眼看過去完全是一團，他數了三遍才數清楚。
“45張。”
難以想象，人體有限的皮膚內，竟然能擠得下這麽多臉。
已經畫完十五張符，虞緣打了個哈欠，熟悉的疲憊感再次湧上來。
幸好，現在周煜已經能幫得上忙了。
她抽出一沓空白符紙，把朱砂分給了他一點，又讓守在下面的孫倩去弄張根毛筆，“還差三十張，我沒力氣了，最多在畫二十張，剩下的十張交給你。”
虞緣第一次覺得瓜瓜不在身邊不方便。
如果這個時候瓜瓜在的話，她完全可以再從系統商城換一顆丹藥吃，至少不會這麽狼狽。
這道符和周煜擅長的平安符完全不止一個級別，如果說是以前的是幼兒園畫畫，現在就是六年級的數學題。
在燈光大亮的一樓，虞緣一連教了兩次，周煜才能在空白的紙上把這道符默下來。
但他也確實有天賦，別人要學上好幾天的驅邪符，他竟然只練了兩次就背了下來。但背下來了還不夠，最重要的是如何在符紙中註入靈氣。
虞緣飛速把二十張符紙畫完，眼前已經出現重影。她踉蹌了兩下，被身邊的孫倩一把扶住。
“大師！”
“我沒事。”虞緣擺擺手，抓住她的手，努力看著眼前已經模糊的人影問她，“你家有糖嗎？高熱量的東西也行。”
“高熱量？巧克力行嗎？”
“行！”
孫倩趕緊去冰箱裏拿了盒巧克力，整整一盒巧克力，不到一分鐘被虞緣狼吞虎咽吃了個幹凈。
周煜趕緊倒來一杯水，對孫倩道：“小倩，去點外賣。什麽熱量高點什麽。要十人份的！”
“等等。”虞緣叫住孫倩，聲音依舊虛弱，“二十人份。”
孫倩來不及多問，匆忙點頭。“好！”
周煜還想去找點吃的，虞緣拉住他，“你先去畫符，我要是今天晚上緩不過來，你兄弟的命就掛在你身上了。”
“還有，”虞緣虛弱指了指剛剛的桌子，“上面有兩張回春符，你讓孫倩燒了，先把符水給他哥喝了，能把孫涵的命往後拖兩個小時。”
“好，我知道了師父。”周煜給快遞小哥打了電話，約定多給二百塊錢，讓他一定要在二十分鐘內把外賣送過來。
十幾分鐘後外賣到了，虞緣一邊吃著各種巧克力炸貨，一邊撐著精神指導周煜，等周煜終於畫出一張完整的驅邪符，虞緣也把桌子上的東西吃完，胃裏抽疼的感覺消失了。
對食物的渴望消失，隨即而來的就是壓倒性的困意。
“周煜。一會兒孫涵父親把所有的東西找全了，你就按照我現在給你說得做。”虞緣晃了晃頭，撐著沈重的眼皮叮囑。
“先把45張符紙在浴缸裏燒完，灰燼扔在浴缸裏別動。然後把燒好的艾草水加進去，這水一定得是滾燙的才行，艾草水越多越好。其次就是毒蛇，別擔心毒蛇會咬死人，孫涵身體裏人面咒的毒性太強，死的不一定是誰。”
“如果死的是毒蛇，那就要不斷確定水裏的毒蛇還活著。一定要讓孫涵在滾燙的水裏泡夠七個小時，不論如何都不能出來。”
“我知道了，師父。”看著師父越來越聳拉的眼皮，周煜重重點頭。
虞緣睡過去，孫倩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周煜身上。
“季哥……”
“別擔心。”周煜壓住心裏的慌張，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哥一定會沒事的。”
他給在廚房燒艾草水的孫媽要了一杯艾草水，喝完就開始畫符。
好兄弟的性命搭在肩上，周煜從來沒有這麽快的進入過狀態。
一連畫了三張“辟邪符”，周煜放下筆的那一刻，終於體會到師父那種靈氣被抽空的感覺。
眼前的世界仿佛已經和梵高那副著名的星空畫融合在一起，打著旋扭曲，哪怕是孫倩湊過來，說出來的好像也鉆進了蝸牛的殼子，轉了好幾圈才到達他耳朵裏。
孫爸還沒回來，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他師父畫了三十張符，而他用了一個小時，才畫了三張符。
“季哥！”孫倩把周煜的身子撐起來，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你沒事吧？”
她既擔心哥哥的性命，看到現在這樣的周煜，又說不出讓他繼續的話。
“我沒事。”周煜晃晃腦袋，努力瞪大想要合上的雙眼，“我還能行。”
他把自己已經畫好的四張符塞到孫倩手裏，“拿好了。”
手上的朱砂筆晃晃悠悠豎在紙上，周煜好半天才看清紙上的內容。
再畫了兩張符，孫倩突然驚叫出聲：“季哥！你流鼻血了！”
一塊抱枕懟過來，剛好接住了周煜下巴上即將掉落的鼻血。
被嚇了一大跳，周煜連忙去看桌子上畫了一半的符，苦中作樂，“小倩啊，還好你把哥的鼻血接住了，不然這張符就廢了。”
他站在桌子前身體搖搖欲墜，一張臉白的像紙一樣，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孫倩眼圈通紅，缺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一杯接一杯給他添艾草水，“季哥……”
“沒事沒事，”周煜想擡起手安慰她一下，卻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咧了咧嘴角，“你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別害怕，有你季哥在，你哥絕對沒事……”
他讓孫倩找來一塊毛巾，堵著不斷的鼻血繼續畫，等兩張畫完，外面的太陽已經出來了一點點。
可周煜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剛拿起筆，腦子突然一片空白，直挺挺倒地。
在醒來時，外面已經日薄西山。
虞良小團子拖著下巴，正和小肥貓還有瓜瓜一起守著他，見他緩緩睜開眼，他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大亮，“叔叔，你醒了？！”
周煜看著眼前的虞良白嫩嫩的小臉，只覺得腦子一片漿糊，緩了好幾分鐘，他眼睛突然瞪大：“我的符！我的符還差一張！”
“不差了，最後一張我補上了。”虞緣從門外進來，肩上披著一層暖橘色的金光。
不知道為什麽，周煜突然感覺師父看他的眼神，好像柔軟了許多。
虞緣指了指別墅的二樓，“你朋友在上面泡澡，快泡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熙坐在電腦前，給周煜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有打通。
她拿著手機，手指停留在“虞大師”三個字的聯系人上方，久久下不去手。
做了好一會兒心理鬥爭，她顫抖著指尖點了一下，心裏祈禱不會打擾到虞大師休息。
然而和弟弟那邊一樣，虞大師的電話竟然也沒人接。
“誒，怎麽都不接電話？”
周熙遺憾放下手裏，看向電腦屏幕上。
上面的網頁新聞上，一張圖片占據了大半個屏幕。
#影帝陸禾醉倒街頭，夜不歸宿，疑似嫖/娼#
“哎，太可惜了。”周熙托起腮，不由感嘆，“現在的媒體起標題可真損啊。”
“可惜昨天和陸禾吵架的傻小子看不到這個好消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