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無渡◎

26

似是聽到了周煜的話,外面的張清趴在玻璃上，沖著駕駛座咧了咧嘴，頭上的腦漿流了一臉。

虞緣沒看駕駛座上周煜皺成一團的臉,望著張清的鬼魂搖頭。

“她身上只有一條人命,這次車禍不是她。”

周煜眨眨眼,一條人命？

不等他把疑惑問出口，後面的師父已經對外面的張清招招手,須臾之間，周煜只覺得一股刺骨的涼意闖過身體,不經意擡頭，後視鏡的後座已經多了一個人。

周煜：“！！！”

他沒敢動，後面傳來虞緣嚴肅了不少的嗓音。

“你沒去投胎？”

坐在虞緣身邊的張清不停發抖，突然一件帶著靈氣的外套穿過來，蓋住了她赤、裸的身體。

那個在她同事身體裏的強大靈魂散發著金光，眸色清淡,垂眸俯視間,一雙慵懶的眸子中似有萬千隱於雲後的星辰，斂盡鉛華。

……這不是她曾經認識的那個虞緣。

張清抖了抖肩膀，畏懼眼前人強大的靈力,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她聽見頭頂那道熟悉的聲音帶著疑惑，“為什麽，地府沒人來引你們去鬼門關？”

她順勢點了點頭，悄悄擡起眸，就見眼前這個靈魂蹙起彎眉,眼中有幾分不虞。

“怎麽會這樣……”

虞緣越過前方周煜的肩膀,看向車外混亂的人群。

那裏三個渾身是血的靈魂無措站在發生車禍的車旁,驚詫看著車裏已經死亡的一家三口。已經是靈魂狀態的爸爸抱住女兒的同時拉住自己的妻子,任由醫護人員數次從他們身體中穿過。

從始至終，本應該早早過來的接應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沒一個出現。

“奇怪……”虞緣心下喃喃，“這一家三口屍體都要被收走了，怎麽下面還沒來人……”

似是感受到虞緣的眼神，那一家三口齊刷刷轉頭看過來，與虞緣的眼神撞個正著。

抱著孩子的父親原本還在原地躊躇，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看見他們的人，臉上一喜當下抱著孩子手上牽著妻子要過來。

只是沒走兩步，他們身後陡然出現一根拇指粗的黑線，牢牢捆在了被爸爸抱著的小女孩兒脖子上，一家三口頓時亂了手腳。

周煜坐在車裏，聽到後座開門的聲音也忙不疊下車，結果另一只腳還沒從車門裏邁出來，就被他師父一股風推了回去。

“你在車裏待著，那邊的情況不太對。”虞緣的聲音被風送過來。

周煜一屁股跌回車裏，鼻尖還殘留著師父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中卻不由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

師父，你是不是忘了這車裏還有一只鬼啊……

後視鏡的張清悄咪咪擡頭看他，一人一鬼在後視鏡中對上眼。

一個以為對方也是玄師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害怕對方一爪子帶他去西天不由噤若寒蟬，一時間車廂裏徹底沒了聲音。

虞緣迎著風快速走過去，越靠近車禍地點鼻尖的血腥味越是凝重。

就在她快走到那一家三口面前時，低頭記錄著什麽的交警猝然擡起頭，“你是什麽人，無關人士不能靠近現場……”

他話還沒說完，眼神與虞緣撞上的一瞬頓時放空，接著像什麽都沒看到一樣繼續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麽。

一家三口被困在原地。那根黑線似乎知道小女孩兒是夫妻兩個的命脈，死死纏在小女孩兒脖子上，直到虞緣手指帶著靈力伸過來的瞬間，它才像見了貓的耗子，不甘地松開到手的靈魂，轉頭就跑。

“想跑？”

虞緣一掃之前的散漫，手臂一揮，空氣中立刻有種看不見的力氣擒住那段黑線，很上道地把那黑線送到她手上。

“滋滋……”黑線進入虞緣掌心的瞬間就被她強大的魂力灼傷，發出油煎一樣的響聲。

一家三口緊緊抱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圓頂著在虞緣掌心掙紮的黑線，小女孩兒縮在爸爸懷裏心有餘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默默吞了一口唾沫。

“大師？”一家三口中的爸爸穿著西服，看起來像個金融精英。

在女兒抱緊他的同時，他也抱住妻女。

對於眼前的情況他有些迷茫，但親眼看到剛剛的情況，叫眼前這位年輕女子一聲“大師”應該沒有錯。

虞緣握住掌心，黑線在她掌心掙紮得更歡實，那種油煎一樣的“刺啦”愈發劇烈，等油煎聲消失時，黑線已經變成一灘黑水，被略帶嫌棄的擦掉。

對於眼前這位年輕父親的稱呼，虞緣點頭應了聲，聲音依舊帶著冷意：“你們是剛死亡的新魂，下面沒使者過來接應很容易成為其他惡鬼的目標，先跟我過來，晚上有時間我送你們過去。”

年輕夫婦護著中間的小女兒，嘴巴張張合合相顧無言，最終什麽都沒說趕緊跟上去。

車裏驟然多了三個陰魂，周煜被凍得打了噴嚏，在虞緣坐到副駕駛時心有所感往後視鏡裏看了眼，後面出了一個原本在車裏的女鬼竟然還有全身是血的一家三口。

周煜：“！！！”

他白著臉往自家師父身上瞅了瞅，莫名感受到一股低氣壓，等前方道路通常，汽車一溜煙跑了出去。

信發大廈旁邊的金太陽幼兒園已經過了接孩子的高峰期，但作為海市最有名的貴族幼兒園，可愛又不失壯觀的幼兒園門前依舊停著不少豪車。

找地方停好車，明知身後坐著四只鬼，周煜坐立不安，當即自告奮勇去接孩子。“師父，我去接小師兄吧！”

虞緣莫名看了他一眼，視線觸及他被嚇得發白的臉色了然發笑。“你知道我兒子長什麽樣嗎？”

周煜：“……”

他心底發虛試圖掙紮，“師父您帶我去見一次，我就知道了。”

虞緣笑著搖搖頭，叮囑了一番後排的四只鬼後下車。

但兩個人並不是從幼兒園老師手裏接過來的虞良，而是學校旁邊一家散發著奶香氣的烘培屋。

虞良正在店主的陪同下抱著自己的小書包曬太陽，他手裏還拿著剛出鍋的麻薯，溫吞吃著。不經意中的一擡眸，正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一輛車中下來。

媽媽以前從來沒有接他放過學，他都是乘坐最後的校車回家。乍一看到媽媽的身影，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

確定那道身影確實是媽媽後，虞良小團子咧嘴露出一口小米牙，歡呼：“媽媽！”

虞緣的步子一下子停住，順著良良的聲音看過去，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自家兒子，而是他身邊那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

男人原本笑意溫和看著小團子吃東西，在小團子興奮開口的瞬間下意識擡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間，男人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消失，眼神浮起陰霾。

虞緣：“白狐貍……”

周煜四處張望，“狐貍？什麽狐貍？”

“媽媽！”小團子拎著自己的小書包晃晃悠悠跑過來，踮起小腳把手上的麻薯舉高高，“是店長叔叔給我的麻薯，媽媽你嘗嘗，可好吃了！”

虞緣笑著拎過小團子手中的書包，一旁周煜很有眼色接過去，兩人一起望向那個被叫做“店長叔叔”的男人。

男人相貌極好，一雙狹長的狐貍眼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的厭惡。全身肌肉因警惕而緊繃著，背在身後的手已經變成滿是絨毛的利爪，高度警覺。

察覺到對方的敵意，虞緣摸了摸小團子的腦袋站在原地沒有動，對那只已經修成人形的狐貍點了點頭。

虞良被媽媽拉著離開，離開前興奮對店長叔叔擺手，“叔叔！我們下午見！”

白狐貍面無表情點點頭，目送小團子一蹦一跳坐進車裏，轉身回去店裏。

“媽媽……”虞良趴在車窗上看著店長叔叔回去，懵懂扭過頭，“你和店長叔叔認識嘛？”

虞緣給小家夥系好安全帶，因為母子兩個的到來，後排的四個鬼都被擠到了副駕駛座上，嚇得周煜冷汗淋漓。

“不認識。”虞緣闔上眼睛休息，“從來沒見過。”

“哦……”小家夥看媽媽閉上眼，抱著自己的小書包蹭過來，頭挨著媽媽的胳膊不再說話。

前面負責開車的周煜戰戰兢兢，只感覺旁邊的副駕駛座上像按了空調，冷氣直沖著他吹。

“師父。”車子過了兩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周煜趁機問虞緣，“咱們去哪裏吃飯呀？”

“去我家。”

幼兒園距離小區不算遠，大概十分鐘之後，周煜就把車停在了樓下。

他看了眼面前墻皮脫落的墻體，還有布滿灰塵的單元大門，以及小區明顯無人修理的綠化，呆滯眨了眨眼。

三個人帶著四只鬼一直走到單元房前，虞良小團子剛拿出鑰匙，門“哢嚓”一聲打開。

白色的薩摩耶吐著舌頭從門內探出頭，“宿主，良良……啊！鬼啊！”

周煜正因為身後的幾只鬼全身僵硬，當下被突然響起的狗叫聲嚇了個半死。

虞緣皺了皺眉，率先推門進去，把四個鬼壓在祖師爺旁邊的小罐子裏，等著晚上處理。雜物間門外，瓜瓜嚴肅盯著眼前的周煜，一雙大眼睛裏滿是審視。

瓜瓜：“宿主，這個人幹嘛來咱們家啊？”

虞緣在手機上點著外賣，頭也沒擡，“搬家。”

瓜瓜：“啊？”

——

坐在略顯陳舊的小房子裏，周煜興奮地搓手手。

【周煜：姐姐姐！你一定猜不到我在哪裏！】

那邊從董事長辦公室裏走出來的周熙一臉菜色，看到弟弟的消息嘆了口氣。

【姐姐：你在哪裏不重要，我現在只想下地獄。】

周煜還沒把拜師的消息告訴自家老姐，透過屏幕都能看到對面人的絕望。

【周煜：咋了姐？遇上什麽難事了？】

他發過去一個拍胸脯的小熊表情包，【你弟弟現在可不是一般人了！要不你給我說說，也許我能解決！】

周熙嘆氣，【你可解決不了。我被孟總派過去帶她兒媳婦了……（絕望望天.jpg）】

【周煜：！！！她兒媳婦？就是耍大牌、網紅出身的那個，到處參加綜藝的姜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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