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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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舟。”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突然掛斷電話。

俞舟再撥過去已是關機狀態。

生平頭一次,他這樣竭盡全力去挽留一個人。卻失敗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跌坐在沙發上,深陷在裏面。

往日的堅硬外殼不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心有所屬的男人。這個男人正在承受別離的煎熬。

俞舟不是不明白宋倩蝶為什麽離開,她的選擇、未說出口的話,他都懂。

這是她一次勇敢的選擇,是遲到的叛逆期,加上外部環境的壓迫,導致她做出了這個極端的選擇。

她明明可以依賴他的,卻不留絲毫機會。

也許是他的這句告白說得太遲了,只得到嘟聲做回應。

集團大樓內,西裝革履的男人神色冷峻,快步往電梯間走去,幾個秘書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

前段時間因為俞董事長出售一些實體產業的消息,燦陽集團股價下跌。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俞舟已連續好幾天沒有休息。

看著他依舊精神抖擻,秘書們心裏苦不堪言,甚至懷疑跟他們的肉體凡胎不同,他是刀槍不入的金剛之軀。

這會兒,才開完晨會,緊接著又要和星光實地的人商談收購一事。

進了電梯間,張秘書和旁邊的女秘書悄悄對口型說話。

蘇助理察覺他們的小動作,瞥了一眼,讓他們噤聲。

這些天,秘書室裏的悄悄話他不是沒有聽到,他們抱怨俞總難得有了些人情味,突然之間又恢覆了往日冰冷嚴肅的樣子。

那天張秘書的報告出了一個小差錯,被訓了半天。俞舟近來的行事作風搞得整個部門都人心惶惶,生怕出了差錯。

蘇助理懷疑這恐怕和宋小姐有關,但他也只有把話藏在心裏,不敢多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坐在末尾的位置上的宋婉瑩連忙站起來,兩步走上前,伸出手說:“俞總好。”

俞舟未伸出手,只是朝她點點頭,“你坐。”

宋婉瑩也沒表現出尷尬,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會議桌一側。

聽著宋婉瑩那方的人陳述,俞舟低頭看報告,又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她和她的妹妹,真是一點都不像。

蘇助理看著旁邊明顯出神的人,小聲喚了一句,“俞總?”

“嗯?”俞舟回過神來,揉了揉額角。

蘇助理禮貌地對宋婉瑩那方笑了笑,“抱歉,能再重覆一遍嗎?”

洪方全推了推眼鏡,又覆述了一次。

俞舟雙手交握,仔細聽完後,敲了敲桌面。

蘇助理會意,示意張秘書把準備好的說辭說出來,“這個價格……”

沈浸在工作中,對於俞舟來說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可是無論他多麽努力,也沒有辦法在腦海中抹去她的身影。也許是連續工作大腦運轉速度下降,竟然連這個時候也開始出神。

走廊上,宋婉瑩一身職業套裝,站得很端正,她對旁人禮貌地笑了笑:“俞總,感謝你的幫助,如果沒有你,我這會兒也沒辦法出現在這裏。這個人情,我欠下了,以後只要有我能做到的,你盡管開口。”

俞舟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在幫你。”

宋婉瑩一楞,思忖片刻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看在宋倩蝶的份上,才收購實地公司股份,給宋家填債務窟窿。

她頷首,“不管怎麽說,謝謝你。”

俞舟點頭,“你不欠我什麽。”

他不喜歡別人說欠他人情一類的話。

又想起了……這個人無時無刻都會從他腦海裏蹦出來。他在心裏自嘲,看來自己應該休息會兒。

過了幾天,秘書室接到了連著周末一起放三天大假的消息,確認真偽後,他們一陣歡呼,有人還提議為了慶祝一起去聚餐。

客廳亮起燈,俞舟換了鞋走進去,聽見廚房傳來的聲響。

他想起那天,宋倩蝶興致勃勃纏著他說今天自己要下廚。只是做個小塊的鱷梨慕斯,廚房也被她弄得一團糟。她手持電動攪拌器,慌慌張張之下,鼻尖臉頰上都沾上了飛濺出來的醬汁。

她輕蹙起眉頭,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地看向他,令他打定主意冷眼旁觀的心霎時間就做了改變。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痕跡,指腹在自己唇上一擦,接著又抿了抿唇。

一番動作後,他拿過她手裏的大碗,帶著促狹意味說:“味道不錯。”

宋倩蝶眨了眨眼睛,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她一反常態的神情,當時在他眼裏只是害羞,未察覺什麽。

後來想起,他只怪自己一切都做得太遲。

阿姨把菜一一從廚房端到廚房旁的餐桌上。

俞舟近來不喜歡在掛滿藝術品的飯廳吃飯,這個平日吃早餐的地方,簡簡單單的,讓他少了許多無端的思慮。

這些時日,他無暇做飯,也沒心情,更重要的是這段時間他不想進廚房。

阿姨做得都是他愛吃的滬派家常菜,他匆匆吃了一飯碗就放了筷子。吃什麽他都覺得食之無味。

阿姨走了之後,家裏更顯安靜。

俞舟打開電視翻了翻又關掉,走進書房轉了轉又出來。

忙碌許久,這是他第一次好好在家呆著。沒有數不清的工作和電話,他反而無法放松。

俞舟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過。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在和宋倩蝶打晚安電話了。

有一瞬間,他有撥過去的沖動,下一秒,這個念頭就打消了。

他不是青春期的男孩兒,躁動這個詞離他已經很遠。他說了尊重她的選擇,就要說到做到。

“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她什麽都不要。成,那我就來最簡單的,沒想到話一說出口,就被她拒絕了,還讓我不要出現在她面前……”胡明昊絮絮叨叨地說著心事。

俞舟難得來酒吧坐坐,卻要聽他大吐苦水,不由得心煩,“她讓你不見她,你就不見她?”

胡明昊喝了口酒,點頭說:“不然撞槍口上讓她更煩我?以前都是女人跟在後面追我,我還是頭一回跟著一個女人跑。”

“你怎麽知道她逃避是厭煩你而不是其他的?”

胡明昊一怔,右手握拳在左手一錘,“你這個問題好,我怎麽就沒想到。”

“只要解決了她逃避的問題,不就好了?”

胡明昊點頭,“你說得對。”

俞舟起身,看了看空蕩的臺球桌,“來一局?”

兩人走到球桌前,用框架擺好球。

俞舟挑眉,把球桿架在桌上,俯身,快速推桿。球桌頂上的吊燈,勾勒出他雕刻般的臉部線條。

不多時,酒吧內閑來無事的男男女女都圍聚了過來。

打了兩個回合,一比一平。

胡明昊有些得意,“阿舟,你技術下降了。”

俞舟垂眸笑笑,把煙放在嘴裏,含糊著說:“久了沒打。”

邊上一個穿著吊帶背心的女人走了出來,對俞舟說:“帥哥,我跟你打怎麽樣?”

他看了她一眼,光線下,女人的瞳孔呈淺褐色,兩只大耳環隨著她說話而叮當作響。

俞舟無所謂地點頭,朝胡明昊那邊擡了擡下巴,“你問他。”

胡明昊自然照顧客人,把球桿讓給了這個女人。

女人的角度和力度,看上去頗為專業。俯身下來時,後背的翹臀和胸前的溝壑引得圍觀者唏噓。

俞舟看了一眼,淡然地收回視線,專註在臺球上。

女人攻勢猛烈,最後以兩球險勝。

球桌上換了其他客人玩,女人站在邊上和俞舟攀談。

俞舟沒有在意旁人的話,從兜裏摸出煙和打火機,正要點燃,就聽她說:“借個火好吧?”

他一怔,未答話,就見女人自顧自上前。他“啪”地一下合上打火機。

“什麽意思啊?”女人蹙眉,不滿地看著他。

俞舟挑眉,指了指旁邊的桌子,“這兒有一籃打火機,自便。”

女人撇撇嘴,“嘖”了一聲,覺得自討沒趣,扭頭走了。

第一次見到宋倩蝶,也是在這裏。

打完一局,他手裏拿著打火機正欲點燃,她手裏拿著煙,朝他說:“帥哥,借個火。”

她一步走過去,就著火點了煙。

思及此,俞舟只覺得心中煩悶,不由得喝了一大口酒。

胡明昊在他對面坐下,“你悠著點吧。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慘,我看你不如就去把人追回來。”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著又抿了一口酒。

胡明昊說:“你剛才說‘只要解決她逃避的問題’,關鍵是,我現在沒法得知啊。”

電光火石間,俞舟想到了一件事。

“我先走了。”他起身拍了拍胡明昊的肩膀,就往外走去。

“誒?”胡明昊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摸不著頭腦。

三天休假之後,秘書們帶著幸福的疲憊回到公司。

俞舟從秘書室門前經過,假期之後,他整個人仿佛煥然一新,神采奕奕,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秘書們瞧見,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不久後,大家總算明白了,自家總裁休假,猶如金剛之軀重鑄再造,在工作上的續航能力更升一級。這些日子,秘書們只得跟著他連軸轉,加班費和獎金越累越多,頭發也越掉越多。

女秘書抓著張秘書的肩膀訴苦,“原來,這就是惡魔微笑的代價。”

蘇助理站在門邊,對他們倆笑了笑。

(二)

初到倫敦,看著機場、地鐵裏來來往往的西方面孔,宋倩蝶有些恍惚。好像時間撥回了一年前,她還忙著作業,整日背著筆記本往返在學校和住家之間。

聽著Anne說話,她這才回過神來。

是了,她去年夏天回國了,後來發生很多事,林林總總,不幸就在她獲得幸福之際悄然降臨。

她無法說清自己當下是追尋理想更多,還是逃避現實更多。

餐廳裏,觥籌交錯,宋倩蝶這一桌氣氛相對安靜。Anne正在說她入行的契機,大學時她看了一部關於女性生存現狀的紀錄片,讓她毅然決然放棄留校做老師的想法,投身NGO事業。

她的理由簡單而果斷,與小K的初衷大相庭徑,都是為了一個簡單的夢想:盡自己所能的去做一些美好的事。

“盡管這個過程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幾乎百分之九十的新人,進入這一行的時候都帶著理想主義色彩的幻想。他們之中大部分因為現實而放棄了。”

Anne切了一小塊羊小排吃,接著說,“我很高興你最後還是來了。之前你還是大學生志願者的時候,我就對你印象很深刻,當然還有Kat,你們兩個眼裏閃爍的光芒與別的孩子不太一樣。沒有那種敷衍或是高高在上的設施感,很多人極力掩飾,可是小小的動作就會出賣他。”

吃過晚餐後,小K的男朋友開了一輛沃爾沃來接她。告別Anne,宋倩蝶和小K一起上車,前往他們的公寓。宋倩蝶之前同她說好,面試前面這幾天,暫住在她家。

小K家是一個二居室,布置得很溫馨,電視櫃和飯廳的墻都擺著兩人的照片。

他們和宋倩蝶聊了會兒天,又給她鋪好了沙發床,打過招呼就回房了。

她在心裏感激他們的體貼,知道她長途飛行累了,讓她早早休息。

在浴室刷牙的時候,宋倩蝶看著臺子上擺著的兩只玻璃杯和兩支牙刷,心裏一陣酸楚。

俞舟家裏的浴室,後來也有了一把屬於她的電動牙刷。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扔掉了。

翌日便是特別面試。這天早上,宋倩蝶被廚房的動靜吵醒。她昨晚輾轉反側,很晚才睡去,到現在睡了三四個小時,睜開眼睛還有些呆楞。

想到是在別人家,她趕緊起來,還勉強將被子疊了疊。

小K說:“你可以再睡一會兒的,面試在下午。”

宋倩蝶笑了笑,“沒事,先準備準備。”

“那跟我們一起吃早餐吧。”

三人圍坐在餐桌上,一邊吃一邊聊天,說到下午的面試,小K和男朋友拿起宋倩蝶準備的面試題,扮演面試官向她提問。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句的,從提問變成兩人之間的辯論,表情和肢體語言都是情侶之間的俏皮舉動。

宋倩蝶無奈,心底又忍不住羨慕。

人大概就是這樣,擁有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失去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惋惜。

她也無法免俗。

下午,她剛準備走進機構所在的大樓,就接到了姜華的電話。

自然是大罵了一通,說她不孝雲雲,又抽泣著說要和宋春江打官司離婚。姜曉誠查到宋春江藏著別的資產,還有海外賬戶,有一大筆現金。

宋倩蝶冷冷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在那邊傳來更難聽的罵聲之前,她掛掉了電話。思索一番,扔掉了這張電話卡。

之後的面試很順利,過了一段時間,宋倩蝶作為實習生進入了機構。

東西倒落的聲音接連響起,地板上揚起灰塵。墻面上貼著許多破舊泛黃的海報,一只白皙纖細的手伸了過來,一把將海報撕掉。

將這個破敗的房間環視了一周,小K嘆了口氣,“你就住我那兒多好。”

宋倩蝶把手裏的海報卷起來扔進紙箱中,一邊收拾物品一邊同身後的人說:“我可不想做個大瓦電燈泡,再說,你知道我,一個人住總要舒服些。”

“那也比跑到這種地方來好,這裏交通也不方便,還有環境,哪兒是你住得慣的。”

宋倩蝶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著小K,笑了笑,“總得適應。”

手機鈴聲響起,她接起電話,就聽那邊傳來張燕的嚎叫,“宋宋!你這個沒良心的,一聲不吭就走了!”

她無奈,“收到我寄的明信片了?”

“什麽明信片?”

“我寄到阿昊店裏的,你們每個人都有。”

張燕沈默了一會兒,“我好久沒看到他了。”

宋倩蝶蹙眉,“怎麽了?”

“他……跟我表白了,我讓他不要出現我面前……”

她噗哧一聲笑出來,“張張,你真行。”

電話那邊的人責備說:“很好笑嗎?”

“沒有,你怎麽想的?”

“他不過一時興起,唉,順其自然吧。”

兩人接著說了一陣,收線前,張燕說:“累了就回來,還有我罩著你。”

窗外陰雨連綿,倫敦的天氣總是這樣。

格子間裏氣氛輕松,小聲的交談聲和敲鍵盤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郵件提示,宋倩蝶放下手裏的馬克杯,移動光標點開。

是舒雯發來的,她獲獎了,言語之中卻全是苦惱,不知道是要選擇去洛杉磯還是留下。

宋倩蝶只回覆了短短一行,“順從自己的心。”

這些日子,回憶不斷翻湧,往日如畫片接連出現在她眼前。

第一次相識,下了一場磅礴大雨。

宋倩蝶蹲在原地,渾身已濕透,地上蒸騰的水氣和空氣中的熱氣將她包裹圍困。一瞬間,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還不起來?手舉累了。”

宋倩蝶擡起頭來,俞舟站在她身邊舉著傘,如劃破夜空而來的夜禮服假面。

第一次暧昧不明的對話,發生在餐廳外幽幽暗暗的小花園。

宋倩蝶靠在墻上,手裏夾著煙,朝花圃裏擡了擡下巴,“那是不是夾竹桃?”

俞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淡然地說:“我怎麽知道?”

第一個非正式的吻,在夜晚的山上,四下寂靜,空中有幾顆明亮的星星。

俞舟一手撐在宋倩蝶身後的墻上,伸出拇指在她唇角摸了摸,“口紅都塗花了還叫還好?”

他的聲音低沈,仿佛燒灼著她的耳朵。

宋倩蝶拉住他的領帶一把將他扯了過來,輕吻上他的嘴唇。

……

(三)

“你不是愛情的終點,只是愛情的原動力。我將這愛情獻給路旁的花朵,獻給玻璃酒杯裏搖晃著的晶亮陽光,獻給教堂的紅色圓頂。因為你,我愛上了這個世界。”——《堤契諾之歌》 赫爾曼·黑塞陽光從百葉窗裏透進房間,桌上擺著幾份文件。

俞舟握著鋼筆,在末尾簽上名字,又蓋上印章。這份文件的標題寫著“水晶計劃基金會”。

將文件遞給助理之後,他起身走到書架旁,伸手撥動了地球儀。

地球儀滾動半圈,停在了東半球。

熱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石頭和泥土堆砌的房屋上放著鋁合金的反光板,光線折射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孩子們絲毫不畏這陽光,站在太陽底下仔細瞧著遠處的卡車。一行人搬著物資,在房屋和卡車間來回跑。

宋倩蝶作為項目組最年輕的一員,要處理大大小小的雜事,當然也包括搬運物資等體力勞動。

走了兩趟,她就汗流浹背,額頭和脖頸也布滿了汗珠。太過悶熱,她幹脆將防曬衫脫掉,繼續做事。

在這個村落呆了半月,她已習慣了這裏的溫度和空氣。起初還會塗抹防曬霜,皮膚依然會起紅色的傷,也只有盡量穿防曬衣,任由膚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做基礎教育活動的時候,她站在臺上,看著裏面底下聆聽的村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溫暖的笑容。讓她心裏對未來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不知不覺間,宋倩蝶心中的郁結也被陽光融化。

夏天,仿佛是所有美好故事的開始。

前些天,項目組的負責人說會有中國一個基金會的考察團過來,因為組裏地道的中國人只有宋倩蝶一人,接待工作自然而然落到她手上。

搬完東西後,宋倩蝶回到宿舍的小房間。她用一點點水將毛巾浸濕,還沒來得及擦汗,就聽外面的同事叫“Krystal”。想著是考察團的人來了,她隨手將毛巾搭在了脖子上,一邊擦汗一邊走了出去。

遠處有一排才栽種不久的小樹,枝幹光禿禿的。空氣中隱約能看見滾燙的熱浪,一隊越野車從地平線上駛過來,所經之處塵土飛揚。

車在院子旁的路徑上停穩後,裏面的人將車門打開,一道頃長的身影率先走了出來。

宋倩蝶站在同事身後,擡眸往前一看,徹底楞住。

考察團和項目組的人一一打招呼。

俞舟走到她跟前,揚起嘴角,“倩倩,好久不見。”

宋倩蝶張了張嘴,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同他握手。

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她再也忍不住,淚水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一旁的同事看見她的樣子連忙關切地詢問,同時警惕地看著俞舟。宋倩蝶搖頭,解釋說這是她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陽光灑在院子裏的大樹上,投下斑駁樹影。

宋倩蝶靠在樹幹上,手裏緊緊握著毛巾,垂眸不說話。

俞舟看著眼前的人,“老朋友?”

她吸了吸鼻子,“你怎麽來了?”

“休假。”俞舟看著她比之前深了一個度的膚色以及脖子上的曬傷,不由得輕蹙起眉頭。

她擡眸,“你怎麽不去巴厘島?”

“不去。”

“你也可以去夏威夷。”

“沒有你就沒有夏天。”

“我不叫夏天。”

俞舟傾身,輕輕吻上她的唇。

彼此的思念、難忘、愛意,在這個吻裏盡情交織。

餘光瞥見院子裏幾個好奇偷看的孩子,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餵。”

他低聲笑笑,還是數月前的模樣。

她看著他,也笑了起來。

下一秒,她再度被他擁住,聽見他輕聲在耳邊低語。

樹影映在兩人身上,如溫柔水波游動,又如璀璨星光匯聚。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也是。”

世界紛擾,而她心中卻藏著全宇宙。

他說的是,“我愛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寫的時候就在想,愛能做到什麽?俞總和宋宋都有了各自的答案。

他們相似又非常不同,相互吸引,彼此碰撞。相識到相愛,試探到真摯。

這是一個“only you”(只有你)的故事。前因後果,命中註定。

我希望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說是創作激情(沖動),其實也是醞釀多時,總有故事縈繞在心。沒想到真的寫完了一本,感慨良多。

非常非常感謝各位小天使的一路陪伴和鼓勵!

夏秋冬春,希望我們下一個故事再會。

ps.番外可能要等一陣了,我先休息會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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